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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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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虽过了初春,北苍山夜里仍有小雪飘过,院中寒冷,丁肖善、连翘、红袖早早就躲进屋里。
白日里,红袖听丁肖善说起蛊毒,没有听够,于是缠着师父让他多说一些。连翘也很感兴趣,在一旁边做事边听。
丁肖善坐在里屋的榻上,娓娓道来:“彼时,我方在药王谷中习完《五毒经》,不久,便出去游历。路过九交国皇城建安,偶见九交皇宫发布悬赏,遍寻名医,救治九交的一位皇妃。我当时初出茅庐、年轻气盛,揭了皇榜,进了宫。在宫中,我用尽所学,却无法查明皇妃所中之毒。月余之后,皇妃毒发七窍流血而死,症状甚为怪异。皇妃死后,九交皇帝下令将我处死。好在,叶太医冒死将我救下。如若不是叶太医,我早已丧命于九交皇宫。
“出了九交皇宫后,我失意地回到药王谷,将藏书楼的又读了一遍。后来,我的师父才告诉我,南疆有一种蛊虫,可施中于人体内,受施中之人操控,令人癫狂,受控之人痛苦致死。为了见识此毒,我独自前往南疆,遍访南疆的各个部族,在南疆所遇使我大开眼界,才知道世事之大,而我之渺小。
“这蛊虫,种类甚多,有的令人双目失明,有的令人双耳失聪,有的可令两人生死相联,但皆畏惧一个东西,当地人称之——万蛊虫王。
“万蛊虫王生在南疆毒物最多,毒性最强之地,取之不易,体型偏小,短时无毒物供给,片刻即死。除了吸附蛊虫外,别无他用,故而部族之间饲养这种蛊虫王的人,并不多。”
红袖随时初入医门,听得甚为痴迷,于是问丁肖善:“师父,蛊虫不能杀死吗”
“这个方法我并不是没有想到过,或许可以,但是,杀死蛊虫所用的药物,本身就对人有伤害。我的师父因为试药,到后来身体不堪重负去世。我曾养过一些蛊虫在动物体内,将药物用于那些动物,同时,也在人的体内试验药物药性,却终归没有中毒之人亲自试验的效果。蛊毒百种,要想找出能解所有蛊虫的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丁肖善说完,仿佛揭开了一些苍凉过往,身体发冷,轻咳了两声。
连翘连忙给他拿来了被褥,搭在他的身上:“师父,莫要再说了,寺里不比在药馆里,还是先休息吧。”
“我没事。”丁肖善见红袖陷入沉思,知她在想什么,于是说,“连翘,去把《五毒经》给我拿过来。”
连翘取来《五毒经》,进屋后递给丁肖善。
丁肖善说:“连翘,你先出去,我跟红袖单独说几句话。”
“是,师父。”连翘说。
连翘走后,丁肖善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让红袖坐过来:“来,师父有事跟你说。”
“师父。”红袖坐了过去,见师父神情语气都很和蔼,但气氛却忽而严肃起来,一时间,也跟着郑重起来。
“一直不给你《五毒经》是念及你年纪尚小,你可明白?”丁肖善说。
“师父。”红袖不过五六岁,师父的想法他似乎懂,又似乎不懂。当初,师父说“唯愿所见之人平安”,她只是记住了。后来在医馆中,见惯生离死别,才知其中的道理。身为医者,她就应当凭己所学去救人,这是她现在所知道的最简单的道理。
丁肖善接着说:“不明白也无妨,但是师父下面说的你要记住。”
红袖点头。
“《五毒经》,收录天下奇毒,本来是本害人之书。历任药王谷谷主并未将其毁灭,且代代相传,只因毒本无害,罪在人心。销毁一本书,还是会有人造出其中的毒药来害人。”
红袖点头。
丁肖善继续说:“药王谷弟子学习本书,只能用于救人。红袖,你是否明白?”
