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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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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弋,你这些天怎么都不来宫里看我?”
长宁公主身着厚重的缁衣,将自己从头到尾裹得密不透风,位于她对面的青年立在窗边,沉默了半晌作答道:“陛下令我编修琴谱,我便一直待在府里。”
“可霜叶回禀我你最近仍去尚书房教学,只是课罢却从后门走了。”
她莲步轻移靠近他:“纵使你忙得很,托人给我带句话总成罢,平白无故叫我好等一顿,连晚膳都没胃口用了。”
“是下官考虑不周。”
沈弋躬身退到她旁侧,意欲拉开二人距离:“夜深露重,殿下还是尽快启程回去罢。”
“没说两句你就赶人走?”
长宁满脸不可置信,快步走到他跟前:“沈弋,本宫是为了谁才偷溜出来的,你心里就没数吗,且不说拿好酒好菜招待我,一杯热茶总该奉到我手上罢!”
青年被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面上浮起无奈:“既知己身所为不合宫规,殿下更应该亡羊补牢才是,何必费时间在此与臣纠缠呢?”
“不晓得你在怕什么,父皇他老人家早就歇下了,母妃又忙着养胎不见人,这深宫里哪还有人想得起我这个公主,不然也不会一路出来都没人察觉了。”
“殿下乃金枝玉叶,挂心您安危的人不计其数,切莫妄自菲薄。”
“真的吗,”长宁与他足尖相抵,“可眼前这位翰林院修撰分明就瞧不上本宫,不然也不会避我如蛇蝎了不是?”
“公主言重了,下官岂敢有这等大不敬的想法。”
“哦,”长宁不给他半分闪躲的机会,“那就是你心中揣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沈弋,你难不成惦记上霜叶了?”
“没有!”
“那你就是在惦记我!”
眼见对方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沈弋强忍着闭上双目,口中再也吐不出半句否认的话来:
“下官有罪,自请辞去修撰一职——”
余下的话还未说完,青年忽觉得唇上一片温软,他睁开眼,只见身畔佳人浓睫轻颤,居然在亲近自己!
她双颊酡红,却半步也不退缩,这诱人的景致令沈弋心神迷乱,双臂不自觉将其揽紧,头低下去追逐她唇瓣,一双璧人两情相悦,正是难舍难分......
“半夏,醒醒,快醒醒!”
梦再度中断,半夏脑中的弦似是崩了一般,搅得她不得安生,偏偏身边人还在猛地晃她,少女不由抱住头大喊一声:“别吵了!”
“你小声一点,”九尾慌忙捂住她嘴,“别把那些侍卫惊动了!”
“九尾,”半夏扶着额头,梦境现实尚且分不清楚,“大半夜的你上我屋里头做什么,回去睡觉罢。”
“我哪还有心思睡啊,”少年唯恐宵四等人就要赶来,“你快把衣服披上和我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半夏浑浑噩噩,根本打不起精神,直觉告诉她那梦正是关键时刻,只要再睡过去就能弄清所有的纠葛,是以无论九尾怎么劝说,她都无心理会,只把人往外推——
“真是要命!”
眼见情势危急,少年伸手就朝她后颈一劈,直将对方震晕过去,他掀开被子把人抱在怀里,推窗跃出,踏上后山那条鲜为人知的小径......
这一晕就是好几个时辰,再睁眼时,少女发觉自己置身于山洞中,洞口好似被人拿石头堵住了,四周黑黝黝的,连束光都透不进,她十分不解,轻拍旁边蜷作一团的小狐狸:
“哎,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避祸了,”九尾竖起耳朵,仔细探听着外面的动静,“幸好我这洞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半夏这才忆起昨晚少年在耳边说的那番话,只是因祈福求经一事,她对那光夏王薛霖印象甚好,近日里相处也颇为融洽,所以并不相信宵四会掳掠自己:
“那侍卫是王爷身边得力的属下,主子诚心实意地祈福,他这个受管教的,没道理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来罢?”
九尾连夜将人救出来,道谢没有却换来她的质疑,心里的火腾一下就烧起来了:“我说你是叫猪油给蒙了心了,你以为那光夏王是个什么好东西不成,我去他房里探过,那六十来卷佛经只是个幌子,他日夜翻看的其实是一副山河图!”
“这有什么奇怪的,王爷常年领兵作战,参详地势再正常不过了。”
少女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猜测,当下劝止道,“旁的事都好说,朝政却妄议不得,你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万不可到处宣扬!”
“怎么,你怕我上京告御状,送那王爷上断头台啊?”
“假如他真欲改朝换代,波及的人岂非更多,要我说,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就算不判他个斩立决,革职流放也是必要的惩处!”
“果然,”他话语里流露出来的戾气令半夏连连退却,“妖就是妖,生杀予夺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小狐狸,我不该对你抱有幻想的。”
她说着便朝外走,少年伸手拦在她面前,几乎抑制不住:“半夏,他们究竟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你宁肯被人糟践,也不愿与我共处?”
“你住口!”
少女出离愤慨:“爱也好、恨也好,俱是你我之间的事,别再将无关的人扯进来了!”
“好,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小爷我再也不稀得管你了!”
