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Episode 23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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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23
地面突然一沉。
意外的震动拉开了亚瑟与白衣少女的距离。
娜塔莎瞪着不断裂开、开始下陷的地板，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与生俱来的完美再生能力反而妨碍了反射神经的形成。当少年已经敏捷地跃开，她却无可挽回地随着碎裂的地面一起坠落下去。
站在尚未崩塌的栏杆上，亚瑟望向从裂隙中不断窜上的火焰。
看这情势，就算吸血鬼也很难全身而退吧。如果趁机给她致命一击，这次的使命就可以……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毁灭性塌陷只是稍微喘息，便势不可挡地继续蔓延开来。
“……切。”
摇摇欲坠的墙壁，让少年不得不放弃深入的念头。轻巧的身影在纷纷落下的碎石之中闪动几次之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断垣之下的少女，挣扎着，想要伸出一只手。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她发现这简单的动作十分吃力，因为巨石下面手臂几乎完全粉碎。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多、更加沉重的石块横在胸口，几乎将纤细的身体砸成两截。
止不住的血流，不断带走身体的温度和活力。然而这残破不堪的身体却依然活着，伴随着剧烈的、令人生不如死的痛苦。
吸血鬼却还能感觉到疼痛，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
饥饿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折磨着喉咙，原始而可怕的力量正在灵魂深处咆哮，但在补充新鲜血液之前，这身体实在连移动一根手指的力量也没有了。
“……ツ…！”
严重的肺部损伤让她无法清晰发声，开合几次的嘴唇中流出的也只有汩汩殷红。虚弱无力的挣扎之中，比起食物，更加强烈，更加迫切的希望……忽然闪现在迷离的视界。
但那一定是幻觉吧。
那个人……又怎么会在此刻现身。
即使如此，苍白的脸上依然现出欣慰的微笑。那一刻，映照着火光、满身血污的她就和普通少女并没有不同。
幻影在少女面前俯身下来，手指触上冷汗涔涔的皮肤。
从未有过的安然，让少女闭上眼睛。尽管她依然不断告诫自己，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影子……
一旦睁开眼睛，渴求许久的温暖就一定会消失殆尽。
“娜塔……”
越来越真切的呼唤，让少女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睑。
深沉的紫色，映照着艳红的火光。
她瞪着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最爱、同时也是最憎恨她的哥哥；仿佛眼前柔声细语的，是某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没能阻止父亲和恶魔交易，那是我的罪。所以，唯一的做出的补偿也只有这个了……娜塔，我必须杀掉你，无论用什么手段。”
褪去了光泽的少女眼眸之中，只剩下疑惑和茫然。
娜塔是坏孩子，这一次还是没能死掉。就算砍下头颅，或者挖出心脏，只要补充一点点血液，给于一点点时间，也能恢复完好。
这一点，哥哥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伊万轻轻拨开黏在妹妹脸上的长发。那美丽的纤维，被凝固的液体玷污得不成样子。
“难道……”他吐字缓慢而沉重，却没有犹疑，“到现在你还是以为，这一切都是偶然吗？”
到底在说什么呢……哥哥？娜塔只是一直都在等着哥哥来啊。如果闹得很厉害的话，你就一定会来阻止吧，就像以前一样。因为哥哥总是……
温柔地掩饰着深深的恨意。
“没有比我更清楚了，娜塔的行动模式。你一定不会放弃杀掉吸血鬼的线索。教廷已经注意到你所做的一切，只要稍微暗示一下，他们必定会出手干预……所以，你和我，还有那些‘魔女’，会在这里齐聚，可不是偶然啊，娜塔。难道你竟然没有怀疑……有谁在你之前杀掉了这里所有的人？”
涣散的瞳孔突然张大。
“这个城堡呢，据说曾经属于吸血鬼的哦。我想，这大概会是最好的……埋葬你的地点。所以必须清除掉所有碍事的……可能被你猎食，让你补充体力的人类。当然，这也是一场赌博……我不得不相信恶魔的力量能将你伤到失去还手能力的程度……看起来，他们做到了。”
少女的身体开始痉挛，尖锐的指甲在地面抓出道道凹痕。但这毫无意义的挣扎根本就是徒劳；更何况，那个人就踩在横在她胸前的石块上。
喷溅的血液染污了神圣的长袍下摆。
“娜塔……”
温柔的声音，冷酷的目光。
“永别了。”
不要……！
再次挣扎着抬起残破的手指，向着转身而去的背影，少女完全没顾及到手臂几乎被锐利的岩石断口撕裂。
为什么……就连哥哥也要丢下娜塔不管？娜塔是为了哥哥……才到这里……才想杀掉那些坏魔女的呀。
而且哥哥应该知道，这种程度对于“最初的吸血鬼”来说，还根本无法——
危险的爆裂声，终于引开少女的注意。直到那时，她才发觉一根横在头顶的断柱在不知不觉间被火焰烤酥，随时可能坠落下来，砸烂她的头颅。而越来越旺的炽热火焰，也在不断地包围而来。
恶魔与人类的后代拥有不朽的身体；无论是多么严重的损伤，或者是阳光、圣水、十字架……都无法夺去他们的生命。
但是，若永远、永远都不给予愈合的机会呢？
“哥…——”
巨大的轰鸣淹没了少女最后的呼唤。而这宛如巨兽尸骸的死亡城堡，在烈火之中迎来了终结。
精疲力竭的金发少年，一动不动地躺在晨曦之中，全身的痛楚是唯一的、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刚刚，那惊心动魄的逃亡根本超出受伤身体的极限。稍微回想一下身后此起彼伏的坠落声，以及四面旺盛的火势，死里逃生的弗朗西斯不由得心悸起来。
不管愿意与否，这一夜将注定会成为难以忘怀的记忆啊。
想到这里，他心情复杂地望向另一边。
伊丽莎白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不止。她的毅力和胆量远远出乎想象，让他不得不心服口服地承认，自己实在小看了这名敢于承受“魔女”罪名的少女。凭着这样的韧性，只要再稍加锻炼，说不定她还能成为真正的战斗力。
