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白洛卿

13、风云突变

　　耳旁仍是“哧哧刺刺”的积雪，不断滚落的声音。雪滚在身上，硬的有些无法忍受，可是沉沉的身体仍是不断的降落，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挥之无望之中伸出了手：“亦君，亦君，拉我，拉我一把……”。

　　亦君朝他伸出手去，急急的喊：“挥之！快！拉住我的手！快！拉住啊！……”

　　挥之奋力的伸长了手臂，还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挥之用力往前一抓，突然，亦君往后猛的退了回去，一个黑影，不，是一群黑影，将亦君死死抓住，往山上拖去。
　　“放开我！放开！快！我要救挥之！我要救他！……挥之……挥之……”

　　亦君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远。挥之感到极度的焦急，身体的热量也在逐渐散去，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喊：“亦——君——”

　　“顾少爷，快醒醒，快醒醒！”一个沉稳而略带沧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声音竟是这样的熟悉。挥之焦灼的醒了过来，眼睛却是无法完全睁开，只觉得有无数朵雪花开在自己的瞳孔里，冰冷，刺痛！

　　好一阵，挥之感觉到有热热的气息，将自己的眼睛抚住，失去知觉的手脚似乎也唤回了丝丝热量。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叫道。

　　“是吗？”一张熟悉的脸庞骤然出现在眼前——这张脸有些苍老，却精神矍铄，看向他的眼睛竟是含着期待的光芒。

　　“老人家！是，是你！”挥之惊呼道，正欲挣扎着起来，随即而来的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啊！”的一声，重重摔了下去。

　　“快躺着别动！”李管家忙按住他的身体，道：“你正在发烧，需要好好休息。”

　　“老人家，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挥之满脸疑惑的看着李管家。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家里。你摔伤了，他是医生，可以照顾你！”

　　“朋友？”挥之头痛欲裂，还牵带着身上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疼痛，让他变了脸色。他费力的忍了忍道：“老人家，我，摔伤了？那，那秦小姐呢？对了，秦小姐，她怎样了？”

　　“她没事，在隔壁房里养伤呢。你别担心，有我的朋友照顾她，不会有事的。”李管家声音很低的劝慰他道，心里却很是焦急，秦小姐固然肩上受了枪伤，但子弹并未伤到骨头，兀如已想法将她肩头的子弹取出，除此以外，秦小姐身上只受了一点轻微的摔伤，已无甚大碍。可是挥之腿上的枪伤，子弹却深欠入骨，一时无法将它取出，时间一长，加上他腿上的血流不断，只怕……

　　挥之听说秦小姐没事，才放心躺了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虚弱，渐渐沉沉睡去。

　　李管家见他逐渐入睡，向身边的朋友点点头，两人随即走到外边的客厅来。

　　“李兄，我们必须立刻将顾少爷送去医院，不然，即使顾少爷的性命无忧，只怕他的腿……”

　　“怎样？兀如，但说无妨。”见朋友停住不语，李管家更是焦急不安起来。

　　“如果不及时手术，只怕他的左腿难保!”闵兀如如实回答道。

　　“这？“李管家沉默的立在桌旁，眉头紧锁，半晌，才轻轻道：“挥之，是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要是没有了腿，那对他也太残忍了！兀如，请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他的腿！”

　　“我这里，条件太有限，又缺乏必要的麻醉剂。顾少爷已经流了不少血，如果再要忍受这样大的折磨，我只怕，弄不好，到时枉送了他的性命。”闵医生忧虑的答道：“我看，我们还是立刻将他送去医院才是上策！”

　　“可是，这会儿，那肖旅长的部下只怕正满城的搜寻他和秦小姐的踪迹，如果我们冒然将他送去医院，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会！我去找肖旅长！老人家，请你们马上送顾先生去医院吧！请一定要保住他的腿！不然，我就是死了，也会内疚一辈子的！”

　　两人惊异的转过身来，不知什么时候，秦小姐竟然站在门口，失血过多的她，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扶在门框上，像是在用力支持着自己孱弱的身体。

　　“秦小姐!”李管家快速朝她走了过去，扶住她道：“你怎么起来了，快歇着去吧。顾少爷，我们会照顾好的。”

　　“不！老人家，算是我求你，快送他上医院去吧！”秦小姐说着竟然向李管家跪了下去：“我已经欠了他太多了！我与他素不相识，可他却抛弃了性命来救我，而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他，还把他害成这样！如果他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是死一万次，也抵不了我的罪过！所以，我求老人家，赶紧送他去医院，您的恩情，我磨齿不忘！即使从此给老人家为奴为婢，我也绝不说半个‘不‘字！只是……”秦小姐清秀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心里的苦涩一点一点泛到唇角，伤口的疼痛几乎令她晕厥过去，可是她却强迫自己清醒着。

　　这是怎样一个坚毅的女子！李管家不无感动的扶起她：“秦小姐，快快起来！我一把老骨头可受不起这样重的礼数啊！”

　　“我答应你便是。只是，顾少爷好不容易救了你，你现在却又要将自己送回去，那顾少爷的一番心意，不是全白费了吗？”

