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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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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你去哪儿?”
“去山脚下洗衣裳,”少女吃力地举着木盆,“攒了一大堆呢,再不洗就没换的了。”
九尾连忙上前替她接过来:“外头这么冷,你干嘛不打井水烧热了洗啊,我看那河面上都快结冰了,你手还不要命的往里浸,等到冬天又该生冻疮了!”
“唉,庙里就两个灶,平时还要煮饭烧菜用,哪儿空的出来,再说了,河边水流大,洗起来又快又干净,别磨叽了,赶快走罢。”
二人结伴而行,小狐狸性子跳脱,一路上吵个不停:“我上回给你的沉香用了没,好不好使?”
“嗯,我就入夜点了一回,接连几日都没再做梦,想来是起效了。”
“那就好,等我下次赢了钱,还上铺子里给你买!”
来到山下,半夏将衣服从盆里取出来浸在水里,又取了皂角抹在污迹上,用棒槌来回敲打,九尾就蹲在一旁的岩石上瞧她,不时朝河中投两颗石子儿解闷。
等对方将衣衫洗好了,想要往回赶时,少年拦在她面前,将木盆抢过去放在地上:“太阳都落山了,你就是飞回去这衣服也晾不干。”
他拉着人坐到一旁,将她的手放近嘴边呼气,又揉揉发僵的指节,半夏不习惯他的亲昵,抬起头朝别处张望:“我有些饿了,想回山上做饭去。”
“又吃那没油水的素斋,”九尾皱了眉,“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抓几条鱼来,咱们烤着吃一顿。”
少年挽起裤腿,只身蹚入过膝深的湍流里,过了一会儿,他走近对岸一处草丛边,屏息静立了片刻,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那汪水泽中,双手掐住一条巴掌大的白鲦举起来:
“半夏,接好喽!”
少女闻讯跑过来,见那鱼被九尾抛到河边泥床上,活蹦乱跳,尾巴摆得正欢,赶紧将其抓住,又四处寻来枝杈作堆,用随身揣着的火折子引燃......
“冻死小爷我了!”
九尾从那水里陆续又摸上几条黄尾,拿衣摆兜着返回河岸,将其鳞腮统统用石片刮去,又捡了些枯枝串起来,放在火堆上架着:“等着罢,这鱼一会儿就烤好了。”
烟气徐徐升起来,熏烤的鱼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少年专心翻动着木杈,半夏则细心将他腿上的水揩净:“好了,把裤脚放下来吧。”
“我烤鱼呢,你帮我扯一扯呗!”
少女轻轻将他卷至膝上的裤腿拉下去,又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成天到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衣裳破了也不知道换件穿。”
“谁叫我的东西都让你管着呢,”九尾漫不经心道,“你又不准我晚上留宿,我只好穿着这一身到处晃咯。”
这话听着逆耳,半夏拿胳膊肘顶他:“我让你把自己的物件搬进洞去,你每回都推脱,说什么我和你生分了,依着你不动,现在又换来一通抱怨,究竟要如何,你给个准话!”
少年冷不防让她一撞,手里的鱼没拿稳径直掉进了火堆里,他“哎哟”一声赶紧将枝杈刨出来,鼓起腮帮子猛地吹那沾上的草灰:“你要干仗好歹也招呼一声,还好小爷反应快,不然今晚咱们得吃一嘴土!”
“......”
将烤好的鱼撒上粗盐递给她,九尾面露得意:“来,赏脸尝尝小爷的手艺。”
半夏磨蹭着咬了一小口,嘴里含糊道好吃,鱼肉大半都填进了小狐狸的肚子,两人踩灭火堆,打算原路返回,九尾正要帮半夏抬那木盆,一阵马蹄声忽然从侧方传来:“有人朝这边来了。”
半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夜色勾勒的轮廓下,果然有一队车马穿过树林行来,车轱辘碾过半人多高的草丛,在距二人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驱车的侍从跃下来,走到他们眼前:“请问这山里头是否有座古寺?”
“不错,”半夏抬手指给他看,“就在南面顶峰处。”
侍从跑回马车前,隔着帘子对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又转过身来,捧着个软缎的荷包递上前:“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帮我们领路。”
“不客气!”
半夏正要推辞,九尾一个闪身将那荷包夺过来:“我俩都搁这山头住了十多年了,带个路简直是小菜一碟,总共没多少脚程,你们在后面跟着就是。”
言罢,少年抬脚就朝山里走,半夏端着木盆追上他:“拿人手短,你还是将东西还给人家罢。”
“你傻啊,”九尾掂了掂那荷包的分量,从中抓了一粒金锞子在她眼前晃悠,“喂进嘴里的东西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何况我们也不是白要,顶多到了山上再给他们烧顿饭呗!”