九尾怒发冲冠,一脚踢开洞口堆着的乱石,头也不回闪进树丛里,只见他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团雪色的焰火在林间奔逐。
一连翻过几座山头,窜动的声响很快惊动了附近埋伏的猎户,他们相互打个眼色,快步朝其追去......
半夏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沿着小路从后山往回赶,等她绕到佛堂前,打眼顾去时却发现其中空落落的,一位僧人都见不着,她正疑惑着朝四下张望时,住持怀让从偏寮里走出来:
“半夏,你在瞧什么?”
“大师,师傅们都去哪儿了?”
“哦,王爷今早启程去甘霖寺,我让弘玄他们下山相送,顺便去集市采买些米粮,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半夏朝他合掌鞠躬,“大师若是没旁的吩咐,我就先回房了。”
“去吧。”
半夏辞别怀让朝自己房间里走,到了院内只见门窗紧闭,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撬动的迹象,等进到屋内,桌上的东西也摆得好好的,看来并未有人闯入......
就说是一场误会。
少女这样想着,视线落到了窗边的香炉上,她昨晚临睡前将这沉香引燃,香气倒是散了满屋子,却没能让自己摆脱梦魇,看来这金贵东西也并非屡试不爽。
伸手打开窗子透气,一阵风迎面拂来,半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吹到了自己脸上,她轻轻一揩,指间沾上的是些香灰。
俯下身仔细一瞧,窗台和临近的地面上都散落着零碎的灰屑,半夏好生奇怪,这香好好地置于炉中,为何会洒出这么多粉尘来呢?
她颤着手揭开香炉,瞳孔随之一缩,难道真如九尾所言,那侍卫曾翻窗闯入这房中,不慎打翻了炉子,这才使得里面的香灰倾洒在外?
少女一时间六神无主,她撑在窗台上定了定神,最终还是不敢独自待在屋内,转身跑去前院。
怀让彼时正在佛堂诵经,眼见半夏张皇不安地闯进来,他放下佛珠问道:“何事如此惊惶?”
半夏将昨夜今晨的遭遇,连同她与九尾之间说的那些话尽数告诉了对方,住持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竟有如此古怪之事?”
“是啊大师,我起初还不肯相信,直到眼见炉里的沉香所剩无几,这才起了疑心。”
“可他们走时面上并无异常,王爷还命领头的侍卫清点了人数,一个不差全都在院中候命。”
“早膳时他们人也是齐的吗?”
“早膳,”怀让摇头,“他们没来得及用就走了。”
说着他忽然看向半夏:“贫僧今早交付经书时,曾劝他们用过饭再走,弘玄听了正要去找你,这时旁边站出来一位侍从,禀报王爷说天色阴沉,恐有雨雪,催促他即刻动身,免得在途中耽误。”
“这样看来,那人早就知道我不在屋子里头了。”
少女有些疑惑:“不对,既然他的谋划没得逞,又何须急急离开呢?”
“也许是做贼心虚,”怀让分析道,“他进房来没找到你,害怕图谋已经败露,为了避免与你当面对质,受到王爷的责罚,因此找了个借口尽早撤离。”
半夏越想越是后怕:“如此说来,若是九尾昨夜没带走我,或许我如今已遭不测了。”
“阿弥陀佛,”怀让也深为惊怒,“想不到王爷一生光明磊落,身边竟蛰伏了这么条阴狠狡诈的毒蛇!”
“半夏,现在那拨人还未走远,我只怕他去而复返,趁众僧不在寺内,回来灭你的口。”
“那、那该怎么办?”
“这庙里上下一览无余,不是藏身的好地方,你不若回到九尾住着的那处洞穴去,等寺里的僧人都回山了,我再谴人来寻你。”
“好。”
半夏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迈出两步,神色又怅惘起来,小狐狸才说要和她分道扬镳,这会儿自己奔过去,恐怕会叫他给轰出来的罢。
她还不知九尾早已陷入了险境,数十名猎户围作一圈,将化为狐身的少年逼至一处峡谷,他们的双眼贪婪地盯着那身雪白的皮毛,心里不时盘算着价格。
九尾如今怒火正盛,它四下环顾着,不时朝周围人发出沉重的嘶吼,尖牙利爪暴露在空气中,猎户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忌惮白狐的威力,不敢贸然上前。
双方僵持不下,眼见那日头逐渐升高,一名矮小的猎手躲进石缝间,趁灵狐与其他人周旋之际,瞄准它背心射出一箭——
利箭擦着劲风刺入胸腹,狐狸吃痛旋身,九条妖尾尽数张开,绕上那射箭者的脖子,将其带至空中,众人只见他被高高卷起,随后猛然向下摔落,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其人骨骼尽碎,当场就咽了气!
白狐朝那死人行去,硬生生从其躯体上扯下一条手臂,深藏在骨子里的暴虐残忍彻底地释放出来,一双赤目恍如焰火,血浆顺着嘴边流淌下来,落在茂密的草丛中......
“快跑啊,妖怪吃人啦!”
余下的人四散奔逃,白狐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舔了舔锋利的牙齿,他飞身一跃,尖锐的爪子刺破另一人肩颈,鲜血霎时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