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Episode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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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8
“……唔…”
刺目的光线在晃动，让意识朦胧的少年本能地挡住了眼睛。大概是有什么人拉动了窗帘……同时意味着，此刻已经是天明时间。
基尔伯特扶着额头坐起来。
一阵寒意让他察觉到自己上身什么也没有穿，而且绷带也被好好地换过了。
“你怎么起来了，哥哥。”
听到响动之后，站在窗口的少年立刻走向床边。
明亮的阳光在身后闪耀，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之中。本来全身僵硬的银发少年，也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卸去了紧绷的力量。
“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路德维希帮哥哥垫高了枕头，按住肩膀将他推回到床上，然后拉过了被子。
“等一下……我记得昨晚……”
漂浮着的记忆依然破碎，没办法好好地连贯起来。
“昨晚哥哥为了保护费里西安诺……”
“就是这个！”基尔伯特差点跳起来，若不是被弟弟及时按住的话，“那个笨蛋到底怎样了？！”
“哥哥，”路德维希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你说的到底是谁呢？这样暧昧的形容，我没办法搞清楚啊。”
“………！”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银发少年不由自主地咬住嘴唇。
而对哥哥的习惯了如指掌的路德维希，依旧平静地说下去：
“如果你在问费里西安诺，他已经没事了。他喝下蒂娜小姐给的药，已经在先生他们的陪伴下去了教堂。如果哥哥问的是其他的人……”
被握紧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他们，”金发少年微微一笑，“全部平安无事。”
移开视线的同时，基尔伯特才看清了四周：“……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好像不是我的房间。”
“因为哥哥在这儿昏倒了啊。幸好没什么大碍，只是太累了吧。反正今天也不必再做什么，就放松心情休息好了。”
银发少年再次强撑着坐起来。
“没时间了……我得去找那家伙问个清楚。”
“哦，这样啊。”
这一次，路德维希并没有阻拦哥哥：
“不过蒂娜小姐也不在这里，安东尼奥先生邀请她一起去参观弥撒呢。”
那时候，基尔伯特已经拿起外套走到房间中央，手指正在系最后一颗纽扣。
他停在原处，然后慢慢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弟弟。而后者，欠起身朝他这边走来。
“哥哥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呀，光是看眼神和动作，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非要带上……她？”
路德维希苦笑了一下，宠溺地抚摸着哥哥的银发。
“虽然是这么单纯的哥哥，在某些地方却异常敏锐呢……不过在我面前，就不用在说什么‘她’了吧。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那个人的真正身份。”
“你也知道他是提诺·维那莫依宁？！”
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答案，让金发少年不由得微微一笑。
“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哥哥才让我没法放心啊。我没有那么好的眼力，不过，男扮女装倒还是分辨得出来。但如果真如你所说，他就是那个‘提诺·维那莫依宁’的话，我们岂不是遭遇了臭名昭著的‘瘟疫魔女’？听说他在审判之前设法逃脱了，原来藏在这种地方啊……这样一来，全部事件也说得通了。”
“那家伙和我们不同！”已经顾不得许多，银发少年情急地说，“我在异端审判局看过真正的资料……一艘商船上爆发瘟疫，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才会被莫名其妙地当成‘异端’。”
“以哥哥的个性来说，会因此而记住一个人还是意外。”
“……本来觉得无所谓，反正那家伙不是契约者。但是，低级恶魔竟然出现了。那时我突然想到……总之，”基尔伯特转身走向房门，“必须尽快确定，不然的话……”
说着，他快步走到门前，拧转把手，却没能移动分毫。
“对了，有件事我忘记说。”
正当他再次努力的时候，路德维希走到身后覆住了哥哥的手：
“其实呢……哥哥被染病的尸体袭击过，无法确定是否被感染。所以在接受观察的这一周之内你都不能离开房间——先生是这么说的。”
“……路德，”银发少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为什么你也在这个房间？”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哥哥就在这里。”
“但是……！”
“我已经清理了尸体碰到的所有东西，床单和用具全部是新的，所以不需要担心吧。”
“不是说这个！”
少年猛地转过身，却还是被困在弟弟的手臂和门板之间：
“如果——我是说万一，我被感染的话……”
低垂的下颌突然被高高抬起，目光相碰的同时嘴唇便被紧紧吻住。
好痛。
这可不是兄弟之间会有早安吻。舌头快要被撕扯下来，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铁锈的味道侵略，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剧痛一直传到脑髓。
从什么时候，事情开始变得不正常？
从什么时候……白天和夜晚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一旦被恶魔附身，人格就会被不断侵蚀，总有一天就会完全失去了自我。」
「并非是我们恶魔占据了人类的身体，只是潜藏的黑暗浮现在灵魂的表面而已。」
不对……那全部都是谎言。
“……哥哥，”
终于放开不堪折磨的嘴唇，路德维希舔去那个人嘴角的血痕：
“这样一来，我们的立场就完全相同了吧？”
“路德……”
身体突然失去了力量，银发少年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路德……路德……”
“哥哥，看着我，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面前啊。”