　　“我的命原本就不值钱。我不过是肖旅长用钱买来的一个‘玩物’，偶然知道了——”说到这里，秦小姐忽然停下来，不无疑虑的看了李管家他们一眼：“知道了他们军队里的一个机密。我一直痛恨他卖国求荣的行径，眼看他又要祸国殃民，便将那机密文件悄悄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发现文件不见以后，很是着急，可又不敢过于声张，在搜素了几天后，不知怎么竟怀疑到了我身上。他将我关在一间密室里，每天都软硬兼施的拷问我，逼迫我交出那份文件，我宁死不认。隔了几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直没再来逼问我。那天晚上，我谎称厕急，趁那监视我的人不注意，从厕所的窗户里逃了出来。我在城里一家旅馆躲到天黑才出来，不想刚逃到城东的街巷，就被姓肖的手下那些人给盯上了。那领头的张三认得我，大概是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所以一直让人跟着我，然后又向肖旅长报告了我的情况，随后就叫了大队的人马追踪我而来。就是那时，我遇上了顾先生和他的朋友，这以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李管家他们听得一脸的惊异与愤怒，平时只道那肖旅长如何治军严谨，如何忧国忧民，却不想竟是这样无恶不作，自私狂妄的卖国贼！只是从秦小姐的话中听来，那绝密文件定然非同小可，待要细问，却见她脸色愈加苍白，额上渗着细细的汗珠，想来正是痛苦的厉害。闵医生叫来家里的老妈子，扶了秦小姐进房休息。

　　“老人家，请你们一定救救顾先生。肖旅长那边，我会处理好的……”秦小姐转过头来，微弱的说道。

　　“不！秦小姐，你不能回去！你好好休息，我们会想到办法的！”李管家坚定的说道。

　　秦小姐刚要张嘴说什么，突然一阵眩晕，整个身体朝后倒了下去……
　　肖旅长笔直的坐在办公桌前，嘴里叼着的烟，燃了长长的一截烟灰，他用手指将烟朝烟灰缸里弹了弹，灰白的烟，瞬时断了下来。肖旅长红着一双充满血丝的阴沉沉的眼，狠狠盯住前面被绑成一团的冬凌、暮秋他们，在连续吐了几串烟圈后，冷冷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是什么人？”
　　沉默。
　　“快说！没听见肖旅长在问你们话吗？！”见没有人回答上司的话，那张三沉不住气的朝冬凌他们一阵乱吼。

　　“张三，你先下去！”肖旅长瞥了张三一眼，做了个让他走的手势。

　　“旅长！这……”

　　“没听见我的话吗？”

　　“是！”张三见肖旅长表情冷漠的厉害，只得颤巍巍的下去了。

　　肖旅长从桌边站起身来，不慌不忙的走近他们。

　　他疑惑的打量了他们一阵，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暮秋身上。

　　暮秋被他阴沉的目光盯的很不自在，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冬凌身边靠了靠。冬凌转到肖旅长面前，冷冷与他对峙。

　　“你,可是宁医生的女儿，宁暮秋？”肖旅长好像没察觉到冬凌的举动一样，只盯住暮秋问道。

　　“是又怎样？”暮秋毫不客气的答道。

　　“哼！”肖旅长一声冷笑：“你们怎会和一个反臣贼子在一起？难道就不怕被‘砍头’吗？”

　　“谁是反臣贼子？”亦君冷冷道：“你凭什么抓我们？”

　　“哈哈哈哈……”肖旅长一阵冷笑，仍是阴沉着眼盯住他们：“你们识相的，就赶紧交出那女人，别放着好好的小姐少爷不当，跑来我这里做替死鬼！”

　　“什么女人！？我们没见过！”亦书亦冷冷答道。

　　“没见过？！”肖旅长狠狠抽了一口烟，对着亦书的脸一喷：“小子，嘴倒挺硬！你就是那莫府的少爷，莫亦书？”

　　“你怎么知道？”亦书惊愤道。

　　“我父亲和干爹救过他的命，他怎能不认得！”暮秋说道。

　　“啧啧，宁小姐，记性不错嘛！”肖旅长斜眼瞧了瞧暮秋：“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交出人来！否则……”肖旅长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休怪我不客气！”

　　“我们一直跟着那张三在一起，你要我们从哪里交人？！”
　　“报告！”一个部下走了进来，在肖旅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肖旅长嘴角一撇，又拿眼瞟了瞟暮秋，对那部下道：“先带他们下去，给我看好了！”

　　“是！”

　　几个官兵将冬凌他们带了下去。

　　门外，莫唯勤和宁展鸿二人匆匆走了进来。

　　“哎呀！两位贵客大驾光临，肖某有失远迎，望两位恕罪！”肖旅长换上一副笑脸来，迎上前去：“请坐！请坐!”又转身道：“上茶！”

　　“肖旅长，不用客气！”宁展鸿拱手道。

　　“宁先生，莫先生，没想到你们会来！怎样？近来可好？”

　　“多谢肖旅长关心！我们很好！”

　　“二位突然来找在下，可有何事？”肖旅长抽了口烟道，说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们素知肖旅长事务繁忙，不敢来扰。只是今日，我和莫兄确是遇上了难事，恳请肖旅长一定帮帮忙！”

　　“宁先生言重了！我肖某的命都是您二人给救回来的，说什么帮不帮忙的，可是和我见外了！”肖旅长微笑道：“不知二位先生有何难事，需要我肖某效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