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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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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学校不错,好好念书。”
你问我真的就这么走了?
呵呵,不走留着做什么啊?不走等着被人讥讽?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贵在识趣儿,是不?
所以,我在还没被嘲讽之前,自己先选择离开,这样……至少还有仅存的些须自尊。
我是男人,我不能扑上去扯住他问为什么,更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么,只能识趣儿一点,自己走掉。
我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懦夫,更不觉得自己是圣母,明白吗?我这是成全,成全他们。
嘿,说不难过么。
那也不是可能的事,一走出青碧公园,我的鼻子一酸,眼睛胀得难受,很自然的,脸上湿了。
老天爷似乎也很同情我,我刚走出公园门口,很合时宜的飘起了鹅毛大雪。
一片一片的,拂过我的脸,被我的肌肤融化,冰凉彻骨。痛,也彻骨;可是,被背叛的心,却被冻僵了,一如我的身体。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路的路灯都出奇的昏暗,暗里带着与天气相合的寒意,岂就一个冷字了得?
路上没行人,车辆也是三两个。
来时没情绪,回时我却踩上了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除了被雪润了的地面的嚓嚓声,似乎还有影子痛苦呻吟的声音。
一直一直,一直延伸很远很长。
站在小楼的楼梯口,摸了把水泥砌成的栏杆,几个月,说久不久,说短不短,不经意间,这里已经满满的到处都是回忆。
呵,与其说那是回忆,不如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讽刺。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掂了掂,上了楼梯,把它藏在了门口的垫子下,起身,紧了紧外衣,扭头就下了楼。
别说舍不得,就是流连的一眼我也没留。
说我无情也好,说我冷漠也罢,反正,我一直遵循着一个道理——是我的,不会走;不是我的,不用留。
所以,确实有些不好受,只是一些些而已,真的。
夜已经很深了。
好在下雪天,白晃晃的,没影响什么视力。
回家吧,我还没做好准备。于是,我选择去那个被我差不多忘记的游戏厅。
几个月了,或者老板都不记得曾经有个整晚整晚泡里面的孩子了吧?
说实在的,我很想念老板的土茶,苦得够劲。
心里有了目的地,行动自然也方便了。
刚拐过街角,眼前再转个弯就到游戏厅了,却被一阵吵闹惊住了脚步。
不怪我多管闲事,实在是那样的声音在这样宁静冷清的夜里显得太过突兀,我不想注意也不成。
再说了,难得我有了闲心,不看看多对不起自己,不是?
声响够大,场面却没我想象的大。
本以为是什么黑势力火拼之类的……毕竟,在L市,这个靠近东南亚边陲的城市,毒品军火交易也是家喻户晓,只是都不想招惹是非,睁只眼闭只眼,佯装不知罢了。
吵闹的源头是几个小痞子正把一个人围在中间,似乎在打劫,又似乎在争吵。
离得有些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没多久,小痞子一帮就开始动手了,带头的把围在中间的人推攘一把,被推的人反手就给了人家一拳。
好家伙,估计那一拳力度不小,挨打的人一个踉跄,后退两步,站稳后,小喽罗们都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敌众力寡,中间那人没过两分钟,就被打到几拳,人也被逼到了角落。
“喂,干什么呢?”瞧吧,我就是嘴贱。
那伙人听到我是声音,皆是一惊,都寻着我的向往望过来,不过,看清我后,都没搭理我。
咳,估计都看我是小孩子,没什么威胁性吧。
也是,我这些年都只长年纪,压根就没怎么长个儿,以前同班的男生都比我高上半个头。
我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回事,或许就是欠揍吧。反正没被人注意的下场,就是无名火焰高涨,三步并作两步,我也冲了上去。
结果?
我又不是大侠,我也没有什么神奇的武功,结果嘛,当然是被人海扁咯。
也多亏了不知抽了什么风,大冷天出来转悠的老板及时喝退了那帮王八犊子,才使我没夭折在这个冰天雪地里。
被老板半扶半抱带回游戏厅后,老板很不客气的骂了我。
说实在的,被骂得很爽,真的。
老板人生得恶,心却比豆腐还软和,这是我在进游戏厅后没多久发现的,所以老板给予的好处,我从来都甘之若诒,而且,还名正言顺。
那个被我救下的人……恩~算不得是我救的吧?……在进到游戏厅后,我才发现那人看着个儿高,人却很年轻。
老板一问,那人说他十五岁。然后我就被老板横了一眼。
摸摸鼻子,我笑得估计十分欠揍,在老板黑了脸的时候,我钻出了休息室,扑到了游戏机上,酣战。
我把身上的六十块钱全部换成游戏币,也在游戏币全部被我挥霍完之后,天已经亮了,雪也停了。
老板端了碗菜粥,笃地放我跟前,冷口冷面,脸色十分不爽地说:“小兔崽子,赶紧吃,饿不死你。”
我干干地笑了笑,端起碗就唏里呼噜喝起来,这粥是老板熬的,也只有老板能熬出这个味,米粒和菜都熬烂了,很软和,很暖胃。
“那个人呢?”舔了舔碗,我把碗递给了老板。
“呵,这干净得,我都不用洗碗了。”老板接过碗,消遣我呢,“走了。”
切,白眼狼,没打招呼就走了。
“几个月了,该回家了吧?”老板问我。
老板其实和安成原本是同事,只是早早就辞职下海了,所以在我来游戏厅后,第一眼就认出了我,说是徐美仪可是那片出了名的俏媳妇,我生得和徐美仪相似八分,又说姓安,老板自然就能猜个八九分。更何况有几次我回去管安成要钱时,出来的路上正好遇见了老板。
愣了愣,我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递过搪瓷缸,里面是热得烫嘴的土茶:“前段时间,你爸……找你找疯了。”
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梗,我喝了一口那热得烫嘴的茶,舌头几乎被烫熟。
老板抢过搪瓷缸,笑骂道:“你这浑小子,有人这么蠢么?”