只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下一次，绝对不要再让他带领如此麻烦的队员。
——特别是某个制造麻烦的罪魁。
而此刻，令弗朗西斯耿耿于怀的少年，正垂着头静静靠在一块岩石上。浅黄色的幼龙忧心忡忡地鸣叫着，在他的肩膀和胸口绕来绕去。
弗朗西斯忽然想到，那家伙才是受伤最重的。他无法想象有人能以那样的状态爬上山顶，所以那身伤不是亚瑟的杰作。但看当时的情势，基尔伯特也不像和吸血鬼直接冲突过……
对了，在这之前，这小混蛋一直口口声声说要找什么人。事前他确认过，除他们几个之外，城堡之内根本没有其他活人，所有士兵和仆佣都已经被吸血鬼杀掉，变成了低级的僵尸。那么问题就是——难道当时还有其他人也在那里？
只是再怎么问，也不会得到回答吧。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还是有义务确定那家伙依然活着。
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弗朗西斯站起身。他突然觉得，如果伊丽莎白再多一分气力，也许愿意代替他做这件事。
他蹒跚着走过去，膝盖一软几乎倒下去。当然，现在也顾不上维护形象。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伸手去试探那个人的呼吸。
一感觉到有人靠近，弗格尔立刻竖起全身的毛。它狠狠扑上去，死死咬住靠近主人的手指不肯松口。
“我说……”弗朗西斯连喊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为什么宠物和主人，特别是在讨人厌的地方总是这么如出一辙？
就在那时，他听到了微弱、但均匀平缓的呼吸。原来，就在他担心不已的时候，基尔伯特已经在晨光之中沉沉睡去。
到底该感叹这个人神经坚韧，还是他已经累到了极限？
话说回来……
这小子睡着之后，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同啊。
被阳光照亮的脸庞，没有平日的戾气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异常白皙的皮肤，纤长细密的睫毛，清秀的眉骨和鼻峰，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锁骨……此刻竟然显得格外安详。
这家伙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啊。
然而，blackcross之中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之前就体验过死牢的阴暗，酷刑的味道，甚至亲眼看过犯下同样罪行的重犯，凄惨死去的模样。
他们都是为了活下去而选择屈服的卑微者。而这样的人，实在不应该有那样义无反顾的眼神。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你又是为了什么而向恶魔弯下了高贵的膝盖？
当然，复杂的问题先见鬼去……
“哥哥我根本没有恶意……算我求你，赶紧放开我成不？”
“你这笨蛋还是一点没长进啊。”
就在弗朗西斯无奈地晃动着手指之时，背后传来了调侃的声音。
披着曦光缓步走来的碧眸少年，脸颊、肩膀以及手臂上带着道道擦伤，看起来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轻松。不过在这几个人之中总算是状态最好的。
“不错，”弗朗西斯苦笑了一下，“从以前到现在，我都不擅长调教小鬼……痛死了！！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可是重伤……快点给我住手！”
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亚瑟毫不留情地用鞋跟踩着前辈的胸口。
“会因为这点小事受伤……果然是废物。”
“你这是……在担心吗？哥哥我很开心啦，不过请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表达……好痛！！要死了……这次真的会死…！快点给我住……不对！求求您停下来啊亚瑟大人！！”
“笨——蛋。”
一脚踢开惨叫不止的弗朗西斯，亚瑟的脸色倏地一沉，危险的目光望向后面不省人事的银发少年。
察觉到杀意的弗格尔终于放松牙齿。它冲过去，用幼小的身体挡在了主人面前。
而另一边，伊丽莎白用疲惫不堪的双手顽强地托起手枪。
“一旦离开阿尔弗雷德，”亚瑟冷冷地望着她，“贝黑摩斯就只能发射一枚子弹。小姐，那个现在恐怕和玩具没什么两样。你该不会想说，如果我对基尔伯特做什么，你就会用那个杀掉我吧？”
“才不是保护那家伙……”少女的手指没有了颤抖，声音也比之前更加坚决，“只是，在狠狠教训他一顿之前，就这么死掉的话未免太便宜了。”
“够了。”
弗朗西斯站起身按住亚瑟的肩膀。
“这不是必须由你去做的事……我们的罪，早就用自己的血还清了。这次的任务已经结束，让那些发号施令的家伙们见鬼去吧。”
“……”
凝望了一秒钟之后，亚瑟突然拧住搁在肩上的手腕，一用力将他摔了出去。
“少给我，”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掌，好像上面沾着什么脏东西，“做出一副很伟大的样子。”
“……受够了……小鬼什么的……”倒在地上动弹不能的少年，无力地擦去嘴角的血痕。
“你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亚瑟大人……”
“哼，还是想想报告怎么写吧。那些‘发号施令的家伙’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局。”
……的确如此。
弗朗西斯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其实，不用后辈提醒，他早就想到这个问题：
连一只吸血鬼都没有杀死或者擒获，整个城市的居民全部被杀，连躲在城堡里面的大公和军队都没能幸免，而且派出人员有一半失去了战斗能力。
到底要如何交代才最令人头痛。
同一时刻——
渐渐冷去的废墟之中，少年站在黑色的碎石之上，初生的朝阳将一双淡紫的双眸染上如血的色泽。
“基尔……”
喃喃的低语在清冷的晨风中散去。
“再见面的时候，一定……”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Episode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