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的夏天》半亦小台

28、秋意 林溪九偶然

　　林溪九偶然和白琼说话间提到，当时没注意。
　　这样想起来，那个出现在酒吧的男人，也就是所谓的“舅舅”，就是讹兽。

　　“那封信在哪？”

　　信作为古董，被装裱在书房。
　　徐听澜指尖轻颤，眼中情绪变幻瞬息，最后，他的注意力定格。

　　少女的字迹清秀小楷，有着江南女子的温柔。

　　“初见他，觉得有趣，他嘴里总能冒出一些书上都没有的故事，比如.......。他比西洋人还要聪明，会说很多国家的语言，更会逗女孩子笑。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喜欢他说话，因为他说话，所有女孩都会笑，也会喜欢他。”

　　少女如同写日记一样，写下他们之间的种种。

　　“今日，我好像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他总是爱说谎。”
　　“他说他喜欢我，我很开心。”
　　“我们相爱了。”

　　“父亲不满意他，因为他无父无母，不知道什么来路。可是我很喜欢他。”

　　“父亲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我告诉了他，他说他娶不了我。”

　　“结婚前一天，他来了，又说他想娶我。他说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我是个神兽，叫讹兽。”

　　“他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喜欢读奇门怪谭，知道这个讹兽的来历。”
　　“讹兽善说谎，所以他想娶我，是谎话。”

　　故事的最后，装订的小本子，空页很多。翻到最后，泛黄的最后一页上，小字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爱你。”
　　后面附盖着一个指印，不同人的指纹，像猫爪，花纹复杂。

　　漆黑的房间，只听见一阵键盘声，电脑亮着光，徐听澜神情专注且紧张的盯着屏幕。

　　《神异经》：“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

　　脑海中闪过讹兽的样貌，的确清秀单纯，笑容随和，又善言语。

　　徐听澜的指尖在键盘上停留，鼓足勇气点开了山海经。

　　他眉头紧蹙，一行又一行的搜索。
　　突然，他目光顿住。

　　【梦貘：猛豹即貘豹也，貘豹、猛豹声近而转，以食梦为生。】

　　食梦？

　　联想到林溪九的工作及擅长，瞳孔放大突然涣散，后背绷紧，烦躁且不置信。

　　她真的是妖？

　　白琼陷入昏迷，讹兽也身受重伤。

　　“真的是魔族所为？”
　　陆离点点头，“我去昆仑查看，没想到碰到了魔族的人，发现封印魔族太子的昆仑镜失踪，便一路查探，在镜中发现了白琼和讹兽。没想到落入圈套，被太子万疆封印在画里。”

　　林溪九心下一紧，魔族出世，天下必将大乱。

　　可如今，神族已经离开，能与太子万疆一敌的唯有自己。

　　陆离瞧出心思，眸光一闪，安抚她：“现在最重要的，是白琼和讹兽。”
　　“我那里还存了一些丹药，我回国让人送来。”
　　“然后会去昆仑镇守，此刻魔族异动，恐怕妖界也已经乱了。”

　　林溪九点点头。
　　“一起吧，我有点事要处理。”

　　航线划破黑夜，林溪九与陆离分道扬镳。
　　她自己开车行使进云雾间生态园。

　　清早的阳光温暖中带着几分凉意，叽叽喳喳的鸟叫喧闹了城镇。
　　林溪九望着山顶，葱郁的密林间，有一阵似有似无的哭泣。

　　趁着无人烟，她从小路上山。
　　走了有很久，密林深处总是近在咫尺，又突然远离，像个海市蜃楼。

　　午日当头，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林溪九还是没有找到结界入口，即使她用了无瞳，也看不到任何线索。

　　树灵突然出现。
　　是那个被叫老四的树灵。
　　他一直在咳嗽，问候完林溪九，“九长老在找什么？”

