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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

      离开北苑,慧远顺着红袖给他的描述的路线,出了药王谷,向北穿过一片竹林。密林深处,有一无字墓碑,其后有一座坟。慧远见到这座佚名坟墓,悲伤涌上心头。恍惚中,辰逸夜里带他出去吃肉、教他武功的场景,在他发呆时、开心时、读书习文时,守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一幕幕地从慧远眼前闪过,随后又因泪眼变得模糊。

      待到红袖找来,辰逸的墓碑已经刻上了字,墓前,慧远埋着头,跪着。

      丁肖善遣红袖离开后,红袖回了静竹轩,见慧远一直没有回来,就去问了古余。古余说慧远离开北苑一个多时辰,红袖又回去等了一个时辰,才到竹林这边来找慧远。

      红袖看到慧远单薄的身影,并没有叫他,只是走到他身边蹲下,随后红袖握住慧远的左手。慧远的手冰冷,红袖的手温热。慧远感觉到暖意,转头发现是红袖,叫了一声“红袖”,下意识地将手从红袖的手中抽走。红袖又伸手握住他,慧远则没有再抽回去。

      “来,先起来,这林中湿冷,你这才大病初愈。”红袖说着,就着握住的手,将慧远扶起来。

      红袖见慧远不想回去,于是,二人在墓碑旁,找了个石墩坐着。

      慧远静默不语。

      红袖说道:“师父曾说,竹,历冰霜、不变好风姿,温而如玉。他一定是认为辰逸配得上这样的品性,才将他埋在此处。”

      慧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前方发呆。红袖将他的左手捂热,又坐到另一边,握住他的右手。

      慧远一阵脸红,却没有再将右手抽出,只是问了红袖:“红袖,你还记得辰逸吗?”

      “我记得。”这段回忆,红袖记得很清晰,于是说道“那会儿,师父将你捡回,晚上,你拉着我的衣袖非要跟我睡觉。深夜里,辰逸落到了床边,告诉我说,你是他的家人,然后将你带走了。”

      “是吗?”那时的慧远,尚且年幼,所以这段回忆,慧远已经记得不清晰了,于是,又问道,“红袖,此处是在天印国境内吗?”

      “这片竹林,位于山谷之上,正是天印国的国土。”红袖答道。

      “嗯。”慧远应道,感受着被红袖渐渐捂热的右手,说道,“红袖,我们回去吧。”

      “好。”红袖应道,随后,依旧拉着慧远的右手,二人往药王谷走。

      到药王谷门口时,慧远挣脱了红袖的手,说道:“已经不冷了。”

      红袖则笑靥如花,高兴道:“好。”

      红袖越是淡然,慧远脸红越甚。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慧远提步走在看红袖的前方。

      于红袖来讲,慧远是她失而复得的朋友,她的成长岁月中,日日夜夜都在为了救治慧远而苦恼,在她的记忆最深处,一个小和尚,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小小声地叫她红袖,这也是她午夜梦回里,最常光临的梦,正是这个梦督促着她读医书、习医理。此刻,慧远健康地站在她的身边,她如圆梦一般地开心。

      而对于慧远来讲,红袖则是他过去岁月里,唯一的颜色。红袖的样子,他已经记不清晰了。在他的记忆里,只有红袖穿着红衣,离开古刹寺的那个背影,其余的回忆仿佛全在梦中。在药王谷醒来的那一刻,第一眼见到这个红衣女子,如此熟悉,他便问她是不是红袖,当红袖肯定了他的问题时,他内心狂喜,只是辰逸的死讯浇灭了他所有情绪。

      从辰逸的墓地回到静竹轩那天,慧远找了头巾,缠在头上。红袖见了,就夸他俊俏。

      日子如流水,一天一天过去。连翘依旧每日跟着古余管理内务,冬青出谷没有归来,丁肖善又闭关尚未出关。慧远整日在静竹轩待着,恢复了古刹寺的作息——早起习武听课、过午读书练字,只是在药王谷里,没有给他授课的夫子,也没有那么多经世济国的书册,他只能自己手写出来年。

      自从慧远身体一天一天的好起来,红袖已经不再执着于解蛊毒,反而研究起药膳,琢磨着怎么把慧远养的强壮一点。慧远对红袖每日给他端去的食物,不论好吃与否,照单全收,身体日渐好转,紫唇专为朱红,也比以前强壮了。故而,辰逸曾经交给他的武学,在药王谷里,竟练得越来越自如。

      “慧远,你是如何习得这些武学的,我记得,临走时师父交代过道崇大师,不让你学武术的。”红袖问着院子里练武的慧远问道。

      慧远听到后,停了下来,坐到红袖旁边,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师父是不让,但是辰逸每日都会教我一些,辰逸说,有他看着,不会有问题的,叫我放心地练,练不好就当强身健体了。”

