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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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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依旧是离去前那副样子,冷风摧枯拉朽,携裹着草屑飘入,少女靠着岩壁蹲下来,双眼直直望着洞口,也不知过了多久,期待的身影仍未出现,她又饿又困,眼皮重得再也支撑不住,歪头昏睡过去......
“什么,你说左相大人向父皇请旨,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沈弋?”
半夏又一次踏入梦境,不免心中哀叹,这番不着边际的场面,自己得看到几时才终了啊!
“千真万确啊殿下,陛下午时就派人送了圣旨,现如今宫中人人都在谈论这桩美事,说那陈家女与沈大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那、那沈弋也接旨了?”
“殿下,抗旨可是杀头的大罪,容不得状元郎他违逆啊!”
长宁跌坐在扶手椅间,茫然无措之际,突然又起身想往外头冲:“不会的,沈弋他答应过会向父皇请旨迎娶我,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他怎么忍心置我于不顾呢,不行,我要亲自去问他!”
霜叶连忙拉住她:“殿下,如今闯出去,不就让所有人都知道您与沈大人的私情了吗,到时候龙颜大怒,大人他仕途尽毁,您也恐被禁足,岂不是两人都不得保全?”
泪水夺眶而出,长宁捂着心口痛哭道:“难道本宫就只能待在这儿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着我心爱的男子另娶他人吗?”
“您先别冲动,”霜叶将她扶到榻边坐下,“奴婢相信沈大人的为人,他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我愿意为您跑一趟,去大人府中探探口风。”
“好,”长宁牢牢牵住她的手,“这件事就多亏你了,你务必要见到沈弋,将他的答复一字不差回给本宫听!”
“遵命。”
宫女为掩人耳目,特地换了身太监的打扮,临到府门处,她借口自己是宫中传话的宦官,让门房前去通传,等随其步入厅堂时,沈弋一眼便认出了她,登时挥手让奴仆退下,屋中一时只剩下二人。
“可是长宁命你前来的?”
“正是,”霜叶神情焦急,“殿下本想自己过来,叫奴婢给劝住了,还请沈大人您赶紧拿个主意,别让她在宫中苦等。”
蓦然听到自己与旁人的婚讯,她必定煎熬极了,沈弋心知半刻也耽搁不得,转身走至案前:“我现在就修书一封,你替我交付长宁,转告她这门婚事结不成,务必让她安心。”
“是。”
青年挥笔书下数行,不等纸上墨迹干去便将其折好装入信封中,对着眼前的宫女郑重一拜:“有劳了。”
“这是奴婢该做的。”
霜叶将信塞进衣袖就往外奔去,一路匆匆,眼见就要步入那殿内,忽然一人从背后捂住她口鼻,将其往另一处行宫拖去!
当她挣扎着被拖进去时,德妃正好整以暇端坐在座上,她示意那人将霜叶放开,出言问道:“本宫记得你是长宁的宫女,身为奴婢,不好好在主子身旁伺候,私自出宫作甚?”
“回娘娘的话,”霜叶强自镇定,“殿下觉着御膳房里的东西不合胃口,这才差奴婢去宫外带点小食回来。”
“那东西呢?”
“奴婢、奴婢没有找到她爱吃的那家,只好空着手回来了。”
“真是一派胡言,”德妃柳眉倒竖,“本宫派出去的探子分明见你进了翰林院编修的府上,你这贱婢居然还想瞒天过海!”
“给我搜她的身!”
“娘娘不要——”
霜叶伏在地上求饶,侍人即刻在她周身翻找,很快就搜出了沈弋交给她的那封信,宫女面如死灰,眼看座上的人撕开信封,阅览其中的内容来......
“荒唐,借琴师的名头幽会也就罢了,如今竟想出假死的法子逃脱圣旨,当真胆大包天!”
德妃将纸撕得粉碎,甩在地上:“姓沈的真以为陛下看不透他这三岁小儿的把戏吗?”
“娘娘息怒,当心腹中的皇子啊!”
“哼,此事若是败露了,这景粹宫一众上下都要受到牵连,到时候就算本宫肚子里是个男胎,失了陛下的宠爱,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德妃连嚼了沈弋的心都有,她牙关紧咬思索了一阵,指着跪在地上的霜叶命令道:“你回话给长宁,就说那沈弋正在府上准备嫁娶事宜,听闻你来意无动于衷,还道自己与她的誓言不过是镜花水月,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死生不复往来!”
“娘娘此举,分明是拿刀往殿下心窝上扎啊!”
霜叶不忍沈弋成了攀权附势的负心人,更不愿看到长宁受伤,她试图爬去德妃脚边:“还请娘娘体恤殿下是您生养的骨血,放这对有情人一马罢!”
“我为他们着想,谁又来体谅我的不易?”
德妃吃了秤砣铁了心:“将我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长宁,否则今夜就是你阖家老小的忌日!”
“......是。”
宫女心知眼前人说得出做得到,现下满门性命都攥在德妃手里,她不得不屈从,只恨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了长宁与沈弋相聚。
霜叶木然地走回行宫,对赶到门前的长宁复述了那番话,眼见其不肯相信要去找人对质,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沈大人已经背弃诺言另娶他人了,您又何必上赶着轻贱自己呢?”
