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义》第二十八页law

47、第47章黑暗前的黎明 林月如

　　林月如的死，在南京城里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激起的涟漪，很快便消散了。盗贼是流窜的，没抓着。林满堂痛失独女，老泪纵横，可也无可奈何。
　　他恨聂鱼卿，恨他没保护好女儿，恨他和盗贼勾结——虽然没有证据，可老人家的直觉，像猫一样敏锐。
　　他收回了所有的嫁妆，收回了所有的房产，收回了…… 收回了所有和聂鱼卿有关的东西。
　　聂鱼卿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个男人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没有妻子，没有岳父，没有…… 没有那些他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
　　狛枝堂还在，可已经入不敷出了。亏空巨大，但是他从来不告诉沈如霜，他只是把爱藏在心底，他不说。
　　为了沈如霜的事，他耗费了大量的钱财——买药，买针，买书，买…… 买那些能让她笑起来的东西。
　　狛枝堂医馆的收入，像一条日渐干涸的河，流进来的少，流出去的多。
　　他坐在诊室里，看着账本。
　　那账本上，朱笔写着支出，墨笔写着收入，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行。支出越来越多，收入越来越少，像一座倾斜的山，正在一点点崩塌。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那动作像在施针，轻柔而精准，可每一针，都扎在自己的心上。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粗糙的手指，在纺车上飞转。想起她说的"卿儿，考不上就算了，咱们不考了，咱们干别的"。想起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卿儿，娘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只给你留下一句话：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他对得起自己的心吗？他问自己。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带着三道爪痕的脸。那爪痕是林月如留下的，已经结痂，像三条红色的虫子，趴在脸上，像一种永恒的、无法抹去的印记。
　　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他趴在案上，假装醉酒，看着盗贼翻箱倒柜。想起他故意惊醒，故意喊叫，故意…… 故意让那把刀，划过林月如的脖子。想起那朵盛开的红花，那条红色的小溪，那双…… 那双终于安静下来的眼睛。
　　他对得起自己的心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后悔。不是因为他冷血，不是因为他残忍，而是因为…… 因为那是唯一的出路。那座山，那把锁，那团火，如果不除掉，他会死。不是□□的死，是精神的死，是灵魂的死，是…… 是变成一个行尸走肉，在这南京城里，游荡，游荡，直到腐烂。
　　可现在，他有了新的牵挂。新的山，新的锁，新的…… 新的火。沈如霜。那个脸色苍白、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的女人。那个病入膏肓、却还在查真相的女人。那个…… 那个让他重新感受到生命意义的女人。
　　为了她，他愿意付出一切。钱财，名声，甚至…… 甚至生命。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妻子死了，岳父断了，医馆空了，家…… 家已经不是一个家了，只是一个空壳，一个据点，一个…… 一个他还在呼吸的证明。
　　他决定为沈如霜寻回盘龙。那个八岁的少年，那双黑得像两口深井的眼睛，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他答应过她，让她重见光明。他答应过她，让她看见太阳，看见月亮，看见她娘的脸。他不能食言。
　　可盘龙失踪了。被绑架了。书房里有血，有字条，有…… 有某种看不见的、巨大的阴谋。
　　他的直接让他或许知道，这背后的人，非常有可能是驸马赵辉。

　　或者是和赵辉有关的人。
　　那账本，那五万两银子，那涂掉的字迹，那…… 那一切，都像一根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要查清这个案子。他要找到盘龙。他要保护沈如霜。哪怕家破人亡，哪怕妻离子散——他已经没有妻，没有子，没有家了。
　　可他还有她。她是他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温暖，唯一的…… 唯一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城的春天已经来了。那两株八重樱开了，粉得像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院子里，落在他的肩上，落在…… 落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她说的"等春天来了，等盘龙回来了，等真相大白了，我请你喝酒"，声音轻轻的，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
　　他笑了。笑得很淡，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凄美，像一朵盛开在悬崖上的花，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沈夫人，"他低声说，声音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我等着。我等着喝酒，等着看樱花，等着…… 等着和你一起，在这南京城里，活下去。"
　　他转身，走出诊室，走进院子。那两株八重樱在春风里轻轻摇摆，粉色的花瓣像一团团凝固的云，像一声声无声的呐喊，像一种即将爆发的暴烈。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她。只有她。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沈如霜正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梅花已经谢了，枝头冒出几点新绿，像一粒粒绿色的珍珠。她的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期待，像一粒种子，在冻土里，终于决定要发芽。
　　她不知道，聂鱼卿为了她，已经付出了什么。她不知道，他的妻子已经死了，死在那个雪夜，死在那把刀下，死在他的…… 他的借刀杀人里。她不知道，他的医馆已经空了，他的钱财已经尽了，他的…… 他的心里，只剩下她。
　　她只知道，他要来。他要为她施针，为她用药，为她…… 为她寻回盘龙。她只知道，他是她的依靠，她的温暖，她的…… 她的光。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南京城的黎明即将到来，像一层薄纱，慢慢揭开这座城市的面容。那面容美丽而腐朽，繁华而肮脏，像一朵盛开到腐烂的牡丹。
　　而在这黎明的微光里，聂鱼卿和沈如霜，隔着半个南京城，各自想着对方，像两株在悬崖上相遇的树，根须在黑暗的土壤里，悄然交织。
　　"沈夫人，"聂鱼卿低声说，声音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我来了。"
　　他想到了以攻为守，他想到了围魏救赵，他想要找到盘龙这个孩子或许只能彻底把水搅浑才是真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