　　林溪九看了他一眼，“结界。”
　　树灵眯了一下眼睛，四下张望，并没有探寻到任何结界的气息。
　　林溪九莫不是乱说？

　　“你知道这山的来历吗？”
　　林溪九突然问他。
　　树灵老四摇头，他不过几百岁的树妖，这山怕有万岁之久，哪里知道这么久远的故事。

　　三千年前，神魔交战。
　　妖界与神族联手，平复魔族，并将魔族封印于化仙池中，神界怕魔族余孽伺机而动，便以山石大妖之力将化仙池封印，而这座山便是山石大妖的化身。

　　想来万疆来此，便是为了寻化仙池。

　　树灵惊讶不已，呆呆的目光环视着这座山。

　　“百年修为，点化灵力，你们想必受到这位大妖的照拂。”
　　树灵拄着拐杖的手翛然收紧。

　　忽然间，山间起了一阵大风。
　　两人被风刮得眯上眼睛。

　　下一刻，等睁开眼睛，已经处在一片岩浆石上。
　　周遭到处都是哀嚎声，岩浆池中黑色残骨还在奋力挣扎。
　　炙热的红炎滴在皮肤上，灼烧一片。树灵吓得躲在林溪九的背后。

　　化仙池的滚烫岩浆与地狱之火同根同源，自然伤不了林溪九。

　　林溪九来此，就是为了见山石大妖。

　　她带着树灵飞身一跃，落在一块岩石上，漆黑的洞口隐秘且阴森。

　　树灵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林溪九大着胆子往里走，但本能对黑洞的不适，让她头皮发麻。

　　黑洞越走越深，林溪九头疼的厉害。
　　树灵察觉到她的情况，目光复杂，袖口的冰刃贴近，下一秒，洞里出现了光亮。

　　林溪九回头，看着树灵指尖的盈盈微光，心中温暖，连带着头疼，也减轻不少。
　　“多谢。”

　　树灵不好意思，低低的俯下头。

　　又走了很久，前方却没有了路。
　　“怎么会这样？”
　　树灵看着眼前坚固如铁的岩石，没有一丝缝隙，不禁喊道。

　　林溪九也是纳闷。
　　但山石大妖的气息的确没有了。

　　“往回走走看吧。”

　　两人又重新往返。

　　回到化仙池岩浆，全是山石大妖的气息，可是越往黑洞里走，越是气息淡薄。
　　难道，山石大妖就在这岩浆池中？

　　林溪九使用无瞳，灰暗色的世界再度出现，滚滚红浆也是没有颜色。
　　搜寻了一场，根本没有看到山石大妖的一点蛛丝马迹。

　　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思量，一群乌鸦突然飞了进来。
　　“不好。”

　　林溪九来不及细想，把树灵推进黑洞，从腰间取出玄铁鞭，冰冷的目光看向乌鸦。
　　果不其然，魔族太子紧随其后。

　　林溪九瞳孔一紧，竟然是树灵见过的那个“聂哥”。
　　化作人形，隐去魔气，怪不得没他的气息。

　　“久闻大名，九长老。”
　　万疆痞笑着，修长的身子靠在岩石边上，慵懒随性。

　　“溪九也听闻太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官场话，谁不会说。

　　万疆倒是笑了笑，“你倒是比你父亲有趣。”

　　提及父亲，林溪九的眼神骤变。

　　“当年你父亲趁着夜色，以梦网控制我魔族百万将士，才让神界有机可乘，破我魔族阵法。说来，你父亲应是大功臣。”

　　“家父英勇，乃吾辈楷模，更是我心中英雄。他数经百战，皆是胜算而归，也不奇怪。”

　　万疆嘴角的笑意一滞，眼中闪过杀意。
　　看着林溪九那张恣意傲慢的脸，不禁邪魅一笑：“真是有趣。”
　　“不过，我看你虽灵力强大，但似乎有些不健全。”

　　你才不健全，你全家都不健全。

　　林溪九心里给了万疆一个白眼。

　　“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林溪九听着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林溪九瞧了一眼那张魅惑的双眸，偶尔散发着幽深的紫光，手中的鞭子翛然收紧。

　　“我与你父亲也算是相识一场，给他一个面子，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林溪九才不会信他。凭父亲与他的敌对关系，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仇人之女。
　　他费尽心思找到化仙池，想必是为了魔族王上的遗骨。

　　林溪九微微歪头，学着万疆散漫一笑：“如果我不呢？”

　　万疆顿时脸色生变，紫色微光沁满杀意，黑色箭雨侵袭而下，林溪九挥动着鞭子，四下打落。

　　岩浆池中的魔族遗魂，似乎是感应到同族的气息，声音比刚才喊的还大，吵的林溪九头疼。林溪九眼角寒光一闪，一个漂亮的转身，将箭雨缠在鞭子上，用力一甩，箭雨纷纷落在池中的黑影身上。

