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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塌天 上帝, ...

  •   第十章塌天
      上帝,
      是习惯强加的,
      给了一个忘记爱的父亲,
      又给了一个遥望爱的母亲,
      还有那,
      给我生命,
      让同样的血,
      在不同的身体上流淌,
      已走的灵魂,
      无论如何,
      我只是个孩子,
      我必须要有个小家,
      有一天,
      那方天,
      还是塌了……
      爸爸妈妈离婚了,这个结果,绝对出乎我的意料。虽然这个家早已名存实亡,他们早已不再爱对方了。但他们是需要彼此的,因为他们是需要面子的。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面子重于一切。
      我可真不了解他们,他们已经忍受了彼此那么多年,却终究要结束了。
      那是个星期六,有点风和日丽。美丽的日子总会有某种预示。家门口停了两辆宝马,不一样的颜色,当然是属于两个不同的主人。别墅出乎意料地,居然是灯火通明。进了大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我的父亲与母亲。
      这种场景,好像是久违了,有种温暖的感觉,这种温暖却让我的眼睛湿润了。几个月没见的父亲正疲惫地侧着头,半闭着眼睛,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状态。我有些恨他,我不知道他有多少个女人,又有多少个儿子、女儿。对于他,是的,我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只知道他是我的父亲,我没得选择。他带给我和母亲的,只有泪水和痛苦的挣扎。
      “你来了。”他还是侧着头。
      “爸——爸。”这个两个字眼太陌生,我结巴地叫着,我流泪了,他不可能知道,因为他根本没有正眼瞧我,只是瞥了一下,他算是我的父亲吗?
      母亲突然掐灭了烟头,微微抬头,很平静地盯着我,她的眼圈是红的,她应该是一个不会哭的女人,反正我从没见她哭过,她是一个从骨子里坚强的女人,可这一次?
      不祥的阴云越来越重了。
      “我和你爸准备离婚。”她重新点了一根烟,眯起眼睛吐起了烟圈,说这话时,没有半点不安,只有潇洒。
      “你像是我母亲吗?”我狠狠地瞪着她,第一次有勇气朝这个女人顶嘴。有勇气又怎样,胸口下面那块地方却痛得更厉害了。
      “用不着像,我本来就是。”她吐了一口烟,“我要带你去新加坡定居,那里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
      “不行。”父亲突然立起,“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必须要把她留在身边。”
      “她也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懂吗?我比你更能给她前途。”母亲也站起来。她斜着眼瞅着父亲。这两个自恃清高的人,是无法懂爱的。爱,有时需要低头。
      我看着面前立的两个身影,像在看戏。我只是一个局外人。他们应该是爱我的,对吗?
      我没有理由不快乐,是吗?可他们给过我快乐吗?恐怕他们只是给了我生命。
      “我一定要把欣宜留在身边。”父亲坚决地说
      “是替你守着这幢空房吗?你休想!她是宣雨函的女儿,我必须对她的前途负责,我的青春已经耗费在这幢房子里了,我不会再让我的女儿也这样。”
      “算我求你,我不能没有她,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呀。”父亲有些哽咽,甚至有些低声下气。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我。
      “太迟了,太迟了。我已经在新加坡办理了一切手续,我一定要把欣宜带走。”母亲说这话时,又透着一种闪忽不定,她会眷恋些什么吗?是她和父亲曾经的相偎吗?不过我从来没有见他们相偎过。没有相偎的爱情,却产生了活生生的我。
      “你们已经离婚了?”我眯着眼睛,不屑地问。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而且变得平静了,尽是冷淡。
      “很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我们已经协议分居四个月了,离婚手续已经批了下来。”母亲很有风度地说。对于这种事,她能很有风度地告诉自己的女儿,不愧是宣雨函。
      “谁先提出的?”我想知道答案,尽管这已无济于事了。
      “是我。”她像个战场上的胜者,还带着自豪。
      “为什么?”泪水不停地流,原来我也是那么脆弱,我也爱这个家,可是这个发现已经迟了。
      “你认为这还像一个家吗?”她反问,又坐下,继续抽烟。