路德维希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来，扶住了动摇的肩膀。
“……对呢。”
路德就在这里啊。
从来没有消失过。
“对不起……”
“哥哥？”
握住那个人挡在眼前的手腕，路德维希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在哭？”
“怎么可能。”
因哽咽而沙哑的声音，分明是欲盖弥彰。尽管，还在渗出殷红的嘴唇却在微笑。
“是我的错，对不起……”
“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路德维希将那个人的身体紧紧拥进怀中。
“无论如何，我们两人永远都会在一起。”
伊丽莎白抬起头，望向阴霾的天空。
那一刻，她才发现淅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了很久，在这个季节可不怎么常见。但很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想躲避，只是听任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就好像，体内有什么压抑的东西，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纾解一样。
“小姐。”
头顶的雨水忽然止息，她下意识地回转身，就看到一柄向这边倾斜的雨伞。
而握着它的人，就是另一手还吊着绷带的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是什么样的烦心事，”俊美的少年略一欠身，“让我们如蔷薇一般美丽的小姐，和幽灵一起在这里默默地淋雨？”
“前辈也能看到马修？”少女惊讶睁大了眼睛，震落了纤长的睫毛上的水珠。
“……怎么可能。”略感失落的弗朗西斯勉强赔笑，“blackcross可没有秘密，况且大小姐和马修这个组合也太新鲜了。怎么，就这么在意被袭击的事，以至于这些天来连课都不上，就在现场附近徘徊？”
“这是作为前辈的劝告？还是说，我妨碍到了什么人？”
“当然不是。但作为前辈，以及男人，我总不能坐视可爱的后辈烦恼不管吧？而且呢，负责这个事件的家伙并不容易沟通……”
弗朗西斯望向不远处的凉亭；聪敏的少女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
“怎么样，在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不在期间，哥哥我有这个荣幸，来充当您的谈心对象吗，可爱的小姐？”
少女的犹豫并不漫长。当她依言在凉亭里坐下来，弗朗西斯脱下外套披上了她的肩膀。
“小姐，请恕我直言，”少年咳嗽了一声，“如果你不希望别人发现你是感应型，就不要总去看阿尔弗雷德的弟弟。”
伊丽莎白的肩膀顿时一僵。
“我觉得，”少年苦笑着，在她的另一边坐下来，“无论是谁，看到你整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都会忍不住多想吧。人类呢，最不擅长掩饰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不过请放心，只要你愿意，这依然会是秘密——无论是对基尔伯特，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说我还是人类。”
少女喃喃地说。对她来说，被发现已经是怎样都无所谓的事；只是在那瞬间，她突然觉得全身冰冷——当她第一次试着去想象基尔伯特眼中的世界。
“那种口气……”不知不觉中，她的手指紧紧地拧绞在一起，“就好像已经把自己完全放弃了一样。‘我这种人’什么的……难道不知道别人听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晶莹的液珠，忽然止不住地滴落在少女苍白的手背上。
弗朗西斯默默地望着她，并不试图立刻去劝慰。
忽然，伊丽莎白用力擦去眼角的湿迹。
“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那笨蛋一定要放弃自己……我就揍到他清醒为止。”
“这样啊……”少年心有余悸地抬起头，“那还真是……”
“就算曾经做过错事，也一定可以获得救赎……主并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吧？”
“心胸狭窄的从来只有人类，”弗朗西斯微笑地摊手，“但在我看来，至高无上的那一位似乎已经把我们放手不管了。”
“那么，就由我来做点什么。我会找到针对基尔伯特的那个人。”
美丽的蓝色中现出明显的疑惑。
“不好意思……我恐怕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被袭击的难道不是小姐您吗？”
“我看过雕像的断口，那绝不是普通的力量能做到的。当时在场的人中，也只有基尔伯特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如果真想杀我，至少也不应该在他面前动手。而事后想想，那简直就像是做给他看一样。”
“前提是，”弗朗西斯缓缓地说，“基尔伯特不是犯人。”
少女几乎立刻跳了起来；如果不是前辈及时拉住，她一定转身就走。
“对不起，这是我的坏习惯，”少年赶紧解释，“说到底，这也是一种可能性。小姐，如果你真想帮基尔伯特，就必须从其他人的角度考虑一下，然后找到更加有说服力的证据。”
“果然调查是针对基尔伯特的，怪不得亚瑟前辈他们不肯泄露一词。”伊丽莎白冷冷地说。
“我是站在您这边的，大小姐，”弗朗西斯眨了眨眼睛，“不过，请您试着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这个问题：如果——好吧，在您看来几乎是一定的——那次袭击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小姐您，而是基尔伯特，那么，反过来说，如果您和他太亲近的话，就会增加他的压力，不是吗？”
被握住的手腕明显开始了抖动。
于是他趁热打铁、继续下去：
“当您发现这件事和基尔伯特相关的时候，就应该罢手不管了，大小姐。无论安东尼奥说了什么，他都没指望过您可以查出真相。我知道，更多情况下，大家都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但请恕我直言，您到底是想正面自己会成为基尔伯特的负担这个事实，还是打算义无反顾地将他推进深渊？”
她猛力挣开了他的手，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雨雾。
“……真是的。为什么偏要我来做坏人呢。”
少年扬起头，望着一片灰尘的天穹。
“这样一来……你也算欠我一个人情了吧，基尔伯特。”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Episode 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