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lipse 上部》糖然

20、Episode 20

　　Episode 20

　　早听说过这家伙十分令人棘手，所以才选择年轻但能力沉稳、擅长中距控制的阿尔弗雷德作为监视人。

　　但一直到亲身体验为止，弗朗西斯才知道那个速度的真正可怕之处。

　　宛若银色的猎豹，迅疾而矫健；从理智的角度去看，基尔伯特周身全是破绽——那是全力攻击、从未考虑过防守的类型，才敢于暴露的破绽。不等敌人看破，危险已近在咫尺；一个分心，就会被漆黑的闪电撕成碎片。

　　这样想来，心高气傲的亚瑟竟然会败落，也不再是那么难以置信的事。

　　怪不得安东尼奥一直谨慎地束缚着他的力量……不过这一次面对解缚状态的他，自己到底能有几分胜算？

　　感应到主人危机的蔷薇，不等召唤就蜂拥而来交织成为护盾。

　　不过它们显然多虑了。

　　事实上……基尔伯特没有收住前冲的脚步，而是直接跌了出去。本可以中途站稳的，谁知他为什么在空中强行扭身，结果脊背着地，一直滑出老远。

　　……这是在玩什么？

　　弗朗西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费力地爬起，老半天才发现不自然的原因之一。一股从额头滑下的血流可不是刚刚出现的。血液滴进眼睛，才会让他视力模糊，而且头部的撞击也会夺走敏锐的方向感。

　　然而他毫不理会自己的伤口，只稍微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就把手伸进口袋确定了一下什么。

　　“那个……”弗朗西斯顿时丧失战意，“哥哥我不是来打架的啦……不如说我最讨厌的就是打架！让我们坦诚相对不是更好吗？我也只想谈谈……”

　　“跟你这种变态没什么好谈的！”

　　不行，这小子根本不听人说话。弗朗西斯有点绝望地想，同时挡下他的第二波攻击。看着这脚步不稳的模样，就知道他之前受了伤。

　　但这还足以解释他的全部奇怪行为。

　　之前的确给他留下了糟糕的印象，虽然那可不是自己的责任。弗朗西斯突然开始后悔担任了这个谈判人的角色。这种见鬼的结组到底是怎么确定人选的？他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

　　基尔伯特摇晃了一下，更多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下来。

　　“喂……你的伤……”

　　正说着，弗朗西斯瞥见有什么黄色的东西从他衣袋中冒出来，然后又被轻轻按回去。

　　“不用担心……弗格尔……很快就会……”

　　很快就会完蛋的是你自己吧？！到底是怎么搞出这么重的伤啊？！为什么我非得和一个重伤患搏斗不可？这样一来坏人不就变成哥哥我了吗……我看起来是坏人吗？！

　　狐疑地望着那个毛茸茸的生物，弗朗西斯开始怀疑那就是这个人行动之所以奇怪的原因之二。

　　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捡来的小动物？连名字都有了？这小鬼以为自己是出来郊游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该死的！

　　“我说……”

　　再次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弗朗西斯，再次遭遇了绝望的失败。他很清楚，继续下去虽然可以险胜，但情况根本不会改变。必须趁着那家伙还清醒，想办法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

　　当然，这可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他必须找到合适的借口将一切周圆过去，把这几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小混蛋一个个平安无事地带回去……

　　弗朗西斯咬了咬牙，不得已发动了能力。

　　蔷薇无声无息地绕到银发少年。那时候，他的感觉已经没有那么敏锐；应该说这样坚持着站在这里已经是极限。

　　他几乎听任荆棘缠住了双脚，然后是手腕。感觉到不对劲，弗格尔从衣袋中钻出来，顺着主人的肩膀爬过去，拼命地咬着那些讨厌的东西。但对于幼嫩的牙齿来说，那未免太过坚硬了。

　　“抱歉，我本来不想这么做……”

　　弗朗西斯走过去，看到少年手中的剑已经开始慢慢地化作烟气，便想确认他是否还有意识。这个举动显然引起弗格尔的恼火，它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敌人的手指。

　　“好痛……！都说了我没有恶意……为什么宠物和主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小动物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

　　“为什么给这么凶暴的生物起那种温顺的名字！简直是误导嘛……说起来，这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龙的幼仔。”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虽然那正是少年急需的解答。但是他被言辞之外的东西夺去了必要的反应力。

　　“因为和成体看起来相差很大，所以不熟悉的人通常认不出来啦。”

　　体贴的解答，和致命的攻击同时到来。

　　急速的殷红液体，宛若锋利的剑锋一般穿透了少年的身体。反应不及的弗朗西斯呆呆地望着溅在手指上的血液。

　　他倒下去。宛若散开的玫瑰一般、暗红色在身体的下面不断扩大。失去控制的蔷薇柔软地垂落下来，被束缚其中的银发少年随之倒在地上。

　　弗格尔赶紧跳回到主人身边，焦急地在那个的背后转来转去。但很遗憾的是，那个人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亚瑟走在幽暗的回廊之上。石柱外面就是暗沉的夜空，阴郁的彤云挡住了星光和月色，只留下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忽然，少年停住了脚步。

　　“差不多该出来了？一直跟在后面，真是辛苦你了。”

　　说着，他转过头，望着站在黑暗中的那个人影：

　　“伊丽莎白小姐。”

　　少女沉着脸走上去，毫无畏惧地迎着少年逼视的目光。

　　“原以为你只是个一无所能的普通人类，只是运气不好才会和我们这些罪犯为伍……”亚瑟感叹着摊开双手，“原来你是跟踪的天才啊。从外墙攀爬上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哦，我都不由得想要佩服了。”

　　“有件事需要确定……”