少女被这大手笔搞得一愣,忍不住朝后方张望了一眼,只见那四轮马车之后还跟了数十人,均是清一色的佩刀装扮,想必这车里的主人身份不凡,出行才需这么多护卫相随。
观澜寺依山而建,周围全是地势陡峻的峭壁,通往观澜寺的途中铺着紧窄的石阶,车马无法前行,九尾将他们一众领到山脚的平地前,对先前那人说:“马车上不去了,找个人在这儿看着吧,至于你家主子,大概得麻烦他下来一起徒步了。”
侍从将情况转告给车内,只听里面传出一声“无妨”,帘幕被缓缓掀开,一位身着赭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缓步出:“宵一、宵二留在此处看守车马,其余人等随我上山。”
“遵命。”
车后的护卫纷纷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付给打头二人,跟在男子后方听从调遣,九尾对这阵仗视而不见,纵步朝山上行去,半夏倒是留了心眼在一旁观察,只不过琢磨来琢磨去,她也吃不准对方的来头......
将他们领进寺里,半夏去偏厅寻住持,庙里的僧人们此时正在夜诵,闻言皆随怀让来了佛堂,两方相遇,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表明来意:“吾辈薛霖,此次往来贵寺是想求大师誊抄经书一卷,为宫中那位祈福。”
薛霖,半夏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两遍,当今朝堂众公卿里,貌似只有一位姓薛的异姓王,传闻他骁勇好斗,曾率军击溃侵扰沿海多年的匪寇,为皇室立下汗马功劳,未曾想他不在京城里供职,倒跑来这异乡僻壤了?
“阁下便是光夏王?”
听得少女发问,那中年人侧过身来:“小师傅如何识得吾?”
果真是他,半夏又惊又喜:“王爷战绩彪炳,街头巷尾早都传遍了,三岁小儿都认你做大英雄,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惭愧,”男子捋着胡须摇头道,“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阿弥陀佛,”怀让将他迎到木椅前坐下,“方才听闻王爷此行是为了祈福,可是圣上龙体有恙?”
“唉,”薛霖喟叹一声,“实不相瞒,陛下缠绵病榻已数月之余,宫中太医都换了好几拨了,依然不见起色,现下神志更是越发昏沉,朝中大小事都交移太师协理了......”
“居然病得这么重?”
“正是,”他眉头紧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吾能封王拜相,全靠天子当年的提携倚重,眼下见这病来势汹汹,几欲夺人性命,深感不安之余,便想到来寺中求经,祈求上苍保佑吾皇。”
“此处距京师已是百里之遥,您是一路南下赶过来的吗?”
“不错,吾将封疆上各个县镇的寺庙圈出来,描勒出一条行进路线,一路快马加鞭,于诸寺中求取佛经,如今已集满六十卷余。”
“善哉善哉,王爷宅心仁厚,为报圣上恩禄不辞奔波,贫僧愿尽绵薄之力共襄义举,祈愿上天有好生之德,加乎君主福泽,令其不日而愈。”
住持欣然应允薛霖的请求,吩咐僧人打整客寮,安排一众随行歇下,待到两日后佛经抄毕便交予到他手上。
九尾对这幕君臣情深提不起半分兴致,早早溜回山腰睡觉去了,半夏则听得感念不已,主动要求担负起这几天寺内的饮食来。
次日清晨,她来到灶房为众人张罗早点,烙了葱油饼,煮好刀削面,一齐端入客寮内分给大家......
“多谢款待!”
房中人饱餐一顿,朝那床铺上一躺:“好久没尝过这么够味儿的面了,吃得我胃里真舒坦!”
“可不是嘛,”另一人拍着肚皮道,“打从咱们往北边来,我就天天喝那米粥,喝得我瞧见地里头谷子都发憷,这回好容易换个新花样,可不得把那碗从里到外都给舔干净喽!”
“嘿,想不到这和尚扎堆的破庙里还住了个姑娘家,你们瞧见没,小模样长得怪标致的,不会是这镇上哪家富户的闺女罢?”
“老四,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主子临走前特意吩咐过,让咱们处事低调些,你那眼珠子一个劲儿往人身上黏,待会儿该把她吓跑了!”
“不会吧,”旁边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坊里的姑娘不合你胃口,倒是馋上了庙里的姑子,你这品味不俗啊?”
这荤话逗得周围人一阵哄笑,壮汉将那磨得发光的弯刀收回去:“是馋了,我正琢磨着怎么下嘴呢!”
“唷——”
人堆里发出齐刷刷的吸气声,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够爽快,动手时别忘了知会一声,哥几个说不定还能帮你打掩护呢!”
“急什么,”宵四在榻上翻了个身,“好肉摆在那儿,晚两天享用也不迟。”
“什么,你说那侍卫一直打量你,你看过去他也不躲不闪?”
那边厢,九尾听得从榻上直起腰来:“岂有此理,他还干了些别的没,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哪能啊,”半夏摇摇头,“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还不至于干出这种龌蹉事来。”
“哼,谁知他们一群是个什么来路,我瞧那薛霖也装模作样的,明面上是求神拜佛,私底下指不定筹谋些什么呢!”
“别乱说,王爷虽然出身草莽,对朝廷却极忠义,早膳没用几口就随师傅们去了佛堂,言道要一同礼禅,再是诚心不过了!”
“也只有你才尽把人往好处想,”少年坐不住了,快步朝门外走去,“不成,我这两天得把他们给盯紧了,不然这心里老不踏实。”
“你又去蹲人墙角,”半夏神色凝重,“这回碰上的可不是什么病秧子,那房里的人个个武功高强,万一你被逮住了该怎么说?”
“就是会武才得防着呢,不然他们半夜闯进来,你躲都没法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