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酒旗风暖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又是一年上元日，门前街街坊邻里听闻丁肖善将要离开的消息，都挤到医馆门口，送礼的送礼，道谢的道谢。

　　连翘热情而熟络的在门口迎来送往。红袖看人多，则躲到偏房去了。丁肖善显然和红袖一样，不擅长这样的场面，于是也躲到后院喝茶。

　　当然，也有连翘应付不了的，私自跑到了后院。

　　“丁大夫，今天我一定要给你磕个头，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全家，大恩大德我们一家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快请起，身为医者，这些都是应该的。”丁肖善赶紧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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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大夫，大善人，没有你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说着那人开始抹眼泪，又说，“你是我们的恩公啊……”

　　“我走了，会有新大夫过来，不必忧心。”丁肖善赶紧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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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在偏房偷看着院里师父忙乱的样子，咯咯笑。

　　待送走众人，丁肖善在院子里喊：“都走了，出来把，红袖。”

　　红袖探了探脑袋，拿着练字的纸笔从偏房出来。

　　“你笑得再大声一点，今日上元灯会，我就拖你到街上游行去。”丁肖善正经说道，“让建安城的人都乐呵乐呵。”

　　红袖也不害怕，说：“嘻嘻，师父，没想到你也有对病人束手无策的时候。”

　　丁肖善局促一笑，没理他，叫连翘：“连翘，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赶紧吃了，吃完把红袖带出去。”

　　“好！”连翘远远应着。

　　红袖自顾自地乐呵。

　　上元夜，建安城灯火通明，今年的灯会，好似比去年隆重。

　　连翘身着藕色布裙，红袖依然是红裙，二人牵着手，吃着糖葫芦，融入夜晚熙熙攘攘的人流。到了建安河畔，红袖趴在建安河旁的石墩子上，等待着今年的烟花，连翘站在她身旁。

　　“红袖，我的这根给你吧。”连翘把刚刚在节日使者那里领到的红绳递给红袖。

　　“你不喜欢吗？连翘。”每年上元夜，红袖都会上街领到红绳和糖果，回去后，会把这些红绳和吃剩的糖纸收藏在自己的小盒子里。

　　“不是，上次你不是说要做平安结还差两根红绳吗？加上这根就够了。”连翘说。

　　“是还差两根。”红袖说，“可是……”

　　红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同样，也想不出收下的理由。

　　“拿着吧，我总共也没攒到几根，改明儿我去学个简单点的花式，也一样。”连翘说。

　　“那好。”红袖也不犹豫了，接过红绳，小心翼翼地放好。

　　两人等了一小会儿，束束焰火从九交皇宫上空升起，朵朵绽放。焰火映在两人眸中，亮闪闪的。满城的欢呼，热烈地庆贺着新年。

　　而此时，丁肖善站在医馆外的湖边，凝望远处焰火。青衫长身，神色平和，几缕白发微显，口中低念：“唯愿盛世长存啊。”

　　上元一过，丁肖善修书去药王谷，通知谷内派人到建安城接手医馆。然后，安排连翘做好医馆内善后的工作，安顿好需要复诊的病人。红袖除了每日照常做记录外，捡了些应急药物，以备路上不时之需。肖善和连翘都跟她说不用带太多，带些银钱就好。但是，红袖还是坚持。

　　红袖的理由是，“身为医者，自己不用，亦可救人。”

　　丁肖善和连翘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劝不住，于是也就随她了。

　　元宵节过了没几天，药王谷的人到了，叶太医安排的大夫也到了。

　　于是，师徒三人启程前往北苍山-古刹寺。

　　北苍山-古刹寺

　　自楚中尧离去后，辰逸陪着司马浩轩留在古刹寺。

　　世间盛传，天印国皇太子为了躲避追杀，南下隐于敌国九交，于是天下目光皆聚于九交。

　　三年来，古刹寺禅音袅袅，除了初一、十五有山下村民上山焚香祈福外，其他时候仅有僧人在山上修行。

　　司马浩轩的乳娘随楚中尧一行人一同前来古刹寺，在司马浩轩满一岁后，便被辰逸打发下山。此后，司马浩轩则被辰逸丢到禅院里，同其他僧人弟子一同修习生活。故而，古刹寺院内多了个跌跌撞撞的小身影。