我抿嘴笑了。
老板揉了揉我的头发,道:“呵,现在倒好,会笑了,不象以前跟个棺材脸似的。”
我抬头望着他:我以前脸有那么臭吗?
“差不多,你以前那张脸啊,看得我都手痒。”嘿嘿,老板真的很可爱。
我回家了,虽然徐美仪依旧没怎么给我好脸色,不过看着安成一会哄老婆,一会哄儿子的样子,我觉得这个冬天并不象我想的那么冷,真的。
还有,就是老板在我们小区里开了间网吧,听说那可是L市第一家网吧。
见我在家待得闷,老板跟安成借了我,说是带着我去看店着。于是,我名正言顺的进驻网吧,上着不要钱的网。
那阵很少人上网,想上,可是很多人连电脑都没摸过。我亦如此。
我进网吧第一件事,就是被老板拖着学打字。打印出来的五笔字根表被老板丢我跟前,说是背会了这个,就会打字了。
看了一遍,我就摸去电脑跟前,认识键盘。半个小时不到,我已经能完整的打出报纸上一篇简单的报道了。
老板检查完毕后,戳着我的脑袋瓜儿:“你小子不错嘛。安成说你能念书,我还不信呢。”
我咧嘴呵呵笑:“嘿嘿,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结果被赏了一记爆炒栗子。
日子就象我噼里啪啦敲打的键盘,在我手指飞舞间,很快就过去了。
年一过,雪就渐渐融化,春天真的来临了。
一切都很平淡,就是徐美仪出了点小状况——融雪路滑,一个没注意,摔了一跤。送进医院,医生告诉安成:胎动,孩子等不急要出来,徐美仪要生了。
听到消息,我还埋头在网吧,帮着老板打印文件。
网吧不是单一的网吧,碍于会上网的人少,网吧同时还经营着帮人打印文件这些琐碎的杂事,而我,在学会打字后,就被老板剥削成为免费劳动力。报酬?就是打一份文件,给我玩一个小时的大富翁。
老板问我:“小子,你妈进医院了。”我点头,继续敲键盘。
老板又说:“你妈摔着了,怕是要生了。”我继续点头,手指没住。
“喂,你……”老板怒了,我抬头,望着老板,说:“恐怕,我现在不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比较安全。”
老板不再说话,现在算来也是大熟人了,他对我家的情况虽不是很了解,但是也能看出……我不招徐美仪待见。
徐美仪生产很顺利,因为是剖腹产。
不过,听说其间出了一个小插曲,倒是使医生和安成惊出一身冷汗。
就是孩子刚出生时,护士看错孩子的性别,报给徐美仪的是:“恭喜,是个男孩。”
徐美仪一听,顿时白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其实,是个女孩,安成和徐美仪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安若依。是了,我有个比我小差不多十五岁的妹妹了。
“小子,你还要去念书的吧?”老板问。
我点头,确实,等暑假一过,我就要去上学了,继续中途休学的高中生涯。
“你爸说了给你找好学校了?”
“我没问。”安成没说,我确实也没问。
“这样吧,你回去和你爸商量商量,找学校的事,包我身上了。”老板端着他的搪瓷缸,瞄着我。
手顿了顿,我扭过头,有些不解的看着老板。
老板浅咳一声:“我有个亲戚,在N市,那里有个重点高中,他在里面当校长。”
N市与L市相邻,和L市完全不是一个档次。L市只是一个地级城市,而N市可是一个国内出名的旅游城市,也是这个G省的省会。
“回合和你爸说说吧。”老板笑了笑,露出一口满口茶滓的黑牙。
“谢谢你,老板。”我有些哽咽,和安成比起来,我觉得老板更象是我父亲,真的。
“谢个屁,老子和你爸是同事,喊声叔叔会要你命啊?”老板怒。
“赵叔。”
老板浅浅叹了口气。
他说:“学校不错,好好念书。”
他说:“老子就是吃了没文凭的亏,你看你爸,坐办公室坐得多安逸。”
我想告诉他,安成其实更羡慕他现在的生活。
不过我没说出来,只是浅笑着眯了眼。
老板撇撇嘴,说:“你小子别这么看着我笑,怪渗人的。可惜了不是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