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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玻璃夕阳 第七章 ...

  •   第七章 玻璃夕阳
      玻璃,会碎,
      就像心。
      夕阳,壮美,
      却是绝唱。
      晚风拂面,
      一天又将落幕了。
      我们都在眷恋,
      我们都在等待,
      就像你的眼睛,
      无尽的执著。

      理综的模拟考犹如暴风雨,一阵袭过一阵。我已是遍体鳞伤了,直至今日,才深刻体会到高尔基笔下的海燕,它是如此不屈阿,迎着海风去昂头,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的。我是学不来,也做不到的。
      雪儿依旧很出色,每次模拟考都稳居第一,当然在课堂上,我只能望其项背,而在课下,我们则是并肩走,大声笑的姐们。
      “欣宜,最近感觉如何?”午休时,雪儿习惯性走到我桌旁,帮我整理笔记。
      “还好了,只是混日子。”
      “加油啊!”
      我苦笑了一下,拥有很多东西的人去安慰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这并不能让人感觉有多好受。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夜自修,咱们晚上一起去吃些东西吧,行吗?”她的声音很温柔。
      “行啊,想去哪?”
      “我的文章刚刚发表,得了一笔稿费,就想和你一起庆祝一下,去‘紫竹阁’吃,行吗?”
      “真的,那恭喜你了,那篇文章是关于什么的?能让我瞧瞧?”
      “关于我们之间的友情,叫《玻璃夕阳》,给,慢慢看。”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原稿。
      一口气看完那篇文章,眼眶湿润了,我的雪儿,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雪儿,是那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六年的风雨,有欣宜在,我真得很快乐……我想对欣宜说,认识你是我一生的缘分,能够成为你的朋友,我很幸福,喜欢也习惯与你在一起的感觉,我永远都会珍惜与你相识相知的这种缘,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这更像是写给我看的。
      在去“紫竹阁”吃饭的路上,我们并肩走着,步调依然是一致的,我选择了沉默,那篇文章带给我的感动太多了。
      “你说话啊。”她像个孩子,突然挽起了我的手,她说她喜欢这种感觉。
      “雪儿,你对我很好。”我直直地盯着远方,没有看她。
      “傻瓜,和你在一起,我是快乐的,也很知足。”
      “真的?”
      “当然!”
      星期六晚上的“紫竹阁”显得比较拥挤,主要是海州大学的同学都在这儿搞周末聚餐。
      幸好雪儿提前预订了一个桌位,那是一个靠窗的位子。透过那厚重的玻璃,看着玻璃的那头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有一种体味人生百态的快感。有手挽手的情侣,极尽闲逸,对于风花雪月而言,最廉价的东西就是时间。有穿着中规中矩,行色匆匆的大学生,仿佛正赶回去写论文呢。这一类人,往往是形影单只,但也落得个清静。在大学里,很少有人愿意陪着你拼命学习。还有那,就是穿着时髦,比成人还成人化的女大学生,走路也极讲究风度,伪装的仪态万千,却让我的眼睛极不舒服。这类人,要么在炫耀自己,要么在吸引某类人的眼球……大学,一个生动的课堂。
      “紫竹阁”并不大,甚至有些紧凑。但很有情调,对于年轻的学生而言,追求情调是他们的座右铭。有种紫的情调,若即若离的隐现,所有的东西,都是竹质材料,这就是被烙上了文化韵味。这是这个城市中为数不多的安逸之所。
      我和雪儿面向而坐。
      “想吃什么?”
      “牛排。”
      “那就来两份牛排,一份八分熟,一份五分熟。”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五分熟的牛排?”
      “那么多年的朋友了,怎么会不知道?”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概括了很多。
      吃着牛排,漫无目的地聊了起来。
      “你觉得我们班长怎么样?”
      “挺好的。”雪儿自顾自地吃着牛排。
      “那……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有没有考虑……也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我问得很小心翼翼,很少在雪儿面前提及这类问题。
      “其实,我和寒轩一样,我的根深深扎植于某片土地,永远不会移动。”
      “何必呢!雪儿。”她的回答让我揪心。
      “好了,别提这些事了。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
      “寒轩!”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和雪儿同时扭过了头,朝大门方向望去,对,是寒轩,噢,还有惜如。他们两个正站在一起,谈笑风生,他们……他们……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寒轩发现了我,他急急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我当时闷了,叉子从手中滑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我只剩下一个念头“逃”,我现在就是不愿面对他,这是此刻我唯一的愿望。
      我狠命的攥起雪儿,朝后门跑去,终于远离了“紫竹阁”,终于远离了寒轩。
      “你认识他?”
      “上次替你送信,见过一面。”我低着头,脸微微发烫。
      “那为什么急急地跑了?”
      “我怕你见了,心里难受。”
      “他好像是朝着我们这边跑来的,那神情,很焦急。”
      “是吗?大概是巧合吧。”
      “他身旁的那个女孩就是他赖以生存的土地?”
