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oshi》evolsu

7、第 7 章 所安的喜欢

　　大野智到最后也没有问出那个问题——他到底还是害怕答案是他自己。

　　毕竟他其实算是露的第二多的，虽然有点隐晦，第一当然是堂堂正正献出了小半个屁股的樱井翔。

　　如果他真的问了，所安绝对会实话实说，她是绝对不会因为考虑到他的男性尊严什么的而说谎的。

　　为了保护他为数不多的自尊心，大野智选择无视自己自从成年后就急剧减少的好奇心。

　　“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在这里？”几周后的一个清晨，所安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发现大野智竟然已经到了，正和宇文清两人并排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头靠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大野智还没来得及回答，宇文清飞速把手上的写真拿起来展示给所安看，“囡囡，看！《黄色的眼泪》写真集，我买到啦！”

　　“哦，真好！”所安笑笑，又看向她身后的大野智。

　　宇文清再次试图拦截：“是我叫小智过来的，他昨晚练舞练得太晚直接留在公司里睡了一晚，今天下午才有通告，我就喊他早上过来吃早饭了。”

　　“是不是顺便连午饭也要一起吃？”
　　“也不是不可以啊。”

　　大野智这时才找到空隙，插进来弱弱地说了一句：“打扰了。”

　　所安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粥走到两个人身前，低头看着俩人如出一辙的天真表情，微微皱眉：“不要那样看着我，很傻。”她坐下来，拉过宇文清手中的写真，随意翻阅起来。

　　为了配合同名电影，这本写真的背景做成了复古风格，封面和封底都做成了硬皮，还配有一个表纸为黄色外盒，内容则多以电影拍摄花絮为主，可以说是相当用心。

　　“是不是很好看，很有感觉？”宇文清兴奋地问。

　　“恩，还不错。”所安迅速翻完又还给她，低头开始喝粥。

　　宇文家的早餐绝大部分时间都由宇文所安负责。
　　宇文清小时候被长辈照顾的很好，这也导致她对家务一窍不通，连煮饭该放多少水都不清楚。后来少失怙恃，独自生活了近十年时间才磕磕绊绊地成长起来。但即使这样，在她刚捡到所安的那段时期，其所作所为也常常让所安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是个普通婴儿，大概是绝对撑不到长大的那天的。
　　因此当所安长到七八岁时就开始独力承担起家中的一日三餐。在忍受了数年糟糕饮食之后，随性如她也不得不讲究了。她是不介意吃普通家常便饭，但蛋包饭总得有蛋吧？

　　当然也会有宇文清心血来潮的时候，比如闹着想要为女儿下一次寿面什么的。好在经过这些年的耳濡目染，她现在总归能分清糖和盐的区别，以及偶尔也能做出一个完美的溏心蛋了。

　　今天就是这样的情况，昨晚宇文清就为自己争取了今早早饭的所有权，决定要煮上一锅皮蛋瘦肉粥——那是她的母亲以前时常为她做的早餐之一。现在想来她大概是昨晚就已经跟大野智约定好了。

　　口味清淡的日本人能忍受得了皮蛋的味道吗？

　　看大野智倒是一副很正常的样子，不过这家伙原本就味觉异常，这世界上大概就没有他觉得不好吃的东西。

　　所安喝完粥，勺子还没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就被宇文清一把抢了过去，“我去洗碗！”说完蹬蹬蹬跑掉了。

　　……心虚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当她没看见她手里抓着的几页纸吗？

　　她对上大野智的眼睛：“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哎，没有啊。”大野智立刻回道，舔了舔唇。

　　……你比我妈妈还要明显。

　　而且这个人只要情绪一激动，不是舔嘴唇就是咬嘴唇，根本骗不了人。

　　“是吗。”所安挑眉，后靠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她其实很容易就可以弄清楚他们在隐瞒什么，但这些年的生活教会她：如果你真的想做（或者扮演）一个普通人，就最好不要随随便便使用普通人不会的能力，那很影响人入戏。
　　何况她有太多的办法让一个人对自己说实话。

　　大野智只顽强地撑了不到二十秒钟就想要举白旗了。
　　“我不能说。我答应了宇文桑的。”他还在负隅顽抗，一边为难地解释说，一边逃避着她的眼神。

　　“Satoshi~~”所安拉长了声音，还刻意压低了声线。

　　大野智身体一抖，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女孩子仍是冷淡的神情，然而她就顶着那样的神情，直视着他的眼睛，微微张嘴，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Sa~to~shi~”。这次用了萌系声线。

　　“别！停下！我说就是！”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脸红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从脖子到脸全都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声优真是恐怖的生物。

　　宇文所安倒了一杯水推过去，“说吧，我在听。”

　　大野智灌了两口水，等到情绪平息下去，他终于咳嗽几声，犹豫着开了口：“宇文桑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们刚刚就是在讨论。”

　　“等等。”她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让我猜猜——关于我的生日吗？”

　　大野智点头，“是的。”

　　“可我的生日在6月10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次宇文所安也难得的迷惑起来。妈妈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开始计划——她根本就不擅长做计划。
　　大野智乖巧地坐着，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就这么沉默下去，但所安显然不会忘记他。

