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天使》花藤绕

267、番外—从死开始的劫（下）

　　1.
　　丹尼尔找来找去也没能找到更好安置熠的地方，另外收集恶魔信息同样比他想象中的难度大得多。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熠就在他家地下挖个密室，然后把他关进去专心制作魔导书。

　　可制作魔导书需要熠解开自身魔力的封印。

　　已经失去梵音庇护的丹尼尔对魔力的感知变弱，维多利亚却依旧能敏锐察觉到家里突然涌入了魔息。

　　一开始她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没有恶魔会特意选择住在神职者家里或附近。

　　但魔息越发浓厚，丈夫的行为也越显怪异。
　　从他所谓的弟弟还没开始治病就被他突然送回老家起，到夜里她好几次醒来发现他去向不明，直至天亮她快起床了才回卧室装睡。

　　维多利亚不得不怀疑这股魔息和丈夫有关。

　　又是一个丈夫不见了踪影的深夜，维多利亚悄悄顺着魔息的源头找到了这间地下密室。

　　她一脚踹开紧闭着的门，恰好撞见丹尼尔正在发脾气，用附魔的鞭子抽打着面无表情的熠。

　　眼前这残忍的一幕让生性善良的维多利亚无比震惊和心碎。

　　而熠身边的魔导书此刻已是半成品，书的表面用不明属性的魔力锁定着。

　　“丹尼尔！你背着我在做什么！你背着教会在做什么？！”此刻的维多利亚几乎是哭喊着问出来的。

　　丹尼尔愤怒地扔下手中的鞭子，“做什么？这只是恶魔，就算天使来了也会由着我杀了的东西。我现在好心留着他一条命，让他帮我做点事怎么了？”

　　“你疯了吗……！”她不敢相信这是她老公：“那本！那本东西是什么？”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它肯定会导致丹尼尔彻底堕落。
　　她真的不能理解，他可是备受尊敬的大主教啊！为什么要做如此出格之举！

　　维多利亚果断摘下脖子上的十字架，诵起梵音，暂无法器在手的她只得先用十字架中的灵力来试图破坏那本不祥的书。

　　丹尼尔眼疾手快一掌拍掉她手中的十字架，凶神恶煞地将她猛然推倒在地：“你才疯了！这是我的心血，你居然想毁掉它？”

　　仅凭身体对抗，维多利亚远不如丹尼尔强壮，可她没有任何要放弃念头。

　　“我不能留着那本书为祸世间！你如果再不收手我就向梵蒂冈举报你的所为！”身为妻子，她必须得立刻阻止她最爱的丈夫越陷越深。

　　——人类价值观的分歧吗？！
　　熠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他知道丹尼尔不会再让这女人活下去了，可他不会为了这个男人杀了她。

　　“维多利亚……没想到我们夫妻一场，你居然是最不能理解我的人。”
　　丹尼尔的心突然就冷了下来，他不再觉得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妻子，只觉得她无比可恨，是想毁掉他的陌生人。

　　“熠，你去把她送走，做得干净点。”丹尼尔收起魔导书，冷冰冰地抛下这句话。

　　“我不会帮你做这个，这不是我们约定的事。”熠同样冰冷。

　　“你知道吗？你本就是个没什么能力的恶魔，正是因为你的无能，连本魔导书都完不成，害我和我妻子变成这样。”
　　说罢，丹尼尔突然打开魔导书，以其中奥术之力强行修改了和熠的契约，命令他立刻杀掉维多利亚。

　　魔契指令的变更，标的就在眼前，熠体内的魔力被动唤起。
　　他那双银灰色的浅瞳瞬间染上猩红，手中紧握住符文短匕。

　　他试着去抵抗契约的影响，可他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朝着没有任何抵抗方式的维多利亚走去。

　　“哼。”
　　丹尼尔迅速从密室里拎起一个他存放重要资料和钱的箱子逃走了。
　　毕竟他同样畏惧着熠，契约修订为杀了维多利亚，那完成之际熠就会魔契中解放出来——轮到他取他灵魂的时候了。

　　但他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这个瘦弱的恶魔在维多利亚身前蹲下，颤颤巍巍地伸出刀。

　　女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难过着丈夫的背叛，也对这个她照顾过一段时间的恶魔感到愧疚——他一直受着丈夫的虐待，仅仅因为它是恶魔吗？