　　小人儿两岁时，道崇大师收他为徒，赠名——慧远。收徒当日，辰逸将慧远的头发剃去，在慧远的小脑袋上用香烫了一个疤，烫得慧远哇哇大哭。辰逸和道崇默默地看着慧远慧远大哭。一戒清心，只愿他在寺中平安长大。

　　此后，辰逸每日就靠坐在古刹寺外一颗松柏上，没有眺望远处，也不去看寺中场景，只是闭目，手中剑紧握，好似随时准备出鞘。松柏直立，高耸入天，夜里辰逸深色衣服与树干融为一体。

　　寺内小禅院，众弟子打坐冥想的时候，慧远也跟着闭目打坐，只是坐久了口水也会跟着流了下来，被师父叫醒后，慧远就呵呵笑。大禅院里，众弟子对着木桩练武，慧远也在木桩上攀爬，摔到地上，摔疼了就哇哇哭。

　　这些辰逸都听在耳中。同样的，古刹寺僧人待慧远也是极好的。

　　夜间，辰逸会把慧远从房中捞出来，给他拿点好吃的，顺手教他点功夫，半个时辰便会送他回去。

　　是夜，丁肖善带着连翘、红袖来到北苍山山脚的三岔路口，一面是上山的路，一面通往山脚的鸣钟镇。丁肖善本想着直接连夜赶路上山，在古刹寺落脚。

　　但是，后方，有一队人马路过他们，马上的人均是黑衣蒙面，往上山的路去了。丁肖善能看出，这队人马都是习武之人，于是警觉地说：“今夜，我们先去镇上落脚，待明日天亮再上山。”

　　“是，师父”连翘不知丁肖善的想法，只是应着。而红袖则是背着她的大包袱，没有说话，第一次出远门，师父和连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三人到了镇上落脚，红袖赶了一天路，白天虽是跟连翘有说有笑，这一躺下，就累睡着了。连翘也是困极，没将那些黑衣人放在心上。丁肖善心事重重，躺下不一会便起了身，出了客栈，独自往上山的方向去了。

　　未至山腰，听见前方有打斗声，丁肖善找到了一个地势较低的地方，探头想弄清前方情况。

　　前方，一黑衣侠士执剑对抗方十余个蒙面人。蒙面人正是上山时跟丁肖善师徒三人擦家而过的那行人。黑衣侠士拦在上山去路，蒙面均在马上，作包围状，想凭借人多，快速解决掉这个拦路的人。却没想到黑衣侠士内力深厚，震破了蒙面人的包围，各个击破。

　　蒙面人将要落败之时，问道：“我们与侠士素不相识，为何阻拦？”

　　黑衣侠士不多言，见蒙面人将走，直立站在一棵树横斜的树干上，静静等待，以防对方耍花样。

　　如黑衣侠士所料，暗箭从蒙面人手袖中射出，不过黑衣侠士早有准备。黑衣侠士闪身躲过，两方又打了起来。

　　丁肖善躲在不远处，见前方凶险，再呆下去，自己恐受波及，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自己身旁蹲了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身着小号僧服，光头上顶着一点结疤，手中正捧着一只鸡腿啃着，边吃边看黑衣人打斗。眼睛圆溜溜的，不见害怕。

　　丁肖善看看旁边打斗中的黑衣人，再看看身旁不知危险的小和尚，心中慌乱，不急多问，一只手捂着着小和尚的嘴巴，生怕他大叫，另一只手将他从背后提起，带着他下山了。

　　丁肖善刚离去。古刹寺巡逻的僧侣弟子路过，见有不远处有打斗，大吼：“前方何人？”