长宁心如刀绞,脚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跨不出去,她真想插上双翅飞到沈弋面前,问他一句为何如此狠心,可正如婢女所说,她出身皇室,是贵不可言的公主,自身的骄傲不允许她做出半分有伤体面的事来!
风起云落,她就这样在宫中苦熬了一晚上,待到第二天清晨,长宁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好似散了架一般,请来太医诊脉,只言她是寒风入体,须得卧病修养。
浑浑噩噩在榻上躺了月余,沈弋一回也没能来见她,过了今夜就是婚期,长宁最后的希望也落了空,她强撑着从床上起来,吩咐霜叶伺候她梳洗,描眉涂脂将脸上的病容掩去后,她对着铜镜笑起来:“本宫好看吗?”
“好看,”霜叶心疼她为情所困,勉强也跟着笑,“殿下比那九天上的仙子还好看。”
“我今个儿心情好,想多试几套衣裳,你帮我去挑几件来。”
宫女以为她当真想通了,欣喜不已道:“前两日织造房刚送来了一批新衣,我这就抱过来给您瞧瞧!”
长宁眼见霜叶消失在门外,默了默,走过去插上门闩,随后执起手边的烛台,将蜡油泼了一地,她仰头打量了一圈屋子,将素色的床幔扯下抛过梁柱,自己站上凳子,把头伸进系好的绳结里。
梦境戛然而止,半夏最后看见的,是长宁那双仿佛染上血色的凤眼,直到临终,她的眼睛都望着门外的方向,一如从前她等着沈弋进宫那般......
“长宁!”
女子呼喊着醒过来,泪水大颗大颗从颊边滑落,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摆脱不了这梦魇,因为它根本不是虚幻,分明是前世、是轮回、是上辈子无法与有情人厮守的抱憾!
半夏唯恐自己像梦中那般,再一次痛失所爱,根本顾不得擦掉眼泪,跌跌撞撞就朝林间跑去,一路只见白雪皑皑,天地仿佛都被罩上一层霜色......
少女艰难跋涉在山谷间,任凭那锐利的枝杈勾破衣摆,划伤肌肤,一路行至深山,半夏陡然发现不远处的雪地上落了滩血迹,她整颗心都悬了起来,连忙顺着那暗红色寻去,这才在谷底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听闻身后有动静传来,白狐猛地扭过头,半夏撞进它那双火红的瞳仁里,思绪不由得一阵恍惚,这双令自己魂牵梦绕的眼睛,与她六年前在街上救下的小狐狸别无二致,更与自己在火光中见到的泣血眼眸重合在一起......
“九尾。”
半夏轻唤它名字靠近。
“别过来!”
白狐的身上还混着泥泞与血浆,腹部的箭伤使得它元气大伤,连人形都难以恢复,此刻它心绪烦躁,前爪不耐地刨着地,脑中残存的理智让它费力地向后退去,嘴里发出一声低吼,企图吓跑对面的人。
“你怎么受伤了?”
半夏想要上前查看他伤势,却被狐狸尾巴扫到一边,九尾气息愈渐微弱,嘴上却毫不留情:“我与你已经毫无瓜葛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别再靠近我一步,否则、否则我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把你一并也杀了!”
九尾此言并非玩笑,猎户们的死激发了他体内的兽性,眼底的猩红还未散去,白狐直勾勾看着半夏,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九尾,是我错了。”
半夏一脸沉痛,后悔自责交织着跃上心头,她猛然迈上前来,一把将九尾抱住,眼泪沿着颈项滑落,沾湿了白狐的毛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误会了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如此了,求你原谅我,别再同我讲那些分离的话了!”
“你——”
九尾失血过多,再也撑不住直直卧倒下去,少女这才完全看清白狐的伤势,她惊叫一声,慌忙抱起它就朝山上奔去。
“大师,救救他,快救救他!”
怀让正与归来的众僧商议戒防之事,听闻少女的呼喊传来,他起身就朝屋外走去:“发生什么事了?”
“是九尾,”泪水模糊了半夏的双眼,“九尾他中了箭伤,您快看看他吧!”
怀让定眼一瞧,立即将她领进偏厅:“这伤重可致命,你快将它放到床上去,其余人端盆热水来,再寻些干净的棉纱,将后院的炭火也捡进来,我马上要用。”
大家听着吩咐散开了,半夏坚持守在床头,半步都不愿离开:“大师,九尾他不会有事吧?”
住持伸手去探白狐鼻尖:“一息尚存,待我将它伤口包扎了再说。”
片刻间众人已将东西备齐,怀让将九尾腹上的箭劈成两半分头取出,拿棉布蘸取热水将周围的污血擦拭干净,又往上覆了一层金创药,再用纱布将他腰身缠紧......
做完这些已是半个时辰后,怀让让弟子取来两床被褥,又叫他们添炭给室内加温,直等到白狐的鼻息稍稳,这才松一口气,扭头对少女说道:“伤口溃烂会导致发烧,我待在此处观探它体温,你不如先回去休息?”
半夏眼见那木盆里的血水浓得化不开,心好似被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摇摇头:“我不放心,您还是让我留下来照顾他吧。”
“唉,也好。”
到了夜里,九尾果然发起烧来,少女见他梦呓不断,连忙凑过去:“小狐狸,你哪里不舒服,可是伤口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