      “对不起,雨函、欣宜。”父亲说得很轻,却很清晰,“我无法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但我曾经努力过的。”
      我靠在房柱上,不想说什么,母亲只是拼命地吸着烟,大口大口地吸,不再优雅地吐烟(圈了)。
      “Better later than never。”母亲笑了,却是流着泪笑了。
      “我该走了。雨函,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去新加坡真得适合欣宜吗?她可是我唯一的女儿。”父亲拎起了包,低着头走出了这幢房子。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长了,显得很瘦弱,甚至有些落魄,我想他也是孤寂的,他也是爱我的,可为什么结局竟是这样?上帝也给不了答案,也许我们的家庭本来就只是一个错位。
      我可以潇洒地说,我有多恨他们,可他们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父母。这个家才是我赖以生存的那方天。现在可好,天塌了,我的世界变得混沌了。是的,我是习惯了与李姨独守着这幢空房。可无论如何,我必须要有个家,哪怕是名义上的。
      “能给我讲讲你和爸爸的故事吗?”我端着一杯麦片,她立在原地,足足半分钟,我们都在诧异,我们竟然可以如此亲密地相处。
      “坐吧。我太累了,我需要离开这里,带你回新加坡。我相信,在那里,你会重拾本应属于你的快乐。”她又点了一根烟。
      “不要吸烟了,伤身。”我试图不经意地吐出这几个字,就像我试图掩饰我对这个家的爱。
      “我们的欣宜终于长大了。”微笑的背后却是苦涩。
      “说吧,说你和我爸的故事。”
      “没有人需要对自己的过去负责。”
      “可是我需要!我需要对你们的过去负责。不是因为你们的过去,我不该如此倔强而痛苦地活着。”
      “对不起,欣宜,我成不了一个好妈妈。这是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但你不得不听。当年我从浙江大学机械系毕业以后,作为交换去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计算机硕士。在那里,我度过了很快乐的两年,也认识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他很出色,我们爱得轰轰烈烈。他对我非常好。后来,他向我求婚了,我也认为我们应该结婚,我们会长相厮守的。他是一个地道的新加坡人,他也希望我能留在新加坡,可我的父母却竭力反对,他们不愿让自己的女儿远嫁他乡,他说他能体谅二老的心情,所以他决定回中国与他们好好谈谈。可我终究还是没能成为他的新娘。”
      “为什么?”
      “他死了,返回新加坡的那趟班机失事了,他死了。”母亲哭了,哭得很伤心。泪水溅湿了那张憔悴的脸庞。此该,我才感觉到,她是一个美丽而忧伤的灵魂。
      “你还爱他吗?”
      “爱,一直爱。”
      “那你有没有爱过我爸爸?”我是多少不了解我妈,所以对这个问题也无把握,而且用了“过”这个字眼,哪怕是曾经也好,至少这不是无爱的婚姻。
      “我伤心欲绝地离开了新加坡,放弃了在那里的一切,回到了海州。那时,你父亲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真是年轻有为。他的企业准备涉足IT产业,急需一个专业人才,我就在那时加入了你父亲的公司。”
      “后来呢?”
      “不久就结婚了。婚后,我到了另一家跨国公司作高级顾问。”
      “为什么要结婚?”
      “你爸爸太爱我了,当然他也很出色,我没有理由不嫁给他。”
      “有些人,一生只动心一次。”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对不起,我欠他实在太多了。”
      “那你还要离婚,还要把他唯一的女儿带走。”我朝她大吼,原来真正受伤的人是我父亲。
      “你以为他现在还爱我吗?等了那么多年,他早已对我失望了。这段无爱的婚姻维持了18年,够了。我们都好累好累。”母亲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去新加坡,我要留在爸爸身边。”
      “你必须去。”母亲突然睁开了眼睛,又是那么坚决。
      “我不会走的,我要留在爸爸身边,我知道他有多需要我,你太过分了。”我仇视着她,明知自己欠他太多太多了,却还要给他致命的一击。这是怎样心肠的女人,却是我的母亲。
      “你不是他亲生的女儿。”她把目光转向了窗外,她无法面对我,“还记得那个亲子鉴定吗?那是我买通医生伪造的,你是个遗腹子,你亲生父亲在那次飞机失事中永远地走了。”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这方天塌得太厉害了。
      “我不爱他,可为什么要嫁给他?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名正方顺的身份。我不想让你缺失父爱…….”