　　她终于能切身体体会为什么恶魔会执着于收割人类的灵魂，虽是不起眼的人，可灵魂中的阴暗一旦扩大，溢出的深渊之力比魔力更可怕。

　　“你不必抗拒契约，熠。这一切，真的很对不起。”
　　说罢维多利亚绝望地抱住了他，任由匕首刺穿了心脏：“我……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丈夫的所为……”

　　在生命的最后，女人依然拥有善良的底色，依然爱着她的丈夫。

　　她断气的一瞬，熠从契约的强制中解脱出来。
　　他趁她灵魂消散之际，尽力保住了刀刃上她的残魂，随后开启冰阵，把她的尸体放了上去免得流血腐坏。

　　这间密室此刻再无活人气息，熠静静坐在烛光之下，看着没了生气的维多利亚——她眼角还带着泪光。

　　熠曾无比憎恨他所拥有的奥术之力，因为这萤火般的力量让他在魔境的冲突中连自保都难。
　　——他的生母，只不过是父亲的契约兽罢了。

　　这低贱的血脉让他从出生开始的每一刻都恶心得想吐。
　　之所以丹尼尔的魔契会选中他应召，就像是把他扔出魔族族谱罢了。

　　但跟这些人比起来，被唤来三维世界的他又显得没那么无能为力了。
　　他可以轻松杀掉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可他唯一不想杀的人，却死在了他的手上。

　　2.
　　对着维多利亚一天一夜后，熠察觉到有教会的人前来寻他们夫妻，于是带着被奥术封住的她去了异界。

　　在不辨日夜的异界中，他把她残存的灵魂融进自己的一缕心魂中，以奥数之力再造了一个小孩。

　　守着维多利亚的他，日日将魔力散给这孩子，终于在数百年之后，这娃长到了普通人类17、8岁般大小。

　　他给小孩取名星殒，意为他心中的星星殒落了。

　　在星殒的成长过程中，他将从丹尼尔那学到的人类知识教授给他，像曾经维多利亚对自己孩子那般陪伴着他，时不时带他去人类世界玩耍。

　　随着魔力的不断流失，熠的容貌逐渐老去。

　　星殒则因为灵魂中有人类的部分，平常状态下几乎与人无异。
　　他有着类似恶魔的俊美外貌，还有一双像极了维多利亚的眼睛——不似恶魔般厌世冷漠，反而炯炯有神，充满了希望和生机的眼睛。

　　熠告诉他，那个躺在棺材中没了气息的女人是他的母亲，因为人和恶魔不能结合，所以勉强生了他之后过世了。

　　直到世界改变，切西娅掌管了夜阁，需要在界有脑子的恶魔介入人类权力机构，熠才尊照她的意思搬出异界。

　　他把维多利亚也带了出来。
　　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了，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情，但她即使死了，陪在她的身边也能让他内心获得宁静。

　　如果……

　　……如果她真的能再活过来陪他说说话就好了。

　　熠经常会站在石棺旁一动不动好几天，几百年来，这份执念看在星殒眼里。

　　他也爱着他的母亲，但他的爱里满是歉疚——如果母亲不是非要生下他，或许就不会死了。

　　3.
　　至于那个逃掉的男人，他回到了梵蒂冈，回到了自己儿子身边。
　　他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全部套给了妻子，告诉儿子他的母亲已经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自己因为尽全力挽救妻子，被魔息所侵蚀也无法再回到教会。

　　尚且年幼的儿子大哭了一场之后，按照父亲的意思向教会隐瞒了他的行踪。

　　可丹尼尔依旧怕被人认出来，干脆划破了自己的脸，从此在教会旁边的商店后厨里做面包维生。

　　后来的他始终活在恐惧中，天天焦虑着熠会取走他的灵魂。

　　再后来，他早早就恶疾缠身。
　　于重病中时，他拒绝了已经成年的儿子来探望自己，怕影响儿子的前途。

　　最后在死之前，他写下了关于他对于召唤血阵的全部研究心得和魔导书的使用方法，也交代了自己的初心以及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欲望的深渊遭受的痛苦。

　　可惜的是，至死的那一刻，丹尼尔依旧坚信自己的研究终能造福人类，他只是有愧于家庭，愧于维多利亚。
　　只要后世有足够聪明且有定力的异能者，能从他的经历中吸取教训，定能正确驱使恶魔，达成他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