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的夏天》半亦小台

29、秋意 苍老的声音

　　苍老的声音回荡，渐行渐远，带着叹息与深意消失。
　　林溪九也缓缓闭上了眼睛，累倒在了丛林中。

　　又回到那个梦里，破旧的大楼，父母的凄惨的叫声，还有铺面而来的血迹，从梦中惊醒过来。

　　林溪九睁开眼睛，梦魇的侵扰，有些呆滞，她空洞的双眼一眨的盯着头顶的白炽灯，恍然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醒了？”
　　熟悉的淡香靠近，徐听澜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气味独特。

　　林溪九溜着大眼睛，好奇的问：“你怎么在这？”

　　徐听澜抿了一下唇，没有回答。
　　只是把药放在床头，与她拉开距离，眉色淡淡的：“你受伤了。”

　　林溪九眉心一跳，徐听澜怎么会知道她受伤？

　　正思考着，对面的人淡淡开口，语气冷漠：“公司那边我帮你递了辞职，你好好休养就行。不用担心。”

　　“等等。”
　　见他要走，林溪九连忙出声。
　　“为什么要帮我递辞职？”

　　男人背对着他，天蓝色的衬衫蕴着男人清冷的气息，更加凌冽。

　　他缓缓回头，细长的双眸深不见底，反问她：“你不清楚吗？”

　　林溪九心底有个声音：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空间安静的出奇，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掀起一阵风暴。

　　林溪九在被窝里悄然的攥紧指骨，青筋暴起，却连累背上的伤，细汗从额角落下也不自知。

　　林溪九这副样子，落在徐听澜眼中，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关心，却在作出动作之前，开口：“等你养好伤，再解释吧。”
　　男人的语气证明了他的态度。

　　林溪九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屋子里还漂浮着药味，难闻的很。

　　林溪九闭上眼睛，不打算喝药。
　　等一会，她从床上爬起来，一口气喝完。

　　哇，好难喝啊。
　　味道好奇怪啊。

　　另一边，徐听澜坐在客厅，半开放式的厨房里还残留着奇怪的味道。

　　他抽着烟，压住心底的那股烦躁，却抵挡不住厨房的怪味。

　　终于抽完那根烟，他起身去往厨房，戴上口罩，将桌上的残余鸡血、鸭血、猪肝等乱七八糟的补品，一并倒进垃圾桶。
　　等收拾完，他打开油烟机，愣是吹了半小时，才缓解了异味。

　　别墅位处半山腰，徐听澜一路飙车，才把人带进来。

　　林溪九一踏进南淮，他就得到了消息，一直跟着她到了云雾间。

　　他在山里找了她很久，找到她的时候，她一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身上还有伤。
　　他吓了一跳，想把人送医院。

　　可是半路上，他突然改道。
　　他意识到林溪九身份不同，若是送去医院被发现了什么，岂不是很麻烦。

　　所以他把人带来了这座别墅。
　　亲自照顾她。

　　他从手机上查，妖怪受伤，要喝血才能恢复。
　　所以他让人从市场上买了新鲜的血，又怕林溪九喝不惯，特意加了很多珍贵的药材。

　　落地窗前，男人秀眉紧蹙，忧愁与烦躁渲染周遭。

　　林溪九扶着墙慢慢的走过来。
　　她出声：“徐听澜。”

　　被点名的男人，忽然身形一顿，僵硬着身子转头。
　　待看到女人的嘴角残留的红色，吓得退了几步。

　　林溪九看着他后退的动作，心越来越凉。
　　果然，他是怕的。

　　掩下心中的失落，喉间一阵苦涩，她苍白的扯着嘴角：“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喝完那晚药，林溪九只觉得自己体内亢奋，身体发热，有些发渴。

　　徐听澜这才明白，嘴角的那抹红色，原来是那碗药。

　　他缓缓开口：“给你补血的。”

　　林溪九心生疑问，顺着味道走到厨房，什么都没有，想必是徐听澜都处理干净了。
　　她想弄清楚，“你是不是给我喝血了？”

　　徐听澜眉心一紧，晃动的眼神算是默认。

　　林溪九靠着餐桌，扶额叹气。

　　有气无力的解释：“我不是吃人血的妖怪，用不着那些。”
　　指尖刚好碰到额头，果不其然，烫的惊人。

　　瞧着林溪九脸色突然红的惊人，他不禁慌乱，上前一摸，焦急问道：“怎么这么烫？”