　　蒙面人见有僧人来，知道今夜定是无法上山了，于是准备撤离。而黑衣侠士早已起了杀心，拦住去路，打算在僧人赶到之前，全部灭口。

　　短暂刀光剑影后，僧侣弟子匆匆赶到，黑衣侠士收剑入鞘。

　　“施主，此处何事发生？”这个黑衣侠士正是辰逸，领头的僧侣弟子认识辰逸，于是问道。

　　“来人鬼祟，所以出手相拦。此事紧急，需尽快告知道崇大师。”辰逸不与僧侣弟子多言，转身去找刚刚被自己藏在一边慧远。

　　僧侣弟子无奈见周遭横七竖八的黑衣蒙面尸体，想着可能是到古刹寺盗取经书的，罪不至死，于是念经祷告。

　　“死的不冤，地方埋了吧。”辰逸尚未走远，甩了句话过来，僧侣们无奈，口中念叨“阿弥陀佛”。

　　辰逸来到慧远的藏身地点，才发现，这里哪里还有小和尚的身影。

　　丁肖善带小和尚下山，一直抱着他，他也没有乱吼乱叫，而是认真啃着手里的大鸡腿。

　　待到了客栈中，丁肖善叫醒了连翘和红袖，把连翘叫到自己房里商议。

　　此时，房里只剩红袖和慧远两个小人儿。

　　红袖刚醒，在床上半坐着。慧远则被放在房间中间圆桌旁坐着。

　　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慧远这下有点紧张了，两只小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中的鸡腿啃到一半，就这样举着。

　　红袖爬下床，披着自己的小红外衣，坐到慧远的对面，见慧远仿佛快要哭了，给他倒了一杯水，拿过他的鸡腿放在圆桌上一个小盘子里，然后自己摸出一块帕子揩揩手上的油。

　　“你是哪里来的小和尚？”红袖轻声问。

　　感受到了红袖的善意，小和尚说：“辰逸，鸡腿，这儿。”

　　“辰逸是谁？”红袖问。

　　小和尚忽闪忽闪着大眼睛，不说话。

　　“辰逸给你吃鸡腿，然后你就到了这里，是吗？”红袖说。

　　见红袖明白自己的意思，小和尚点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红袖又问。

　　“慧...远...”小和尚奶声奶气的说。

　　“你是古刹寺的慧远小和尚，对不对？”师父说要带她和红袖去古刹寺，这里是古刹寺的山脚，所以红袖问。

　　小和尚又认真的点点头。

　　“那明天我们送你上山好不好？”红袖继续问。

　　小和尚继续认真的点头。

　　“乖。”红袖看他那么认真，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光头脑袋，“看你刚吃过东西，应该也不饿，这个是连翘问店家要的清水，你喝点吧，等师父他们过来。”

　　小和尚看着红袖笑呵呵的，没有不安，端起水慢慢喝。

　　丁肖善和连翘说完话，推门进房。

　　“师父，这个是古刹寺的慧远小和尚，说是有一个叫辰逸的给他吃鸡腿，然后就到我们这了。”红袖把刚刚慧远说的话给他师父和连翘翻译了一下。

　　丁肖善和连翘到桌边坐下，四人围成一圈。

　　连翘见小和尚可爱，也去摸摸他的小光头脑袋，却被小和尚推开了。

　　“师父，慧远好像中毒了。”红袖说。

　　丁肖善仔细看了看小和尚的脸色，刚刚在黑夜里赶路，自己倒是没有注意，小和尚唇色呈紫色，于是，拉过小和尚的手把脉。

　　“脉象平稳，光看面色，似有中毒之像。”丁肖善边把脉，边说，“不过，我看他话说不太清楚，应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中没中毒，待明日上山问一问情况再说吧。”

　　红袖点点头，慧远大眼睛在三人脸上流转，打了个呵欠。

　　“师父，要不明日先到镇上打探一下情况，再说上山的事情吧。”连翘说。

　　“约期已至，明日一定要上山，明日你且早起，到镇上打探一下。”丁肖善吩咐连翘说，“今日先休息吧，这个小和尚我就先抱走了。”

　　丁肖善要去抱走慧远，慧远却拉着红袖的衣服不撒手。慧远抓过鸡腿的手上还有油未擦干净。

　　三人皆是无奈，红袖爱干净，而小和尚手越抓越紧，红袖自己也快哭了。

　　红袖哄着小和尚说：“慧远，你先把我衣服放开，我给你擦擦手。”

　　慧远不放。

　　红袖继续说：“慧远，你不要跟师父睡，要在我们这呆着是不是？”

　　慧远不放。

　　红袖继续哄：“慧远，你先放开，我给你洗洗手，你不跟师父去，你就呆在我们这好不好。”

　　慧远放手了。

　　连翘大笑：“红袖，这你也能懂。”

　　红袖无奈，明明自己也是小孩子，凭什么要她哄。

　　连翘带慧远去把双手洗干净后，红袖躲起来，推着师父，让师父把慧远抱走。谁知，刚才一直没有哭的慧远，竟然哇哇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