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Episode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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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43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有遭遇破坏的痕迹都被清除殆尽，一度开裂的橄榄色和奶白色大理石修复得天衣无缝，圆窗下面的圣像雕塑也已完好如初；真是令人惊叹的、奇迹般的速度。
自然，残留在这里的血迹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吧？
少年沉着脸走出礼拜堂，拐向走廊左边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本以为离开那个压抑的穹顶，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会让思维顺畅一些，但结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在这下面，当时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发生了高级恶魔的契约解除和移转。安东尼奥先生险些因此失去性命……恐怕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地站在讲台上。
“该死的……！”
少年一拳砸上冷硬的石壁；紧咬在一起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
最令人难过的是，几乎没有认真的在意这件事。
是啊……有谁会去在意呢。死亡的阴影正在退却，灿烂的阳光即将重新垂恩于这个城市——这一切，全部仰赖于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天使一般的声音带给人们的不仅是精神慰藉；凡是他所到之处，被瘟疫夺去希望的眼睛便能重新恢复光泽。
虽然真正能做到那一点的，是提诺·维那莫依宁的血液。而越来越憔悴的少年，似乎并不介意作出的巨大牺牲……就好像那是命定的职责一样。
仅仅是为了交换彼得·柯克兰的赦免权？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的话……如果基尔伯特当时就在现场，就一定可以立刻找出来吧？
……找到那个披着人类的外皮的可悲傀儡。
唯一确定的，就是目标是当时在场的人之一。但除去他们五人之外，还有不少本地教会的神职人员陪同，而那些家伙，无一例外地毫发无损，任凭是谁都值得怀疑……
阿尔弗雷德用力挤压着眉心。
低落或者幻想不可能的援助都是毫无意义的；而且这种迂回的方式也太不适合自己了。
“什么救世主，什么主的神迹……让那些利益熏心、见风使舵的老头见鬼去。”
“在神圣的教堂说这种话，不怕被当成异端分子吗，阿尔弗雷德前辈？”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少年猛地转过身，甚至忘记收起方才的可怕目光。
“不过，我们早就是‘异端’了呢。”
棕色长发的少女从楼梯另一侧缓步走来，一直来到满脸惊诧的少年面前，沉默片刻之后微微一笑：
“对吧？”
“喂……”阿尔弗雷德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应该在学校……一起……和……”
“的确还在一起——我和你的弟弟。”伊丽莎白以眼神示意她旁边的位置，“突然接到了命令……一个人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所以这次也是同行。怎么？干嘛这样一幅表情？难道前辈不想看到我们？”
马修他就在这里？
虽然无法看到，也无法感觉到气息，但一想到处在那个人的视线之中，还是会感觉到一些尴尬。
“‘哥哥又何必这样，反正我也不是为看你这张脸才来的’。”少女缓缓地说，“以上，是你弟弟刚刚说的。”
少年沉下面孔：“为什么到这里来……我说的是伊丽莎白小姐你。”
“不用担心，”伊丽莎白淡淡地撩开吹乱的发丝，“虽然……我的能力的确会暴露，不过这之前我得到了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完成之后，我就可以离开blackcross，到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又是哪个骗子给的许诺啊？教廷又怎么会白白放过宝贵的感应型？！不要想得太天真了！”
“请不要把不满发泄到我身上，阿尔弗雷德前辈。”
“我才没有……！”
少年紧紧捂住前额。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你根本就不明白呢，大小姐。”
沙哑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是之前爽朗的少年；然而，更让伊丽莎白震惊的，是那令人齿冷的眼神。
“你能做到吗？”缓慢放低手掌，阿尔弗雷德向前走了一步，“从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中找到犯人？事情的经过你都知道得很清楚了，对吧？现在我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契约的打破，不是恶魔自己能做到的，更何况对方还是安东尼奥先生那样的人！所以，如果不是我杞人忧天，当时恐怕有级别更在那之上的恶魔存在……而公爵之上的……你真明白这意味什么吗？”
在那样的目光之中，少女紧紧地抓住了衣襟。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少年僵硬地停住脚步。然而，笼罩了那双湛蓝眼睛的阴翳，并没有消除分毫，反而愈加浓重。
“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基尔伯特又被调走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相信……如果必须把全部相关者全部杀掉才是唯一的确保手段的话——”
“阿尔弗雷德前辈！”
少女大声喝止了他。那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少年，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不对劲。”他侧转头，避免被看到奇怪的表情。
明知道马修也在这里，竟然还说出这种话……不过算了，反正对他而言，这个哥哥已经怎样都无所谓。
“我不介意，因为我理解你的心情。”少女平静地握着双手，“不过在我看来，基尔伯特并不在这里……是一件幸运的事。”
少年疑惑地望向她。
“真不想让他知道呢……”
