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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国宝失踪迷案   佛牙入 ...

  •   佛牙入城那日,南京城万人空巷。

      九层琉璃塔下,锦衣卫开道,僧众诵经,百姓跪伏于道旁,高呼万岁。那颗佛牙被安置在一尊纯金打造的宝塔中,塔身镶嵌七宝,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报恩寺的正殿——大雄宝殿,是明成祖朱棣为生母碽妃所建。殿内供奉着一尊一丈二尺高的金身佛像,佛像左侧,便是碽妃的彩绘塑像,凤冠霞帔,慈眉善目。

      佛牙舍利子,就供奉在碽妃像前的檀木佛龛里。

      佛龛由整块紫檀雕成,外罩琉璃罩,罩内恒温恒湿,足见珍重。而佛龛两侧,立着两盏一人多高的红烛,据说是永乐年间由琉球进贡的鲸油特制,可燃百年不灭,称作“长明烛”。

      沈如霜跟着赵辉检查完安防,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烛台,最近可有人动过?”她蹲下身,指尖抚过烛台底座上的划痕。

      那划痕很新,像是什么重物拖拽过。

      赵辉凑过来看了看,不以为意:“许是打扫的僧人挪了挪位置。霜娘,你别太紧张,这大雄宝殿里里外外三层守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如霜没说话。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殿内香火缭绕,梵音阵阵,一切看起来庄严肃穆,毫无破绽。可她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间。

      “莫旗,”她轻声唤道,“你进来。”

      盲眼少年拄着一根青竹杖,缓步走入大殿。他仰起头,灰白的眼睛对着佛像的方向,鼻尖轻轻翕动。

      “沈娘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殿里有生铁味,还有……龙涎香。”

      沈如霜瞳孔一缩。

      龙涎香是柳惊雀惯用的熏香!柳惊雀明明已被押解北京,生死不明,他的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确定?”

      “确定。”莫旗的竹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香味是从佛像后传来的,很淡,被檀香盖住了,但瞒不过我。”

      沈如霜猛地转头看向佛像后方——那里是供奉历代住持灵位的暗阁,平日锁着,只有方丈有钥匙。

      “赵辉,”她冷声道,“把方丈请来。另外,加派一倍人手,守住大殿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佛龛三步之内。”

      赵辉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了。

      莫旗站在殿中,竹杖顿地,盲眼“望”着那两盏摇曳的红烛,忽然轻声道:“沈娘子,那蜡烛……烧得太旺了。”

      沈如霜心头一跳。

      她抬头看去,果然,那两盏长明烛的火焰,竟比寻常高出了寸许,像两条吐信的赤蛇。

      第一百三十三章各方觊觎

      佛牙供奉的第四十五日,南京城的暗流终于浮出了水面。

      婉儿带回的消息,让沈如霜彻夜未眠。

      “霜娘,码头上的眼线说,瓦剌残部近日在南京城聚了至少二十人,领头的是个叫‘鬼面刀’的杀手,出价三万两白银,买佛牙舍利。”

      “东厂那边呢?”

      “东厂的番子也来了,没挂牌子,扮成香客混在人群中。带队的是王振的心腹,姓刘,人称‘刘公公’,专门来‘督办’佛牙北上的事。”婉儿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柳惊雀的旧部,码头上的阿九,三天前被人发现死在秦淮河里,身上插着一把窄刀,和杀沈惊鸿的那把一模一样。”

      沈如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阿九死了。柳惊雀被抓,阿九是他在南京城最后的棋子。这颗棋子一死,意味着柳惊雀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可那把刀……

      “霜娘,”莫旗坐在一旁,忽然插话,“柳惊雀的旧部死了,东厂来了,瓦剌也来了,锦衣卫也在。这南京城,现在像不像一盘盲棋?”

      沈如霜转头看他:“怎么说?”

      “黑白子交错,各方都在落子,可真正的棋手,还没露面。”莫旗拈起一枚棋子,在掌心摩挲,“沈娘子,您有没有想过,他们争的,可能不是佛牙本身?”

      “那是什么?”

      莫旗将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中央,发出清脆的一声“哒”。

      “是佛牙里的东西。”

      沈如霜霍然起身。

      她想起柳惊雀那封绝笔信——信上说,王振通敌瓦剌,柳荆汀是中间人。如果这佛牙舍利是从天竺而来,途经万里,会不会有人借献佛之名,传递某种密信?或者,佛牙本身就是一枚钥匙,能打开某个惊天秘密?

      “婉儿,”她沉声道,“去查,天竺使团里有没有可疑人物。另外,莫旗,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娘子请说。”

      “以你的盲棋之术,替我布一个局。”沈如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让这大报恩寺,变成一座困兽之笼。”

      当夜,莫旗凭耳力与记忆,将大报恩寺的建筑布局、回廊走向、通风口、暗道一一在棋盘上摆出。他以盲棋推演,替沈如霜重新调配了守卫——明哨、暗桩、流动巡卫,暗合八卦九宫之势。

      婉儿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倒吸一口凉气:“莫旗,你确定你从没进过大报恩寺的暗阁?”