　　“跟你有关系。”她用的是肯定的口气。

　　“是有点。”他只能继续回答，“我昨晚问宇文桑你的生日时间，她就顺便拉我说想要一起好好计划一下。”

　　“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要提前这么多天。”

　　眼看还是逃不过，大野智终于不得不把真正的理由说了出来：“我那天刚好有工作要去大阪，本来超级遗憾不能来给你庆祝生日，宇文桑说……”

　　“既然这样，干脆就把生日提前吧？”

　　大野智只能点头。

　　宇文所安是真的无语了。
　　宇文清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过所安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6月10日作为宇文清捡到所安的日子，一直也被默认为她的生日，每年都会进行庆祝。毫无疑问这个日子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很重要，现在竟然说提前就提前？

　　“我妈妈是真的喜欢你啊！”所安看着大野智感慨地说。即使知道原因，但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让所安有点吃惊了。

　　大野智有点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回答。

　　“干脆让她收你做义理上的儿子好了。”所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行！”
　　“不可以哦！”

　　两道不同的声音几乎在第一时间同时响起。

　　所安抬头看向洗碗归来的宇文清，“为什么不可以？你都喜欢他到把我的生日提前办了。不用担心他会拒绝，我可以说服他。”

　　不，即使是你，这次也是绝对不行的。大野智默默地在心底说着，同时也看向宇文清，拜托，请千万千万拒绝啊！他可没有兴趣搞什么兄妹恋！

　　宇文清冲大野智安抚地笑笑，缓步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所安的头，紧挨着她坐下来，“不要胡说八道。儿子怎么可以随便收？我是不可能认小智做儿子的。”

　　恩，因为你把他当做其他人了。

　　“我只有囡囡一个女儿哦！”说着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呵！”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哼。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一切。

　　“我只是觉得以往都只有我为你庆祝生日，如果小智也能参加的话会热闹很多吧。还可以多收一个生日礼物哦！”

　　“你以为我今年几岁，我才不在乎能收到多少个生日礼物。而且我现在就能猜到他会送什么给我，绝对是他的画！”稍微有点逻辑的人都猜得到，完全没有惊喜可言。

　　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大野智目瞪口呆。

　　“会有Arashi给你唱生日歌哦！”

　　“那又怎样？”谁唱不是唱。

　　“真的一点都不高兴吗？”

　　“完全不。”其实大野智的歌声很不错，但也远远不到让她因此而高兴的地步。

　　“囡囡！”

　　“如果Arashi也能跳舞的话，我可以勉强接受。”有点懒得编了，到此为止吧。

　　“我就知道！”又大大拥抱了一下所安，宇文清又爬起来，“我去洗点水果，早上买到了很棒的草莓！”

　　随着宇文清的离开，客厅陷入了一片沉默。

　　大野智忽然觉得身下坐着的地毯长满了尖刺，扎得他无法再继续舒舒服服地坐下去。

　　“安如果不高兴，我可以去跟宇文桑谈的。”

　　“不，我没有不高兴。”只是陪妈妈胡闹逗她开心罢了。不得不说大野智出现之后，这种即兴演出倒确实多了不少。

　　出乎他的意料，所安摇摇头这么回答道。

　　“那……安怎么知道我会送你画呢？”

　　他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所安笑了出来。“我猜对了吗？”

　　“我确实有计划送画，但还没最后决定，所以也不知道这算是猜对了还是没猜对。”

　　说谎。

　　他百分之百会送画。
　　要问为什么的话，他之前可是先收到了她的画作啊，擅长画画的人收到别人的画怎么会想不到礼尚往来呢。

　　“那就拭目以待吧。”所安抬手托住脸，换了话题，“你应该发现了吧，妈妈很喜欢让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是的。”第一次来访的时候就发现了，挺明显的。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她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他的想法。

　　“我觉得，宇文桑是希望我们关系能变得更好一点吧。”大野智试探着猜测道。“一开始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不是吗？”

　　确实，一开始她是很排斥他的。她本来就不是个大方的人，对于自己最爱的人更是不愿意分享分毫，更何况她很快就会失去她。但是当宇文清对大野智的热情持续了两年还没有熄灭的迹象之后，她不得不接受妈妈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偶像。
　　在她发现妈妈真正对大野智特别对待的原因之后，她更是完全释然了。
　　那样这样吧，既然妈妈喜欢，既然她可以做到，那就给她。
　　别说是偶像，就算是首相，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从这个角度讲，偶像实在是比首相好得太多了，至少脸要顺眼很多啊。

　　“那时我觉得你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的。”所安很直白地说。

　　“是说以后不会再见的意思吗？”

　　“对。”

　　“那后来……”

　　“因为妈妈真的很喜欢你啊，所以我也决定喜欢你了，而且你挺讨人喜欢的。”

　　又来了。

　　这次大野智艰难地撑住了：“我很高兴！”简直就像4月站上巨蛋舞台一样高兴。

　　所安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他：“你是应该要高兴，我喜欢的人很少。”