　　接着，他拧眉：“是那碗药？”

　　林溪九整个身体软绵绵的，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徐听澜怀里。
　　顾不得细想，徐听澜一把拦腰抱起她，回了卧室。

　　“我该怎么做？”

　　徐听澜说话的语气都在颤抖。

　　林溪九虚弱的发声，安抚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说完，她双眼一闭，沉沉的睡了过去。

　　明明怀中的人滚烫的厉害，可是徐听澜看着她微弱的气息，心中惶恐不安，他好怕，好怕她醒不过来。

　　不能干等着。

　　徐听澜把人放好，从洗手间弄湿毛巾，替她从擦拭身体，试图物理降温。

　　擦到脖子，林溪九的衣领被往下扯了扯，徐听澜一眼看见了她背后的伤疤，是那次在山林间。
　　而这次，她的胳膊上，腿上又落了几道极深的疤痕。

　　她为什么总是会受伤？

　　疑问提出之后，胸腔涌上是满满的愧疚与心疼。

　　月光下，薄纱浮动，少女的脸色逐渐正常，男人悬挂的心终于可以满满放下。

　　安静有序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很清晰，徐听澜望着床上的人。
　　几天前，他还想着让她做女朋友。
　　几天后，他竟然对她产生了间隙。

　　自己的喜欢，就这么脆弱吗？
　　徐听澜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

　　少女陷入沉睡，梦中轻喃出声：“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徐听澜眼光微动，靠近她，听见她的梦话，不自觉出声：“你不想离开谁？”
　　少女轻喃：“别走，徐听澜。”

　　咚。

　　像是清晨第一声钟响，梵音入耳，敲响心中晨鸣，敲碎昨日的灰暗与尖壳，代表着启明，又带着希望，更带着提醒。

　　他呆呆的望着少女，眼神逐渐温柔。

　　他充满歉意的抚摸着少女的发丝，轻轻叹息：“对不起。”

　　陆离返回昆仑，将穹苍镜放回原位。
　　交代完事情，他才回到房间休息。

　　刚进门，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冷着脸，关上门，看向床边坐着的男人。

　　“你敢到这来？”

　　万疆冷哼一声，手上缠绷带的动作未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不是陆长老你说的吗？”

　　陆离淡淡睨了他一眼。“得手了吗？”

　　万疆想起在化仙池，脸色愠怒，“你那个侄女不错啊，竟然能接我那么多招。”

　　陆离目光闪烁了一下。
　　又听万疆继续道：“差点得手，谁知道中间跑出来个大妖，我不是他对手。”

　　陆离：“山石大妖。”

　　万疆瞥向他，“你知道？”
　　陆离倒了杯茶，不慌不忙：“我早就说过，那里封印重重，否则，你父亲怎么会被关押在那里。”
　　“山石大妖的来历没有人能知道，神界古籍中记载他自盘古大帝时就已经存在，所以当年封印魔族，只有他能担此重任。”
　　万疆气的吭了一下。

　　似是想扳回一局，万疆慢悠悠道：“你那小侄女挺能打，受了我那么多招，被我踩在脚下，还能想着杀我？”

　　话音刚落，耳边一记凌风，划破万疆的耳朵，血迹顺着耳廓流下来。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动她。”
　　陆离咬牙切齿，眉骨暴起。

　　万疆摸了摸流血的耳朵，把血抹在唇上，妖冶又邪魅，紫色双瞳闪现，“你搞清楚，她是我们计划的绊脚石，不除她，谁都别想好过。”

　　陆离垂下眼皮，攥紧袖中拳头。

　　林溪九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徐听澜正在做饭，林溪九闻着饭香来到厨房。看着男人忙碌的样子，林溪九突然顿住脚步，她恍惚间想起男人看见它时，害怕的退后。

　　失落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不敢过去。

　　徐听澜突然回头，看见了躲避的人影，心下一阵懊悔。

　　他把饭盛出，放在桌上。

　　“过来吃饭。”轻声细语的唤她。

　　林溪九躲在墙边，惊讶徐听澜的变化，但又不敢上前，试探出声：“你不怕我了吗？”

　　看见她脸上的无辜和胆怯，徐听澜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不会怕你的。”

　　他也想通了，万千世界，奇妙的很。有很多东西是解释不清的，即使林溪九是妖怪，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害过人，那就说明她是善良的。而自己也是被她的魅力所吸引，喜欢上她这个人，所以不管是人是妖，他都只为她心动，为她紧张担忧。

