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蔷薇》易愈矣

8、第五章 往事五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对于那个男人来说，无疑是漫长而难熬的。
　　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散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走廊尽头急救室长明不熄的“急救中”指示灯，这个医院的一切快要压抑的让他窒息。
　　男人坐在急诊室外的走廊座位上，不时看看表。已经是凌晨3：40，他一夜未眠，紧张驱走了他所有的倦意。
　　远远地，有人在向他走近，步履匆忙。
　　“抱歉，亲王大人，我……来迟了。接到您的通知，我立刻就动身了，但是太仓至上海的高速公路发生了堵车，耽误了些时间。”邢韦应走到男人面前，但男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邢韦应看着男人的脸，他从未见过这个令他敬佩的男人有如此憔悴的神色，现在他的眼神依然冷静、睿智，但邢韦应明显的意识到，这个平日雷厉风行的亲王，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普通的父亲。这个父亲的名字叫做唐毅。
　　急救室的灯灭了，两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医务人员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其中一名摘下了口罩：“唐毅先生……”
　　唐毅站起身走过去，邢韦应匆忙跟上。
　　“唐毅先生，我们……尽力了。我们未能查清楚导致您的女儿全身性痉挛的原因，但是这种症状已经导致了横膈膜的大出血，支气管的收缩且有四处破裂，必须进行手术抑制，但是恐怕……她已经无法接受手术了，现在她的心跳、呼吸只能依靠机器维持，如果停止辅助设备的话她的生命体征就会消失……从严格意义上，我们已经可以初步判定她……休克性死亡了。”
　　“没有其他任何方法可以救她了吗，请你们再……试一试！”
　　“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您的女儿症状很特殊，我们从来没有接诊过类似的病症，在这方面我们确实……没有经验。”
　　“不要再说了，请你们……让我安静一会儿。”
　　唐毅闭上双眼，背靠在墙上。邢韦应看得出他的悲痛，虽然他善于把情感隐藏在心中。而旁边的另一位医务人员对她的同事小声说道：“你去一下，给这个叫唐雯欣的患者准备一下死亡鉴定……”
　　久久的，唐毅没有说话，邢韦应也沉默着。在到达这里之前，他只是听说唐毅的女儿无意间开启了初拥，并且出现了罕见的过激反应，生命垂危。而现在，一切已经发展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邢韦应……”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唐毅在叫他的名字。
　　唐毅看着他，从自己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一枚戒指——象征着他所有荣耀与威望的亲王指环。
　　“你这是……”邢韦应吃惊的看着这一切。
　　”邢韦应，这是我对你的信任。在本地区所有卡尔玛西密党精英成员中，我只挑得出你一个人——我们曾经并肩作战，依凭我对你的了解，只有你足以接替我，收拾现在的残局。你务必……理解我现在的处境。“
　　”唐毅，你要……“邢韦应惊异的看着他，他难以相信唐毅的抉择。戒指，代表着权力，一旦交付于他，就等同于向本地区所有血族宣布新一位亲王上任继位。
　　”在唐雯欣病危之后，我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她开启初拥时摄入的鲜血太多了，以至于没能够及时控制……所以我叫了你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邢韦应，你明白，我为卡尔玛西，为血族奉献了半生精力，现在，我要把我剩余的所有生命，交给我想要为之付出的人了……“
　　”你不能这么做！作为亲王，你的生命对于卡尔玛西的意义有多么重要，你应该明白，我了解的你，不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情感而不惜一切的人！“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血族，但也要为了……我自己……“
　　”你真的要为了你的女儿……不惜死亡，不惜……打破《戒律》么？“邢韦应问唐毅，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唐毅这么做了。在血族内部，《戒律》是长老们制定的最高法律，一共十条。普通的血族都知晓的前九条戒律的内容，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可能触及第十条。只有少数人知道最后一条戒律的内容：凡长老所裁定的禁止使用的血液能力，使用者必流放或处决。这条戒律设置的目的是为了制约部分拥有特殊家族血统的血族，这些血族除了拥有和普通血族相同的对血液的控制力外，还能使用血液生成特殊的能力——唐毅就属于拥有这种潜力的人。
　　”只有使用‘血之祭’才能救回她，这是我唯一的办法。”唐毅把戒指放在邢韦应的掌心，转身向急救室走去。
　　“唐毅，你清醒点！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但是……”邢韦应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从他接到唐毅的通知开始，就一直没打消的疑虑。他曾经见过唐毅的女儿，那个叫唐雯欣的女孩给他了一种奇怪的印象，而现在，这种印象又平添了一丝神秘。
　　“唐雯欣……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么？”他还是说了出来。
　　唐毅停住了脚步，他背对着邢韦应站定，没有做声。
　　”血族的血统只能由女性传承，这是我们都明白的……一个人是否具有血族基因，取决于他的母亲，而不是父亲。你的妻子还在世的时候，我见过她，大多数密党成员对此并不知情——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并不是血族。因此，你的亲生女儿是不可能拥有血族的血统的……唐毅，如果你真的信得过我，请告诉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