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Episode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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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3
漆黑的马车在通向郊外的大路上疾驰；血红的天空下，两侧的树影从窗外飞速闪过。
对七位乘客来说，依然可算宽敞舒适的厢内，只有马蹄和车轮有节律的响声，回荡在一片静默之中。
漫长的旅途之中，交谈或许是最好的，解除烦闷的方法。但必须近距离面对彼此的少年们，却只能充满火药味道的空气中枯坐。
阿尔弗雷德觉得快窒息了。
为防止基尔伯特再惹麻烦，他和罗维诺被安排在对角位置。而他自己，则被迫坐在那个人和安东尼奥中间，面前就是一脸阴沉的贝瓦尔德老师，弄得他手足无措、目光飘移。最后也只能像傻瓜一样盯着双脚之间，听任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咯噔咯噔”的声音充斥大脑。
当然，就算靠窗而坐也不见得怎么舒服。时不时地，会有沉重而笨拙的马车从外面经过。大家心知肚明，那上堆得老高的，全是准备焚化的尸体；每天，甚至每小时都会有这么一辆运尸车出城。
佛罗伦赛，这位于阿尔诺河谷的明珠，人称“百花之城”；靠纺织业迅速崛起成为亚平宁半岛最重要的商业中心之一，汇集了众多才能卓越的学者和艺术家，以及全世界的瑰宝。异域的美女，珍奇的宝石，诱人的东方香料……全都属于这个托斯卡纳的城市。
然而，人间乐园已不复当初的欢声笑语、繁荣美丽。遍地的坟场、满眼的尸骸惨不忍睹，华美的宫殿和教堂十室九空，就说这是末世光景恐怕也没人怀疑。
每每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就不由得怀疑，演变到如今这个局面，恐怕连上帝他老人家都打算置之不理，就算教宗本人到来也毫无裨益，一个在读生的弥撒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一次的任务，实在是前所未有的莫名其妙。
听说还是受到本地贵族的邀请……教廷内部到底有什么黑幕还不可知，那些有钱人的脑袋可真是难以理解……
正在想得出神，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在惯性的作用下摇晃着向前拖行十几米之后，便极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该死的……竟然丢在这种地方！”
外面传来车夫的响亮的咒骂。
其他人还在面面相觑，坐在车门旁边的基尔伯特已经纵身跃下。一看到那件镶着银十字领扣的白色大衣，男人赶紧摘下帽子退后几步。
银发少年望着拖在车轮后面的弧形血迹，以及几步开外，倒在路中心的人影，他眉心紧皱，快步走了过去。
“先生，”车夫怯怯提醒，“请恕我直言……那些漫不经心的混蛋只想着赶紧回去交差，经常让尸体掉下来。我知道这家伙也很可怜，但还是不要太靠近比较好，万一……”
“她还活着。”
基尔伯特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不等男人再说点什么，仿佛是为证明少年的那句话一般，因皮下淤血而全身黑斑的“尸体”突然抽动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车厢里传来罗维诺不满的声音；无论是吹进的冷风还是臭味都让他很不愉快：
“别假惺惺的了，简直让我作呕。难道你想感染上什么致命的病菌，让我们也身陷危险不成？千万别忘记，你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在基尔伯特回头之前，紧跟着走下来的路德维希从身后抱住他。
“哥哥！到此为止吧，已经变成这样，就算再怎么……”
“请不要害怕。”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人走上前去，毫不迟疑地握住“尸体”那双被血痂覆盖、完全看不出本色的手。
原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尸体”这边，谁也没注意到一辆朴素清秀的马车刚刚在旁边停下。