      “没进过,”莫旗淡笑,“但我听得见风在暗道里拐弯的声音。”
      惊雷劫火。

      正统四年正月十三,离佛牙北上仅剩三日。

      这一日,南京城上空乌云压顶,闷雷滚滚,却迟迟不落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硫磺味,像老天爷憋着一场天大的怒火。

      大报恩寺内,香客依旧如潮。佛牙即将北上的消息传开,百姓都想在最后几日沾沾佛气,求个平安。

      沈如霜带着莫旗,一早便守在大雄宝殿内。赵辉穿着甲胄,满头大汗地指挥兵丁维持秩序。殿外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诵经声、祈祷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申时三刻,天色骤暗。

      狂风忽起,吹得殿外经幡猎猎作响。那两盏一人多高的红烛,火焰被风扯得老长,像两条疯狂的赤蛇,几乎要舔到殿顶的横梁。

      “要变天了。”莫旗忽然说。

      他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那雷不是普通的雷,是紫色的,带着一股焦糊味,像天神的怒鞭,直直劈向大雄宝殿的飞檐!

      咔嚓——

      殿角一尊镇邪的铜兽被劈得粉碎,飞溅的铜屑如雨。而那道雷光去势不减,竟顺着殿外的廊柱,直直击向那两盏长明烛!

      轰!

      烛台倾倒。

      一人多高的红烛砸在青石地面上,滚烫的鲸油泼洒而出,遇风即燃。刹那间,殿外广场化作一片火海!

      “走水啦!!”

      尖叫声撕裂了长空。

      人群像被捅破的蚁穴,瞬间炸开。香客们哭喊着,推搡着,践踏着,向四面八方狂奔。老人跌倒,孩童被挤在人群中,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僧人的诵经声被踩得粉碎。

      赵辉脸色惨白,拔刀怒吼:“维持秩序!不许乱跑!亲兵队,随我救火!”

      沈如霜在雷响的瞬间,便将莫旗护在了身后。她死死盯着那两盏倾倒的蜡烛——不对!那烛台底座有机关!她白天检查时看到的划痕,是机关拖拽的痕迹!

      有人提前在烛台上做了手脚,引雷装置?不,是火药!是引雷针!

      “沈姐姐,”莫旗在混乱中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冷静得可怕,“偏殿!有三个人趁乱进去了!脚步很轻,带着西域香料和……生铁味!”

      沈如霜猛地转头。

      大雄宝殿的侧门,果然有三条灰影一闪而逝!

      “婉儿!带人守住佛龛!任何人不得靠近!”沈如霜厉喝一声,拔腿便追。

      可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冲得一个踉跄。她眼睁睁看着那三条灰影消失在偏殿的暗处,而殿外,大火已经吞噬了半边广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赵辉在火光中嘶吼,嗓子都劈了:“快!保护佛牙!保护佛牙!!”

      佛牙舍利子失踪了,在所有人的眼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

      大火在半个时辰后被扑灭。

      多亏赵辉这些年虽荒唐,治军却还有一套,亲兵队用湿棉被裹身,硬是将火势压在了广场东侧,未波及主殿。

      可人群散去,烟尘落定时,大雄宝殿内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佛牙!!佛牙不见了!!!”

      赵辉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待看清佛龛内的情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檀木佛龛完好无损。

      琉璃罩完好无损。

      罩上的铜锁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撬痕。

      可罩内——

      空空如也。

      那颗价值连城、承载着太后寿辰与国运祥瑞的佛牙舍利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铜墙铁壁般的守卫中,不翼而飞!

      赵辉的面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驸马!”

      “快请大夫!”

      殿内乱作一团。

      沈如霜没有动。

      她站在佛龛前三步之外,像一尊石像。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刮过佛龛,刮过琉璃罩,刮过铜锁,刮过碽妃像慈眉善目的脸。

      没有破绽。

      越是这样,越可怕。

      “霜娘……”婉儿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怎么可能?锁没坏,罩没碎,人也没少,佛牙怎么就没了?”

      沈如霜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向佛龛底座。

      底座上有一层极细的香灰,是每日僧众供奉时落下的。可香灰上,有两个极浅的指印——很淡,像是有人戴了薄纱手套,在搬动什么。

      “不是没了,”沈如霜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被调包了。”

      “调包?!”

      “你们看,”沈如霜指向琉璃罩内侧,“这里有极细微的划痕,是金刚砂留下的。有人提前复制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假佛牙,在今日混乱之时,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殿外大火上,打开了锁,换了真品。”

      “可锁没坏啊!”

      “钥匙,”沈如霜站起身,目光如电,“有钥匙的人,不超过五个。方丈、赵辉、锦衣卫冯千户、东厂刘公公,还有……我。”

      婉儿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贼就在他们中间!

      “莫旗,”沈如霜转头,“你在殿内,可还闻到了什么?”

      盲眼少年拄着竹杖,缓步走到佛龛前。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到底座,轻轻嗅了嗅。

      “有香味,”他说,“很淡,是龙涎香混着西域驼绒的膻气。还有……”他顿了顿,竹杖敲了敲地面,“这下面,是空的。”

      “空的?”

      “佛像底座下,有暗道。”莫旗抬起头,灰白的眼睛直直“望”向沈如霜,“沈姐姐,这暗道里的风,是热的。说明刚才有人从这里走过,走得很快,很慌。”

      沈如霜霍然转头,看向碽妃像的底座——

      果然,那金漆斑驳的底座边缘,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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