      “我不知道。”我的脸更红了。
      “你知道!”雪儿直直地盯着我,温柔的目光有时是致命的一击。
      “我真不知道。”我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欣宜,我逗你玩呢,你别急呀。”雪儿拉起了我的手,满脸通红。她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女孩,很单纯,单纯得忘了“心机”这个概念。
      “我也逗你玩的,我哪急了。”我笑出声来。
      雪儿大摇我的手,大喊:“宣欣宜是个大坏蛋。”
      就这样,我们手拉着手,一路大笑,一路流星步,那是快乐的,夜空会永远记着两个女孩的笑容,没有加任何粉饰。
      “雪儿,你今晚也不准备回家?就睡宿舍吗?”
      “是啊,家里离这儿太远了,来回一趟就要浪费好多钱,好多时间。”
      “你家在哪?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山区。”
      “山区?要不你今晚就睡到我家去吧,我家挺大的。”
      “不……不用了,我不想打扰伯父、伯母。”
      “我爸我妈都不在,你过去正好可以陪陪我。好吗?我的好雪儿。”我使劲地摇着她的手,在她面前,就是喜欢撒娇。
      雪儿可禁不住我这一招,只好乖乖地跟着我,回我的家。
      我有些兴奋,这种兴奋甚至冲淡了我刚才与寒轩不期而遇的压抑。有雪儿陪着我,我会拥有全世界的,有雪儿陪着我,我会忘记寒轩的。也许是,但愿如此。
      第二个叉口,又是第二个叉口,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今天的我被一种复杂的情愫牵制着。努力而又倔强地想要与第二个叉口擦肩而过,确切地说,就是想与寒轩擦肩而过。我知道他会在路灯下守候,听着他的心跳,我知道他有多爱我。
      “欣宜,我等你很久了。”寒轩彻底忽视了我身旁的雪儿,旁若无人地对我说。
      “他是我远房表哥。”我眼皮也没抬一下,盯着脚上的鞋,旁若无人地对雪儿说,我同样忽略了苦苦守候的寒轩。
      “他是你远方表哥?”雪儿呆在原地,这是一个天大的玩笑吗?
      “你再说一遍。”寒轩应该是紧锁起眉头,他显然火了。只是我没看见。
      “你别说了。”我还是低着头,没有瞧寒轩一眼,也许是不敢吧,没有理由让他如此恼火。但现在的处境……为了雪儿,我只能让宣欣宜和寒轩一起心痛,一起心痛,懂吗?
      寒轩,你永远不会孤独,你永远不会一个人在心痛,我陪着你,一起心痛。
      “欣宜,你们……”雪儿说不下去了,这个可怜的女孩,不得不接受我的谎言。
      “雪儿,我们走吧!”我急急地扯起了雪儿的手,走得很急。没有回头,更谈不上眷顾。
      离第二个叉口,愈来愈远。有种距离,我们都无法逾越。
      到家了,刚才还仅存的一点兴奋感已荡然无影了。
      “欣宜,回来了。”李姨快乐地迎了上来,“哟,这个女孩是谁呀?”
      “我的好朋友―雪儿,今晚她就住在我们家了。噢,这是李姨,是她一直在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阿姨好。”雪儿显得有些拘谨。
      “好好好。多乖的孩子啊,以后常来玩,我马上去把客房打扫一下。”
      “不用了。”雪儿急急地拉住了李姨的手,“不用了,我自己会去整理的,谢谢。”
      “我帮你吧。”
      帮雪儿整理完房间,已是午夜。我麻木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睡意。窗外,一片无暇的月光孤独地泻进来,斑斑驳驳地映在窗帘上,尽是不完整。今晚啊,又是一个花好月圆之夜。
      想着寒轩,他会有多伤心。也无法推测雪儿是否起疑了。人活着,实在是太累了。胸口隐隐作痛,应该很痛吧,眼眶中有中液体在打转。
      伤害是把双刃剑。
      那一晚,我失眠了,一直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头痛得厉害。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才发现我的枕巾又湿了一大片。难道我又不争气地哭了。
      脸颊微微发烫,全身无力。我似乎是生病了,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连个小孩子都不会照顾,吃白饭啊?”那个声音好刺耳,却又很熟悉,把我从痛苦的昏睡中拽了过来。
      睁开眼,是母亲。她斜靠在床沿边,疲倦地吸着烟,似乎很累,因为她放弃了最快意的表演―吸烟时吐烟圈。
      我肯定我生病了,否则母亲不会回来。
      “你醒了。”母亲猛地拧灭了烟头,她的眼圈红红的,看来,她也是一夜未眠。
      “妈。”我很吃力地喊了一声。
      “医生刚刚来检查过,没有大碍。”母亲迅速把视线转向了窗外,没有正眼看着我。她喜欢这种忽闪不定,事实上,在我脑海中,她就像一个忽闪不定的精灵。我对于她,只剩下离散的印象,一个小女儿对母亲只有离散的印象,有些可笑但更可悲。
      李姨站在床尾,看见我醒了,微微地扬起了嘴角,她笑了,却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叫她,可我知道,她有多关心我。
      床的另一侧立着雪儿。她许是哭过了,眼皮肿得可怕,我有些心疼地握住了雪儿的手: “雪儿,我没事了。”
      “你当然不会有事了。”雪儿又一次哽咽了。
      房门突然被重重的地推开了,居然是寒轩。很荒谬,他出现在我的房门口。
      “你是谁?”母亲转过了头,皱着眉头问。
      “对不起。”李姨急冲冲接过了话,“那个小男孩在门口等了一个晚上,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欣宜的朋友,就让他进来了。”
      “有事吗?”母亲又点了一根烟,很优雅地吐起了烟圈。
      “我想和欣宜单独谈一谈。”寒轩平静地答道,眼睛直直盯着我,此刻的我有多苍白,有多虚弱。
      “凭什么?”