而这一身素衣的少女，正是从那里面走下来的。白色的面纱和头巾完全挡住了面容，唯一没有遮掩的，只有修长白皙的手指，以及温柔而略显低沉的嗓音：
“我们在天上的父没有抛弃你，从来不会。”丝毫不吝惜干净的衣裙，她在奄奄一息的病人旁边跪下来，以便能靠得更近，“只要你信他，必定得到他的宽恕和拯救。”
柔和而又笃定的话语，宛若圣泉的甘露一般。饱经折磨而扭曲变形的脸庞，竟然慢慢舒展开来；直到这一刻才能看清楚，原来那还是一张颇为年轻的脸。在太平的时代，那可不是会被死亡阴影玷污的年纪。
如果上天也曾显示过奇迹，大概就是这样的光景吧？
已经走到车门、却不知为何停住脚步的阿尔弗雷德，忽然暗暗感慨：
这种事……像这样坦然无私地救助病人，传达天父的慈爱和怜悯，难道不该由那个瑟缩在车厢里面的家伙去做吗？
“小鬼们，”估摸着他的学生已经冷静，安东尼奥微笑着从窗口探出头，“再不上路的话，在我们赶到之前天就全黑了哦。”
“我们走吧。”
路德维希拉住依然站在原地的哥哥。而后者的目光，无意之中和正好抬起头的少女碰到一起。
面纱之后，是一双近乎透明的紫灰色眼睛。
那一瞬间，基尔伯特的脸上闪过复杂而奇怪的表情；但在说点什么之前，他就被强行拉进了马车。
厚重的车门随之紧闭。开始加速的马车将身后的一切远远甩下，少女的身影很快融入暮色之中。
“……哥哥？”
察觉到一丝异样，路德维希俯身在少年耳畔轻声询问。
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惊讶的是，弟弟的声音竟然没能打断那个人的沉思。单手撑着下巴，一脸阴郁地望向窗外的基尔伯特，此刻到底在想着什么呢？
没有解答。
气氛压抑的马车，之后也是一直沉静地驰向终点。
在这已然变成人间地狱的城市，恐怕也只有乡下才能找到一片净土。经历一路颠簸之后，出现在身心疲惫的客人前面、这栋坐落山中的小巧别墅就显得格外可爱。
前来迎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老成持重的管家。
“实在万分抱歉，”老人候在树木环绕的拱门前面，缓步引领客人走进清泉涌动、壁画精美的庭院，“我家主人忽然抱恙，无法亲自迎接远各位贵客。”
“抱恙”这个词，显然引起些许不安。
心知肚明的管家赶紧解释：“老爷只是操劳过度，客人不必过于担忧。他已经交代我们安排好一切。至于小姐，她今早到城里的教堂去做祷告，稍晚一些就会回来会陪伴各位吃晚饭。”
“哦？”安东尼奥笑眯眯地问，“在这种时候也要进城？”
“小姐她忧心老爷的身体。虽然是养女……但容貌才学都不输给出身高贵的淑女，孝敬之心，以及对主的虔诚也是同样。”
“真是那样的话，我倒想见识一下。”罗维诺轻哼了一声，“早听说这里的女人表面矜持，其实在那方面都很……好痛！”
“小鬼，注意发言。”安东尼奥毫不留情地在他后脑敲了一下，“说起来……”
他逐个扫视过身后的每个学生，然后看向自己的同僚。
“看到基尔伯特了吗？”
“一下马车他就跑掉了。”贝瓦尔德面无表情地回答。
如果不是在学生面前，安东尼奥说不定会跳起来：
“为什么不拦住他？！”
“你说过只要没打起来就不用多管吧。”
“喂，等一下，俺的意思是……”
“路德维希先生！”费里西安诺忽然掩口惊呼，“刚才他明明还站在我旁边的！”
棕发青年的眉毛跳跃了一下。
“那两个该死的小鬼……！”
“哥哥。”
一听到那个声音，银发少年便在露天走廊上停止脚步。就在那时，紧随而来的弟弟从身后扶住他的肩膀。
“不经允许就在别人的家宅任意走动，恐怕不合礼数吧？”
“……只是随便转转。”基尔伯特的目光在雕刻石柱倾斜的阴影上游移。
“这种话，也许别人会相信，”路德维希苦笑了一下，“但我知道，你才不会毫无理由地擅自行动，比任何人都更敏感的哥哥……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我只是，”银发少年别扭地转过头，“觉得和那群笨蛋在一起气闷得要命，就这样而已。”
“既然如此，我来陪哥哥吧。”
“路德……？！”
不等哥哥反对，路德维希拉住他的手腕，顺着灰色的卵石路朝庭院尽头走去。
天空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黑暗的阴翳。不安望着树荫彼端的地平线，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基尔伯特只能紧跟上弟弟的脚步。