在风中扬起的棕色长发，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丛丛阴影；细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倒映在深邃的碧色眼眸之中：
“现在的自己，正在想着多么可怕的事。”
美丽的奥得萨斯，曾经被众神所垂爱，这多瑙河和黑海簇拥的璀璨明珠，经历数次战火蹂躏之后，明朗的美貌如今也染上血色的阴翳。
依然称这个城市为奥得萨斯，是一种坏习惯。
身材高大的黑发青年独自坐在街心喷泉旁边的长椅，久违的阳光让他感觉到一阵倦意。
在这曾经繁华的商业都市里，往来匆匆的行人容貌各异，斯拉夫人，保加尔人，吉普赛人还有波斯和突厥人……所以异族的旅行者可以闲散地坐在街头，丝毫不会引起注目。
而这，正是这个城市之所以可爱的另外一个理由。
青年打着哈欠，氤氲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一直晾在旁边的画板和工具箱。
差不多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天色已晚，事实上时间还早得很；而且他根本没什么急事可做。只是灵感这种东西，远比海滨的天气更加玄妙，摸不到边际的时候他宁可回到漏风的房间里去睡觉，和那些流浪的猫咪一起。
青年揉着眼睛站起身；也就是在那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几乎走遍了这片半岛，也见过各式各样、不同民族的人；偶尔，那些人也会出现在他的画布上。不过，就算仿佛从未得到过阳光疼爱的透明肤色还不稀奇，闪耀着银光的头发也算相当罕见了吧？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有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宛若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喧嚣的街道上，他仿佛不是存在于此世的人类；流动着慵懒光泽的红眸，也实在没有看着面前的任何东西。
少年靠在暗色的墙壁上，身旁放着明显是两人的行李，所以他多半是在等人。不过在青年看来，站在肩上的那个浅黄色小动物，才是他唯一的同伴。
那个东西又是什么？远看还以为是某种鸟类……但那根本不重要。
丢下随身的东西，无法移转目光的青年直接穿过街道，来到银发少年的面前。
近距离看起来，那另类的冲击感愈加强烈。少年穿着短靴和格子裤，雪白的衬衣领口，一条深蓝的细带随意系成领花；看起来还是个学生。
“你……”
青年的语速很慢，大脑里面闪过无数的猜测，甚至连拒绝的台词都替对方想好了。
挑高的红眸只有淡漠；但如果不是错觉，却也不像露骨的排斥。
于是青年鼓起勇气，依然以缓慢的语调说出急切的愿望：
“可以当我的模特吗？”
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吧。那种奇怪而含糊的说辞，任凭是谁都会起疑。
出乎意料的是，银发少年认真地凝视着他，好像这个陌生的大个子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漫长的时间就这样流逝而去，就在迟钝的青年也开始惶惶不安的时候，另外一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哥哥，你的咖啡……”
虽然是那么称呼，但这位金发蓝眸的少年比“哥哥”还要高大结实。他一看到这边的陌生人，立刻靠近过去，自然而然地将银发少年挡在后面。
“先生？”他以礼貌完美地掩饰了戒备。
“海格力斯·卡尔皮斯？”
银发少年出其不意地问出一句，让另外两个人同时吃了一惊。
不过比起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被陌生人知道，让青年吃惊的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给我滚”。
少年的声音是刻意压沉的，也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为显得成熟。但这反而给人以遐想的空间。
“……是的。”试着想象了一下另外一种情况下他的音色会变成怎样，青年缓慢而羞怯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我是个……”
“画家。”银发少年快速替对方补完，看得出来他讨厌拖泥带水的措辞，“你……您也算相当有名了。”
“并不是那样……”
已经开始考虑到底什么样的姿势比较好，海格力斯并没有认真去考虑自己何时有名到路人皆知的地步。
“您刚刚说，想要我做你的模特？”
“不，那个……如果讨厌的话……”
“如果你能提供食宿，”银发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迟疑，“本……我倒是无所谓。”
“但是，”路德维希沉着脸凑近哥哥的耳侧，“这不太妥当吧？就算他真是那个……”
“目标竟然自己找上门，这不是省了很多时间？”基尔伯特毫不在意地上前一步，“可以还是不可以，赶紧说出结论来啊！”
“当……当然！这没有问题！请稍等一下……绝对不要走开！”
好像唯恐对方会反悔，海格力斯飞奔去对面取回了画具。他将画板夹在腋下，俯身去拎地上的行李箱。
“我来就好。”在他之前，路德维希替哥哥拿起了皮箱。
“好……的。”青年不好意思地去抓头发，手中的东西险些因此散落，“我想，还是雇辆车吧，那地方可不怎么近……你们应该很累了对吧？”
说着，就走向了路边的黑发青年，大概不会看到这一刻少年脸上的表情。
属于那个年龄的澄澈，瞬间在那双红眸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却步的危险光芒。
「流浪画师？」
银发少年抬起头，轻蔑地丢开手中的画像：
「调查这种人用得着本大爷亲自去一趟？让你们的人随便去应付一下吧。」
「海格力斯·卡尔皮斯可不是普通的画师。」强忍住怒火，瓦修一本正经地说下去，「他在贵妇之中也很有人气……」
「我对靠讨女人欢心谋生的蠢蛋没有兴趣。」
「并不是说那个方面！吾辈的意思是，那家伙的作品非常令人不安……总之要想尽办法接近他一探虚实。虽然不指望你能做到什么地步，至少记得装得像个普通学生！万一反被对方发现身份可就太难看了。到时候，可别指望还有人替你收拾残局。」
“终于找到了！”
海格力斯兴冲冲地朝这边挥舞手臂；他没有注意到银发少年的表情变化：
“没想到会等这么久，不过现在时局复杂，是不是？对了……我还没问呢，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基……”
路德维希不露痕迹地碰了一下哥哥的肩膀。已经滑到口边的话生硬地收住，银发少年不太自然地扯动了嘴角，聊且算是微笑了一下：
“叫我基尔就好了，海格力斯……先生。”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Episode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