红袖点头:“师父,我明白。”
“师父今日将《五毒经》传于你,你是否愿意习得其中毒物药理,而后将它予以善用?”丁肖善双手捧着药经。
“师父,我愿意。”红袖则站到丁肖善面前,俯首接过《五毒经》。
“今日,你听说了蛊毒的事。师父知道,《五毒经》不再如你期望一般,能解天下百毒。但是,五毒经中的药理,你一定要烂熟于心,切记。”丁肖善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抄本来,“这个是我的师父与我,在研究蛊毒的时候,所作的记录,你且收好。里面记录了每一种我们试过的蛊毒的解药。你拿着,兴许以后会有用。”
丁肖善干瘦的双手递给红袖一本抄本,书页上用小篆写着《蛊毒试药录》。红袖想到了师父北上这一路,随着天气越发寒冷,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不禁眼睛一酸。
红袖不自觉地有些颤抖,眼泪也跟着留下,起身跪在丁肖善面前:“师父,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这是怎么了?你做梦都在求《五毒经》,都到手了吗,为师还多给了你一本,怎么还哭起来了。”丁肖善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大拇指摩挲她的头发,“你还这么小,师父本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些重给你。
“从医这条路很苦,但也值得。倘若有一天,你厌倦了,你就把这两本书给连翘。我跟连翘都说好了,以后我让她做药王谷谷主,让古余当也可以。你就开心了做做药,无聊了出谷玩,伤心了就回药王谷呆着。”
丁肖善这段说辞,竟把两眼含泪的红袖逗笑了:“师父,你交代后事呢。”
“咳咳,我都这么虚弱了,交代一下后事也没什么。”丁肖善不说正事的时候,都这般笑笑的。
“我知道了。不过,当谷主这么累,你还是自己当吧。”红袖说完,收好两本书,丁肖善将她扶起,让她去找连翘。
丁肖善看着红袖出去,有些疲惫,就原样地坐着,裹紧连翘给他拿来的被子,闭着眼睛。
连翘和红袖再进来时,丁肖善已经睡着了。连翘给他拿来枕头,扶他在榻上躺平,盖好被子,随后,和红袖一起回房去了。
红袖将两本书揣在怀里,一夜无眠。
第二日,慧远一大早就来找红袖,拉红袖到小禅院和众僧一起打坐。两人相邻而坐,前一夜没有睡好的红袖在小禅院补了个觉,慧远也是日常到小禅院睡早觉。
下午僧侣们去大禅院练功了,小禅院就只剩红袖和慧远。慧远朗诵经书,红袖静静地看医书。偶尔遇到不会的字,慧远就去问红袖。
连翘去抄书的路上,路过小禅院,看到两个小人儿一人捧了一本书,读的甚欢。原本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二人不爱玩耍只爱读书,连翘不禁摇摇头,不去打扰他们,自己去了藏经阁。
如此一连几日后,古刹寺来客了。
一个红衣武士,苍髯如戟,身型魁梧,满身风尘地站在古刹寺门前。通传后,武士奉上了两只南疆的万蛊虫王,并未踏入寺中,放下虫王便离去了。
如此稀有的万蛊虫王,几日间,竟就出现在了北苍山。丁肖善惊诧万分,这让他开始怀疑慧远的身份。回忆起几年前天印国丢失的太子,心中似乎有几分了然。
别院里,丁肖善将万蛊虫王放在慧远的掌心。虫王并未啃咬慧远的手心,暗红的血自发地从掌心溢出,连翘捂着慧远的眼睛,不然他看着诡异的画面。
“慧远,疼吗?”丁肖善问他。
“不疼,有些许痒。”慧远答道。
“忍一下,手不许抓。”丁肖善说。
“好。”慧远表面勇敢,实则也害怕,红袖发现他有些发抖,就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叫他别害怕。
半个时辰,两只虫王均超负荷,涨了三四倍大,而慧远整张脸不见血色,十分虚弱的趴在桌边。
丁肖善将虫王取下,收进一个暗花银盒当中。
一个僧人将慧远抱回禅房休息去了。
“师父,慧远怎么样了?”红袖问。
“蛊毒与他的血液相融了,吸出毒素的过程,就是失血的过程。所以,他大出血后,这会虚弱至极。”丁肖善说。
“师父,血可以再生,蛊虫也会再生。我们这样做,真的有效吗?”红袖又问。
“按理说,血再生的速度,会比蛊虫快一些。所以长远来说,这个方法是可行的。”丁肖善说。
红袖没有再接话,只是自己回屋拿出《五毒经》来学习。
丁肖善在帮慧远治疗后,也是异常疲惫,将上次写的固本的方子交给连翘,回屋了。
晚上,辰逸在慧远休息的禅房的房顶守着,听见房中有动静,便往屋里看。
“大师,我可以看看慧远吗?”禅房外,红袖小心翼翼地问。
“进来吧。”看门口站的是红袖,与慧远同住的僧人说,“正好师父叫我们过去,那就麻烦红袖姑娘帮我们照看一下慧远了。”
“好的。”红袖手中捧着连翘给慧远熬的药。
红袖在床边守着,想让慧远多睡一会,于是给他掖了掖被子,没有叫醒他。看着慧远苍白的小脸,红袖想起有一年师父生病,她和连翘也是这样在床边守着,那时她和连翘都怕极了。
“小和尚,你知道吗,有一年,隔壁村的二狗子得了天花,他的娘抱着他来医馆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你这个样子,你的母亲也会心疼。”红袖看着床上的慧远,慧远依旧在沉睡。
红袖开启了自言自语模式。
“你的家人怎么这么小就把你送到寺里出家了呢?”
“我也没有娘,不过我有师父和连翘。”
“小和尚,我会治好你的。师父已经把《五毒经》传给我了。”
“我可厉害了,我一定会给你找到解药的。”
“连翘说,你失血过多,什么药都比不上一碗鸡汤。”
“可是,这寺庙里,僧人们都吃素,我现在也没有鸡汤。”
……
红袖也不知今天怎么了,竟说了这么久的话,摸了摸药碗,药已经凉了,而慧远还没有醒来,叹了一口气。
红袖正准备出去把药热一下,正在这时,辰逸走了进来。
红袖闻到了味道,转身一看,发现了辰逸,还有辰逸手上端着的热腾腾的炖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