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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疑云密布 沈如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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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霜当机立断:“婉儿,你带人守住大殿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出入。赵辉醒来后,让他立刻调兵包围大报恩寺。莫旗,你随我下去。”
“霜娘,这暗道不知通向何处,太危险了!”婉儿急道。
“佛牙在上面丢了,贼只能从下面走。”沈如霜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莫旗,你跟紧我。”
“好。”莫旗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兴奋,像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棋局,“沈姐姐,我虽盲,但在暗处,我比你们明目人更强。”
暗道的入口藏在碽妃像底座后,推开一道石门,便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斜斜向下,通向未知的黑暗。
沈如霜点燃火折子,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阶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还夹杂着刚才莫旗说的那种混合香气。沈如霜注意到,石阶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僧鞋的圆头,而是官靴的方头。
“是官靴,”她低声道,“朝堂上的人。”
莫旗的竹杖在墙壁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回响:“这暗道修了很多年,至少永乐年间就有了。墙壁上有凿痕,是军匠的手法。沈姐姐,这大报恩寺,恐怕不止是用来拜佛的地方。”
沈如霜心中一凛。
朱棣为生母建寺,却在佛像下修了暗道。这暗道通向哪里?是逃生之路,还是……藏秘之所?
下行约莫数十丈,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只檀木盒,盒盖敞开,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
绸缎上,静静躺着一颗舍利子。
却不是佛牙。
那是一枚鸽卵大小的骨珠,色泽暗淡,毫无光泽,与传说中佛牙那莹润如玉、宝光流转的模样截然不同。
“假的,”沈如霜拿起骨珠,冷笑,“果然被调包了。这是羊骨磨成的,用来应急的赝品。真正的佛牙,还在贼人手里。”
莫旗走到石案前,竹杖扫过地面,忽然停住:“沈姐姐,这里有字。”
沈如霜举火折子照去——
石案下方的地面上,有人用尖锐之物刻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欲寻真佛,去问柳郎。”
柳郎?!
沈如霜的脑子嗡的一声。
柳惊雀!他已经在北京东厂的天牢里,怎么可能在此刻留下字迹?除非——这暗道里的贼,与他有关!或者,这是有人故意嫁祸!
“不对,”她猛地攥紧那枚假佛牙,“柳惊雀被抓是十一月初的事,如今已过了两个多月。这字迹很新,是刚刻上去的。有人在引导我,引导我去想柳惊雀!”
莫旗的竹杖在地上敲了敲,忽然转向石室的另一侧:“沈姐姐,那边还有路。”
石室尽头,竟还有一条更窄的甬道,斜斜向上,通向寺外。
沈如霜追入甬道,快步疾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天光——出口被一块石板盖住,石板缝隙里,能听见南京城的市井之声。
她推开石板,发现竟已到了大报恩寺后街的一口枯井之中。井外是一条僻静小巷,巷口停着一顶青布小轿,轿帘低垂,轿夫却不见了踪影。
沈如霜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轿帘——
轿内空空如也。
只在座位上,留下了一方丝帕。
帕子是素白的,角落绣着一株石榴花,花下绣着两个小字:云卿。
沈如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苏云卿?!疑云密布,迷阵如风。
沈如霜攥着那方丝帕,站在南京城阴冷的小巷里,浑身发抖。
丝帕是苏云卿的。那株石榴花,是她亲手绣的。那两个小字“云卿”,是她一笔一画教他写的。
可苏云卿已经死了。死在她怀里,死在那场大火中。她亲手埋了他,亲手在他的坟前种了一株石榴树。
那这方丝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姐姐,”莫旗从枯井中爬出,灰白的眼睛“望”向她,“你的心跳得好快。你看见了什么?”
沈如霜将丝帕塞进袖中,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回柳府。”
她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这方丝帕,可能是贼人故意留下的,是为了乱她的心神。她若自乱阵脚,便正中敌人下怀。
回到柳府时,赵辉已经醒了,正坐在堂屋里,面如死灰,手里捧着一杯酒,却抖得洒了半身。
“霜娘……”他看见沈如霜,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佛牙丢了,我完了。太后寿辰在即,王振本就想寻我的错处,这一回,我赵辉必死无疑啊!”