      “哦,这样啊,那现在你可以好好练了。”红袖说道。

      “对。”慧远说到辰逸的时候,原有的阴霾,因见红袖的笑容后,便散去,坐了一会,又去练武了。

      药王谷藏书楼里,大多都是药经药典,慧远上上下下跑了三趟,只找到一本《翔地记》尚且可供自己阅读的。在藏书楼第三层,慧远拿着手中的《翔地记》叹了口气。

      “怎么了?”红袖问慧远。

      “这藏书楼三层,只有这本《翔地记》我还看的懂一点。”慧远说道。

      “我记得,在古刹寺的时候,你还读佛经来着。”红袖想起佛经上自己不认识的字,问慧远道,“你现在能读懂佛经吗?佛经讲了啥?”

      “佛经有部分是用梵文记载的,我问了师父,师父给我讲了一些,但是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了。”慧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又补充道,“不过师父说,佛经是要诵读一世的,死后飞升自会了然其中的道理。”

      “咦。”红袖听了慧远的解释,面露怪相、发出怪声,表达自己对这种高深说法的不理解,又问慧远,“生前事都弄不明白,哪管得了生后事。那些东西还是不学的好。”

      红袖秀气清丽的脸上,作出鬼脸,特别可爱,慧远的目光无法挪开,看着红袖继续说道:“读不明白,所以我就把能背的,都背了下来,我想着万一真的死去了……”

      红袖听到“死”字,打断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慧远会心一笑,真的停下来,然后说:“我五岁那年,我的舅父给我请了夫子,到古刹寺给我上课,教我四书五经这些。”

      “四书五经是什么?”红袖问。

      “就是一些经世治国的道理。”慧远说。

      “你学会了吗?”红袖问。

      “有些不会的,但是我都背下来了。”慧远说。

      “切,背书有什么难的,这楼里的书,我也都能背。”红袖听到慧远的话,竟然有些不服气。

      慧远只是笑着看她,对她说:“里面有好多故事,我讲给你听吧。”

      “好呀。”傲娇归傲娇,听到有故事,红袖则十分感兴趣。

      慧远说道:“《左传》里讲,从前有一个哥哥做了皇帝,但是他的母亲十分疼爱他的弟弟,哥哥是个十分孝顺的人,母亲叫哥哥划许多重要的城池给弟弟,哥哥照做了。朝中大臣们都不赞成哥哥这么做,但是哥哥没有办法,只说弟弟会自食恶果的。最后,弟弟要了这些城池,起兵造反,母亲还给弟弟做了内应。没想到的是,哥哥一直也在做准备,把弟弟打的措手不及。弟弟死了之后,母亲还一直责怪哥哥,说哥哥谋划的事情不告诉她。”

      红袖听着慧远讲的这个故事,并没有特别干兴趣,眼皮越听越沉重,慧远说完了之后,红袖问他:“慧远,那个母亲为什么不喜欢哥哥?”

      慧远有些意外,笑着回答她:“因为哥哥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受到了惊吓。”

      “难产出来的孩子,九死一生,应该更加偏爱才是啊。”红袖在九交的时候,听稳婆说曾帮一个难产的女子接生,后来生出来的那个儿子,是全家最偏爱的。

      “可能,最是无情帝王家吧。”慧远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薄凉。

      红袖感受到什么,又叫慧远重新给他讲一个。

      慧远想了想,又接着说:“红袖,你还记不记得你给我唱的那首《芣苢》?”

      “我记得啊。”红袖的眼神有明媚起来,将《芣苢》唱了一遍。

      “好听。”慧远的梦里,常常会响起这个曲子,再听一次,仿若梦回,“红袖,我也学了一首,我唱给你听吧。”

      “好啊。”红袖忽闪忽闪地大眼睛看着慧远。

      “我唱了哈。”慧远有些紧张,手握成拳头,而后唱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听慧远唱完,红袖拍手说好,然后问:“慧远,这个曲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说,一个河畔的美人,因生太美丽,被男子追求的意思。”慧远说着,当初在《诗经》中,偶然见到红袖唱过的《芣苢》,于是自己也想学一首。在请教了夫子后,夫子便交给他这首《关雎》,少年不识曲中意,此时唱给面前的女子听,竟唱的面红心跳不止。

      听慧远解释完的红袖,脸也微微涨红,没有缘由的一阵心慌,只好重新说话打乱心悸:“慧远,有没有那种乞丐侠客的故事。”

      “有。”一本正经的故事讲够了,慧远挑了一些佛经里的故事讲给红袖听,红袖听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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