“够了，我改变主意了，还是回去……”
“说起来，”金发少年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哥哥的焦躁，“以前就是这样，表面看来是哥哥比较冲动，总在惹麻烦，每次都要我这个做弟弟的收拾残局。然而事实上，关键时刻却总是你挡在我面前……就像那时候。”
“路德……时间已经…！”
“这样的哥哥，真的很可爱。”
银发少年突然停住脚步。
“哥哥？”注意到他的异样，路德维希停住脚步，朝那个人靠近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脸色突然这么……”
“路德，你……”
冷汗，不知不觉间滑过了苍白的脸颊。
“到底……”
温柔的手指抚上了冰冷的皮肤，金发少年俯下身，和平时并没有区别的湛蓝双眸充满忧虑。
“到底怎么啦，哥哥？”
少年的目光忽然越过弟弟的肩膀：
“……那是什么？”
“你说什么？”路德维希转身看去，“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吧？不过是一堆杂草。”
银发少年摇了摇头：“刚刚有个影子在那里消失了。”
“难道你想说看到了鬼魂？哥哥，在这个时间……这种玩笑还真让人笑不出来。”
“才不是玩笑…！”不等弟弟把话说完，基尔伯特绕过他疾步走去。
路德维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时候，他的哥哥正在拨开泉水旁边，一堆厚厚的灯芯草。
其实，就算不那么做，下面那个可疑的翻板也已暴露无遗；木板还在微微颤动，正是刚刚有人使用过的证据。
“哥哥，这里离后院很近，说不定是酒窖或者仓库，晚饭前后有佣人出入也很正常吧。”
“那家伙探头探脑的很可疑啊。”
“也许是主人呢，若是保存着重要的东西，谨慎点也在常理之中。”
“怎么可能。”少年脸色一沉，“教廷的继承人亲自来访，天底下有那个笨蛋会谎称卧床，然后鬼鬼祟祟跑到自家后院来？”
说着，基尔伯特踢开那块活动木板，毫不犹豫地踏上出现在下面的石阶。
意识到再怎么劝阻也毫无意义，路德维希不再说话，毅然跟上了银发少年的脚步。
“发现里面吊着腊肠，就要立刻出来哦，哥哥。”
“别开玩笑……”已经下到最底层的银发少年皱了皱眉，捂住了口鼻，“没见过这么臭气熏天的储藏室。”
“这可不是臭味……恐怕是香料吧，气味太浓所以让人不舒服。”踩到地板之后，路德维希附身捡起什么，放在鼻下轻嗅，“果然如此。这东西一旦从东方运到这里，价值就会翻上百倍，有些地方甚至可以当金币使用。本地富商大多做这方面生意，存储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也很正常。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在久留，引起无谓的怀疑就麻烦了，哥……”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少年脚下突然发出奇怪的响声，似乎是踩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基尔伯特想也没想就抬脚一踢，紧接着，黑暗深处便传来清晰的碎裂音。
也许是陶罐之类，用来称量香料的……
刚刚松下一口气，另外一种更加清晰、尖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从天而降。
几秒种后，地面上响起铿锵的金属撞击声。
“忽然想起来……”路德维希沉吟，“既然存放着贵重物品，通常会设置一两个防盗的机关吧？”
醒悟到同一件事的基尔伯特赶紧冲过去，却只来得及抓住冰冷的铁栏。
“喂……这是对待客人的礼数吗？！混蛋！”
“一般的客人才不会随便闯入这种地方呢。别着急，哥哥，不管怎样，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方法……”
“没用的。”
黑暗的另一边，忽然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一旦机关启动……你们只有等死了，笨蛋。”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Episode 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