　　万疆这边，则偷偷潜入池中深处，在身上裹紧了一层玄铁衣，蹲在池中央，不知在里面捞什么。
　　林溪九看见他，不再恋战，飞快解决小将。

　　万疆能感觉到，这化仙池中的魔气越来越淡，但极为熟悉，是他父亲的遗骨。
　　但这处的温度比他处要滚烫的多，玄铁衣竟然有些扛不住。

　　万疆额角冒着细汗，将手探进岩浆，灼热的温度比靠近太阳还要滚烫，玄铁衣慢慢化作灰烬，他的指尖已经被腐蚀了一截。

　　但他不作罢，在池中一片胡乱寻找，面色痛苦，指尖又被腐蚀掉了一块。
　　终于，他触及到了一个骨头，心下一喜，忙打捞出来揣进怀中，又再次伸了进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洞里回荡，万疆看着看着自己已经被烧焦的右手，顿然怒火升天，唤出自己的大刀，狠厉的劈向林溪九。

　　万疆不愧是魔族太子，刀锋凌厉，招招聚满魔气，魔气之强大，不经意留神间很容易被蛊惑，看穿招式。

　　林溪九力气敌不过万疆，鞭子虽灵活，但不够刀锋利。

　　她想用无瞳，却被万疆看穿，一阵魔风，钻进林溪九的眼睛里，封堵了她的招式。

　　被辖制了自己的招式，林溪九只能和万疆拼力量。

　　魔族太子当年能在神魔之战中全身而退，并非只是像传闻那般狡猾，而是他的实力让人惧怕，恐怕连神族也寻不出几个对手。

　　一个失神，林溪九手中的长鞭被大刀挑开，长鞭砰然消失。

　　手中没了武器，赤手空拳更不是万疆的对手。

　　林溪九被万疆一掌打落，撞在岩石上，嘴角的血迹涌了出来。

　　万疆却是云淡风轻，居高俯视着她，嘴角讥讽笑着：“不自量力的小神兽，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斗？即使你父亲赤牙来了，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林溪九忍着胸腔腥甜，撑着身子准备起来，却被万疆踩在背上，狠狠压制，动弹不得。

　　万疆得意的笑着，吩咐手下去继续去池中打捞。

　　突然，所有的画面静止，包括岩浆中的池水。
　　万疆心中一骇，何时有这般强大妖气？

　　刹那间，他被这股妖力弹开，落在一处岩石边上。
　　而手下纷纷掉入池中，瞬间化为灰烬。

　　万疆眼中划过一丝恐慌，他从未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他环顾四周，没有一个身影。
　　“前辈莫要故弄玄虚。”万疆喊了出来。

　　林溪九撑着岩石艰难起身，探寻着这股山石大妖的气息，也想分辨他的位置。

　　她环视一圈，目光触及黑洞，心下有了猜疑。

　　万疆还想动作，却被妖力禁锢，束缚了手脚。
　　万疆咬牙切齿，各种难听的话骂出来。

　　林溪九嫌弃的看他，真是丢人，还堂堂魔族太子呢。

　　万疆骂的声嘶力竭，也不见有谁出来。
　　他的人形有些累了，坐在地上休息。

　　岩浆池中突然剧烈咕咚，府洞的温度剧烈上升，那些在池水中挣扎的遗骨，一声嘶吼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万疆瞪大了双眼，嘴中喃喃道：“不要，不要......”
　　滚烫的池水蒸发，先前的残骨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

　　万疆的希望落空了。

　　他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挣脱了妖力，巨大的魔气在府洞中爆发。
　　万疆暴走了。

　　林溪九已经摸向腰间的花纹，看着魔气越来越近。

　　绿光一现，林溪九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身处丛林中，树根下还有两个少年影子。

　　先前的老四倒在树下，像是安静的睡着了。
　　而另一个树灵来到林溪九面前。
　　“谢谢你，九长老。”

　　看着二人相同的样貌，林溪九突然明白了一切。

　　山石大妖将自己的全部妖力留在了山里，封印魔族。而他自己寄灵于树，重新修炼，但因千年孤寂，又常与魔族相伴，不免被魔族侵扰，扰乱心智。所以他化身树灵，一分为二，谁承想魔族太子的到来，激发了老四体内的魔气，才导致他勾结魔族，引狼入室。

　　不过，在最后，他还是坚守本心。

　　绿光浮动，苍老的声音印入耳中：“永远不要害怕自己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