      “我是她男朋友。”
      一切都在此可停滞,只有时钟正不知好歹地继续着,我本能地瞥了雪儿一眼,泪水无声地从粉色颊边滑落,她努力在掩饰什么,是痛苦更是绝望。
      寒轩,你怎么可以说这话,你可知道,这是多伤雪儿的心。
      “欣宜,你需要解释呀?”母亲思索了良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她依旧没有看我,自顾自地打量着寒轩。
      我没有吱声,我需要解释吗?我又能解释什么?
      “你在人群中很显眼,好好地对我的女儿,她是一个好女孩。”母亲在寒轩身边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曼妙地走了。
      世上竟有这样的母亲。她曾经深深地爱着我,爱着这个家。现在呢?不得而知。
      她是一个很出色的女人,名牌大学的硕士生,跨国公司的高级顾问。可她却没有一个与之相配的家,这个家,早已名存实亡。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爱着父亲。可父亲早已不爱她了,就因为她的出色。曾经,同样因为她的出色,父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欣宜,我要走了。”雪儿的话把我从思索中拉了出来,看来,这又是一次徒劳的思索。我是不会明白父亲与母亲之间的千丝万缕。
      “啊,你要走了?”
      “嗯。”
      望着雪儿远去的背影,才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已发生过,雪儿知道了一切。
      嘴角抽动,想要喊住雪儿,却发不出声音。
      寒轩静静地坐在床边,平静地看着我,可我是没法再平静了。
      “你说话吧!”我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你不要说话,你现在不能说话,懂吗?”寒轩摸摸我的头,很轻,很柔,“你依旧在发烧,我有多担心你啊。”
      不等我开口,他又说了,“你不需要解释什么,我也不需要。现在的我们,是最真实的,我们能够明白彼此的心,听话,乖乖的躺着。”
      我笑了,幸福地看着寒轩。
      后来,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大概是吃的药起了效果。第二天醒来,发现寒轩倚着床栏睡着了。他竟然在我的身旁守了一夜。
      李姨正端了粥和药进来,看我醒了,连忙来摸我的头,然后眉开眼笑,“好了,烧退了。”
      寒轩也醒了,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无比欣喜地说:“欣宜,你没事了。”
      “谢谢。”我确实好多了。
      “快把药和粥吃了。”李姨挨着我坐了下来,忽然转向寒轩,“你这小伙子,熬了一夜了,快去餐厅吃些东西吧。”
      “谢谢伯母。”寒轩显得很疲惫,我心疼地发现了他眼眶中的血丝。他缓缓地走出了我的房间,带走了一种气息,带走了一种温暖。
      “这个男孩还真不赖。”李姨一个劲地笑。
      “李姨,你说什么呀!”
      “看,我们欣宜的脸比桃子还要红。好,李姨不说了。”
      吃完早饭,我和寒轩步行去学校,正好借此机会与他好好谈一谈。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雪儿?”对我而言,这真是一个难题。
      “我压根就没喜欢过她,这不需要什么为难。”寒轩显然很不耐烦,在他面前提别的女孩,他都是这样的态度。
      “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6年了,她一直非常非常照顾我,反正你不会了解的。”
      “傻瓜,我也可以把她当成好朋友,特别铁的那种。”
      “也许这并不是她想要的,我太了解她了。”
      “那你了解我吗?”寒轩攥住了我的手,他那个样子,单纯到了青涩。
      “这很重要吗?”
      “当然。”他的一双大眼睛正闪闪发光呢。
      “你和雪儿一样,都是一棵树,深深扎植于某片土地,永远不会移动。”
      “那你呢?”
      “我……我”
      “欣宜,你是一个善良但又不自信的女孩。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伤害。”寒轩的眼光很坚定。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他。可我明白,有些事情,它只是上帝短暂的恩赐。
      “你现在能陪着我,我已经很知足了,我没有奢求,以后你遇到一个更喜欢的女孩,就请放开我,我会微笑地为你们祝福。”
      “我有奢求,我要你永远陪着我。你根本就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这句话就够了,我现在很快乐。”我挽起了寒轩的手,甜甜的笑着。
      “欣宜,答应我,勇敢而坚强地面对我们的感情。不要轻言放弃,好吗?”寒轩止住了脚步,很严肃地看着我。
      “我考不进海州大学。”终于,我说出了一个一直横亘在我心里的那个问题,无论如何,我也垮不过去。
      “我可以等,甚至可以陪着你去天涯海角。”他没有一丝犹豫,如此坚定。
      我不再说话,他爱我如此之深,我也深爱着他。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老天,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哪怕是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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