　　林溪九怯懦的往前走了一小步，见徐听澜眼中盈盈笑意，才大胆上前。

　　“饿了吧，快吃。”
　　徐听澜做的都是林溪九爱吃的菜。

　　林溪九实在是饿的不行，顾不得那么多，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而徐听澜坐在她身旁，像往常一样，贴心的帮她夹菜。

　　晚霞映着漆黑，光彩耀眼。
　　林溪九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双膝，小口小口的喝着酸奶。

　　“我真身是神兽梦貘，山海经中有记载。已经有九百多岁了，不吃人，只吃噩梦助长修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人类。更不会伤害你。”

　　林溪九交代完，默默的低下头，像是在认错。

　　徐听澜喉结滚动，来到她面前，握紧她的双手，“还有什么？”

　　林溪九想了想，“我虽然能力很强，但是缺了情窍，所以之前他们说的喜欢和爱，我都是不懂的。”

　　徐听澜半蹲在地上，仰面对上她眼睛，笑中带着深意，声线慵懒磁性：“那现在是懂了？”
　　林溪九被他撩的脸红，轻轻的点头。

　　徐听澜勾起唇角，大掌摁下少女的脖颈，深深的吻了上去。

　　林溪九茫然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动作迟缓的揽上徐听澜的脖颈。鼻翼间充斥着淡淡的檀香，莫名的给人一种心安。

　　口腔内淡淡的酸奶味，带着甜度，在舌尖扫荡中，消失匿迹。
　　他的力道太过强势，仿佛压抑了很久，林溪九被吻的呼吸不过来。

　　她伸手去推，被徐听澜摁在怀里，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怀里的人面容潮红，眼波涟漪如水，红艳的唇瓣勾的人心痒痒。

　　徐听澜眼睫低垂，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不禁再度贴上她的嘴唇，“作为你的男朋友，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林溪九脸红的爆炸，羞涩笑道：“什么男朋友？”

　　徐听澜抿着笑意，摸上发烫的耳尖，碰了碰她的鼻子：“记得我说过的，如果下次问你，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林溪九：“可我不记得你这次什么时候问过我了？”

　　徐听澜看着她晶亮的眼睛，笑道：“昨晚。”

　　昨晚，那不是自己睡着的时候吗？

　　林溪九美眸一瞪，女儿家的娇嗔略显魅惑。

　　云雾间。
　　黑影在月下行走，冰冷孤傲。

　　顺着血腥味，陆离走到一颗大树下，地上的落叶上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他捡起一片沾满血渍的落叶，放在鼻尖，熟悉而陌生的味道。

　　绿色双瞳显现，陆离将落叶划向空中，无形的屏障竟然破开一道裂隙，裂隙越扩越大，叶子被随手一丢，落在地上，变成碎末。他抬脚，踏进了那道屏障里。

　　先前滚烫的岩浆已经变得温和，府洞的温度降了下来。
　　陆离站在一块岩石上，环顾四周。
　　的确如万疆所说，没有山石大妖的踪迹。

　　陆离并不着急，神色平静。
　　扯开胸前衣服，上面画着一道符文，手腕上也是，脖子上也出现了符文，像是一个阵法。

　　转动手腕，顷刻间，府洞的每一处都散发着阵阵光亮，而这些光亮都朝着陆离的身上聚拢。

　　一声呵斥下，府洞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陆离正在吸收妖力，却这一声打断，心情不爽。
　　他看向声音来源，那个黑洞，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原来是山石大妖。”

　　苍老的声音从黑洞中传出：“你是何人？竟敢窥觊本座的妖力。”

　　陆离的眼睛没有温度，“不算窥觊，您不用，正好我想要，那就来拿了。”

　　“放肆。”
　　一股力量从洞中涌出击中了陆离，而他只是退后几步。
　　眼中划过一丝的精光，垂眼勾起一抹嘲笑。

　　“我果然猜的没错，山石大妖，您的力量弱了许多。”

　　黑洞静静地，没再发声。

　　陆离猜的不错，这座山上的灵气稀薄殆尽，山石大妖的妖气按理说应该浓郁的很，可是百里之外，竟然察觉不到一丝妖力，若不是到这府洞里，根本就感觉不到大妖的力量所在。

　　“原来是你。”

　　黑洞突然出声，“与我交手之辈不过一二，能如此狂傲的，只有你了，屿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