　　她在十四世纪来到地球，最初的落脚地是亚平宁半岛，彼时的意大利正处于文艺复兴时期，各种天才大家层出不穷，人类精神空前地高昂，艺术之花在整个亚平宁半岛上盛放。大概有近一百年的时间，所安在意大利玩得乐不思蜀。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意识到自己非常喜欢人类的“艺术”，它和她灵魂深处的某样东西完美契合，能够让她莫名的狂喜和长久的战栗。

　　那些伟大的文学著作，华美的教堂壁画，充满力量感的雕塑都令她流连忘返，叹为观止。

　　她过了太久平淡如水的日子，任何能够触动她情绪的东西都令她视若珍宝。

　　但作品是作品，作者是作者。伟大的作品从来不意味着伟大的作者。

　　而且“喜欢”这种事情，其实跟对方伟不伟大也没什么关系。

　　几百年来，她喜欢过的作品数不胜数，喜欢过的作者却不超过10个，可见她在感情这方面实在是天性就很吝啬。

　　“你要努力让我的喜欢持续的久一点哦。”所安对大野智说。

　　与她对视的那一刻，尽管所安目光坦然，大野智却如同坠入了迷宫，无法走到深处。

　　但他知道应该要怎么回答。

　　“我会努力的！”

　　大野智又仔细去看对面少女的表情，现在她又像以往一样了，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刚刚你说想要看跳舞。”

　　“恩？”

　　“我们的作品中有你喜欢的舞蹈吗？”他暗暗期待她能说出自己solo的名字。

　　“《Top Secret》吧。”所安毫不犹豫地说。“是你第一首自己编舞的作品对吗？”

　　大野智很惊喜她竟然知道这个，然后又立刻有点担心，“可是这首不适合在生日时跳吧。”

　　所安看他这么认真，不免觉得有点好笑：“你们也没什么适合在生日时跳的舞吧？还有，你是真的没看出来我刚刚是在陪她演戏吗？并不是真的要你跳舞。”

　　“哎？”

　　“这么容易上当的话，作为IDOL很危险的吧？”

　　大野智反应了一会儿，回答说“我的朋友不多，目前为止还没有被谁骗过。而且我觉得既然交了朋友，信任是最基础的吧？”

　　“就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无条件相信我说的一切？这样可不好。”

　　大野智没有反驳她，不过固执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不认可。

　　“你这样迟早会出问题的。”所安摇摇头。“信任是很珍贵的东西，珍贵的东西不应该量产。”

　　她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又返回去说起了舞蹈的事。

　　“就跳《Top Secret》吧，我很喜欢。”
　　“是因为宇文桑很喜欢吗？”按照以往的惯例，大野智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是我自己偏爱这首。妈妈喜欢你所有的歌。”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你真的想知道吗？我的评价可能会让你不高兴哦。”
　　“没关系，你说吧。”大野智暗暗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当然不会对所安生气，但也不想被她批评得当场哭出来，那就太丢脸了。
　　“好吧。”宇文所安坐直了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水杯，一张嘴就击沉了大野智。
　　“就专业水平来说，无论是唱歌还是舞蹈，你们团除了你其他四个在我眼里都不合格。”

　　即使知道她不会讲太好听的话，这句话也有点超出大野智的接受范围了。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所安继续说道：“但你们并不是专业歌手或者舞者，你们是Idol，我用专业的水准来要求对你们有些不公平。毕竟你们的FANS为你们尖叫，为你们掏钱，无论起始点是因为舞台，综艺还是影视剧，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喜欢你们创造的一个虚幻形象。她们看到的只是你们这些Star发射出的光芒，而不是你们本身。”
　　她摇晃着一根手指说：“但我对虚幻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我喜欢真实，纯粹，永恒的东西。那些Idol常用的舞台小技巧，眨眼，飞吻，脱衣等等，在我这儿都是无效的。我在乎的是歌声里的感情，动作的流畅度，以及二者合一的协调与美感。”
　　停顿了一下她又补上一句：“你在感情上还欠缺点，其他都做的还不错，而且你solo的时候是最真实和自由的。”

　　这段话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大野智已经彻底死机了。
　　他想问你这样讲该不会你自己就有着专业水平的歌唱和舞蹈功力吧。
　　他更想知道你才19岁，为什么能够这么理智通透？
　　他自己19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刚刚成团，疲惫但兴奋地被陌生的人和事包围，根本无法停下来好好思考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是所安的话，一定早就表达自己的意愿辞职不干了吧，感觉可以想象她说出“我为什么要考虑你们的感受，我考虑的是我自己的感受”这样的话来呢。
　　真羡慕啊，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中午还一起在家吃了地道的四川火锅，由宇文所安全权掌厨。大野智在吃惊她高超厨艺的同时又一次惊喜地发现所安竟然和他一样颇为嗜辣。

　　他简直都要开始害怕了，自己怎么会这么幸运呢？

　　人生之前的所有疼痛和委屈，大概都是为了能够遇上她吧。

　　走的越近就越喜欢她，就像没有极限的扩张一样。

　　再这样下去，不要说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白，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所安成年。

　　他真的不想做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