沈如霜没有安慰他,只是冷冷地问:“今日申时三刻,雷劈蜡烛之前,你在何处?”
赵辉一愣:“我……我在殿外广场上维持秩序啊。”
“可有证人?”
“有!有!我的亲兵队长,还有应天府的推官,都看见了!”
“那在雷响之前,可有人靠近过佛龛?”
赵辉想了想,忽然道:“有!东厂的刘公公!他说要替佛牙‘洒净’,带着两个番子进了殿,在佛龛前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沈如霜瞳孔一缩。
东厂!刘公公!
“还有呢?”
“还有……”赵辉挠着头,“锦衣卫的冯千户,他也进去过一次,说是检查锁具。不过他只待了片刻就出来了。”
两个人。两把钥匙的持有者。
沈如霜在堂中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刘公公是王振的人,冯千户是锦衣卫。王振与瓦剌有勾结,柳惊雀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如果王振想借佛牙做文章,完全说得通。可锦衣卫呢?冯千户又是替谁做事?
“霜娘,”婉儿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查到了。天竺使团里,有个通译,三日前突然暴毙,死状和周勉一模一样——心疾发作,嘴角白沫。而他的行李中,发现了这个。”
婉儿递上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蛇形标记——青蛇!
柳惊雀的代号!
沈如霜接过铜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柳惊雀的旧部、东厂、锦衣卫、天竺使团、苏云卿的丝帕……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在这一刻,全部缠向了那颗失踪的佛牙。
“莫旗,”她忽然转头,“你今日说,暗道里的风是热的,说明贼人刚走。那以你的估算,从暗道出口到后街枯井,需要多久?”
莫旗算了算:“约莫一炷香。”
“一炷香……”沈如霜喃喃,“我们下暗道时,大火刚灭,人群初散。若贼人在那时进入暗道,我们追下去时,他正好从枯井出去。时间上,对得上。”
“可那顶轿子,是空的。”婉儿道。
“空的,说明有人接应。”沈如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轿夫不是跑了,是藏起来了。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坐轿子走,轿子只是障眼法。”
她走到窗前,看着大报恩寺方向那依旧冒着青烟的广场。
“婉儿,去查南京城所有的药铺。今日有人在大殿内用了火药引雷,身上必沾了硫磺硝石。买药、买硝,都要痕迹。”
“是!”
“另外,”沈如霜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去查一查……苏云卿的墓。”
婉儿骇然:“霜娘,您怀疑……”
“我不怀疑什么,”沈如霜闭上眼,“我只是想确认,他是否还在那里。”
说罢,她闭目,泪流满面,心如刀割。她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但是她又希望有鬼存在,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她的理智和情感在交织纠缠,彷徨不休,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即使是如沈如霜这般冷若冰霜铁石心肠的人,也有情感软肋。
她对苏云卿的情感是复杂的,有爱也有利用,有惺惺相惜也有居心叵测。她不幸的童年让她要用一辈子来治愈,包括婚姻,包括个人感情,包括时时刻刻的不安全感,包括极度的铁石心肠,包括心如死灰的冷漠无情的心。
她用一辈子的算计报复命运多舛,也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维持一个假象的平衡。很多时候,她自己也觉得自己非常可笑,为什么如此执着?人说三岁看八十,她自从父亲死后就一夜间长大成人,她从小就小心谨慎处处谨小慎微,这影响到她以后的人生道路,她自己也累,但是她不能停下来,哪怕休息半天,她所面对的困难和挑战,总是一浪高过一浪,让她疲于奔命,她太累了,很多时候她真的感觉自己支撑不住了,尤其是每次想起苏云卿的时候,她几乎想立刻卸下伪装,哪怕依偎在那个男子怀中休息片刻,但是这一切终究还是幻梦,她比谁都理智,因为她是铁石心肠冷若冰霜的沈如霜,即使算无遗策的柳惊雀也最终被她算计死了,她总是充满希望和绝望,在希望中算计,在绝望中生存下去。她的心早在童年就已经老了。她也曾经考虑换一个活法,不要活的这么累,但是,她做不到,你可以说她是一个犟种,甚至是倔驴,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