　　伊丽莎白停在了另一根廊柱旁边，隔着不远不近距离，他们互相对望了一会儿。

　　“前辈，”她缓慢而坚决地开口，“您和弗朗西斯前辈的计划是，他去找基尔伯特，而你去追踪那些逃掉的吸血鬼，是这样的吧？”

　　“原来你的才能不只是跟踪呢，小姐。但偷听可不是淑女行为。”

　　她不为他的讽刺所动：“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却没有去找吸血鬼的意思，反而一路跟着弗朗西斯前辈留下的花瓣呢？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少年冷冷地回答，“这并不是需要跟你交代的事。”

　　“你真正的目的——”伊丽莎白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是趁机杀掉基尔伯特对吧？”

　　“就算是那样……”碧色的眼眸被黑暗染成了深沉的颜色，少年轻蔑地扬起了嘴角，“就算我就想杀了基尔伯特，小姐，你有打算做些什么？或者……应该说你到底能做些什么？而且，是那家伙自己有问题吧？明明接受了肃清吸血鬼的命令，却明目张胆地包庇他们……光是这一条反叛罪行，就足以让他回到死囚牢房。”

　　“……我才不管那些。”少女的双手明显在颤抖，她不得不将它们藏在身后，以掩饰自己的紧张，“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什么人，甚至教廷的话，我都不会简单地接受……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就是说，”亚瑟朝她走近了一步，“你相信的竟然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他正在拉近距离……那正是契约能力的范围……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做到这地步的，因为就算是赤手空拳，她也绝对不是对手，那只是他稳重个性的一种糟糕的体现。

　　慌乱的念头一个又一个闪过少女的脑海；那时候，她不由得想起那双绯色的眼睛——她忍不住想，为什么那家伙能在危机的关头依然保持镇定……是了，那家伙的眼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危险……

　　“……我讨厌那家伙……最讨厌……粗暴，胡来，毒舌，根本不懂礼貌，又不尊重女性……而且笨得要死。”

　　伊丽莎白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指：

　　“但是，他的确是我最愿意相信的那一个人。”

　　突然，少女抬起了手臂；那时候，她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正是阿尔弗雷德临行前托付的那把“惩戒之枪”贝黑莫斯。

　　惊诧在少年的眼眸中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憎恶更加可怕的黑暗。

　　“……那家伙把这个交给你了？”

　　他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去，全然不顾威胁的枪口——一直到胸膛顶在了正前方。

　　“而你，现在打算用这玩意杀掉我……如果我想杀了基尔伯特？很好……就来试试看吧，用那个笨蛋的枪打穿我的心脏吧，小姐。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能予以担保。”

　　“基尔……？！”

　　紫眸少年冲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之中的两人。他撇下另一个陌生的少年不管，径直跑过去将基尔伯特扶了起来，已经顾不得避开那强烈的诱惑。

　　“他没有事哦。”

　　那安慰般的声音，令少年的脊背一僵。

　　“没有对他做任何事……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吧。你来得真是时候呢……哥哥。”

　　伊万慢慢地抬起头，望向传来声音的那个窗口。在深黑的夜幕之下，白金色长发的少女穿着白色的洋装，美丽而淡漠的脸孔宛若制作精细的洋娃娃，似笑非笑的嘴角，对着他微微扬起。

　　然后，她在他复杂的目光中跳了下来，轻盈地宛若翩翩飞起的蝴蝶。足尖轻轻着地之后，飘起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随之缓缓落下。

　　“那孩子，是哥哥选中的‘猎物’吧？”她走到兄长的面前，躬下身望着那双动摇的紫色眼睛，“所以我不会乱来的……但是，为什么哥哥到现在还没出手？这让我产生了好奇心……难道说，哥哥是在担心？担心他……会像你恨我那样，也有一天会恨不得杀掉你？”

　　“娜塔……”

　　少年的声音干涩，听起来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

　　“为什么……要毁掉这个城市？难道我们的家园还不够吗……娜塔……你到底想做什么？”

　　长发少女直起身体，好像认真地思考着那个问题似的，在房间中间转了一个圈：

　　“为什么呢？”她用手指托起下巴，“我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哥哥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吗？还是说，被大家期待着，深爱着的哥哥，根本不懂被当做了祭品的妈妈……以及她所生下的这个异端的心情吗？”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娜塔。是你夺走了所有的一切。”

　　“是的，就是这样。”少女咯咯地笑起来，“因为呢，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哥哥一个人……把妈妈当成筹码、把我当成怪物的父亲……还有那些整天用憎恶的目光看着我的人们……他们全都必须死掉。但是，哥哥你不同……只有你对我温柔……”

　　说着，她忽然跳到少年的面前，温柔地搂住他的脖子，在耳边轻声低语：

　　“……所以我把哥哥变成了同类。”

　　伊万猛地推开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他向后退去，仿佛还有什么困住了他的喉咙那样，呼吸沉重，冷汗涔涔。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

　　“然后，就连哥哥也讨厌我了。但是没关系……娜塔不介意。所以，就算哥哥爱上别人也没有关系哦。只不过……有一件事哥哥永远也别想做到——”

　　少年的瞳孔突然放大。

　　转瞬间已经在眼前的少女，正如晨雾中初开的百合一般对他甜美地微笑着。

　　她的手臂深深地……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口，一直穿透过去。

　　“…………！！”

　　膝盖一软，伊万咳嗽着跪倒了下去；止不住的血流，从他的口中涌出。

　　少女猛地抽出右手，小巧的舌尖舔去了沾满手指的液体。

　　“明明是吸血鬼还要装什么清高，这让我觉得很讨厌……好像坏孩子只有娜塔一样。现在就咬上那个人的脖子吧……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吸血鬼唯一的满足。当你的牙齿刺入那个人的皮肤，就可以完全地舍弃人类的身份了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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