      “所以,”我痛苦地咬着嘴唇,“你就利用他。”
      “我一定要把你带走.”
      “我——不——走。”
      “他不是你的亲身父亲,让他照顾别人的孩子,难道这对他公平吗?”
      “我不相信,你骗人。”我一个劲地叫,借以逃避一切。这样的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吵累了,哭累了,我挨着墙角缓缓下沉,双手抱膝,“爸爸知道这一切吗?”
      “他当然不会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会崩溃的,18年,至少他有一个女儿。我必须得带你走。你放心,我已经默认他是你父亲,可事实终究是事实,我们没法骗自己。”
      “你要骗他多久?”
      “也许是一辈子,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让他有个女儿。我想你也会一直把他当成你爸爸,不是吗?”
      “他是我唯一的爸爸,永远都是。”
      她不再说话,只是又一次流泪了,仿佛要把这18年累积的泪水一次哭够。
      “我不想去新加坡,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我呆呆地坐在墙角,全身无力,只剩下活着的那口气。
      “是因为那个男孩吗?”母亲笑了一下,“我听李姨说了,他确实对你很好。可你不能留在这里,我说过,你爸爸与你没有血缘关系,让他照顾你,这对他公平吗?”
      “你可不可以也留下来,不去新加坡?”
      “不可以,我必须要去新加坡,因为我和(你的)亲生父亲曾有过一个诺言。”
      “什么诺言?是关于我吗?”
      “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我本想等他回来,给他一个surprise。这次回去,我想告诉他,我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了。然后我会留在国立大学当老师,这是他的梦想,我要帮他实现。”
      母亲死死地透过玻璃,盯着远方,嘴角不经意地准上扬起,她在微笑,“这么多年了,我也应该做回我自己,回归到真正属于我的生活中去。那么平静,看着夕阳慢慢变老。”
      “这只是一个梦,你在骗我,你肯定在骗我。”我不能接受,父母离婚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却突然莫明其妙地冒出一个亲生父亲,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命。”不容置疑的口气。
      我不再忍受了,不顾一切地跑出了家,外面好冷,心却更冷。什么比什么冷。
      “欣宜,欣宜。”母亲急急地追了出来,但还是不能停止我狂奔的脚步。
      我奔着,发疯一样地奔着,风从耳边吹过,我甚至连蒲公英都不如,总会有一块土地,会接纳蒲公英,而我呢?家呢?
      我是没有家的孩子了,而不是迷路的孩子了。
      我奔着,没有方向地奔着,这是条马路,路旁有灯,灯在发光,我却看不见了,哀大于心死,心死了,有光怎样?这没了,有爱又怎样?
      我奔着,我该去哪里?
      我奔着,这是哪里?
      这是个早春,却依旧那么冷,这是个午夜,却那么凄惨,我好无助,我只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没有家的孩子,够可怜了。
      天啊,为什么这是事实,而不是梦?
      我使劲地拧自己,希望自己能快快地从梦中醒来,这个梦太可怕了,我不能承受这一切,我的肩膀不够宽,我不能承受那么多。
      “傻瓜,你在干什么?”寒轩汗流浃背地出现在眼前,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了一些状况。”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只是哭。
      “我背你去海边。”他不由分说地背起了我,我没有说话,只是哭,泪水湿润了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我的心碎。
      搂着他的脖子,静静地随他,一同前进,累了,把头轻轻地挨着他的脸颊,我听见他的呼吸。
      有了他,我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就这样,我们相偎地在海边坐了一夜。
      他什么也没问,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流泪,一滴滴地流,我想那是流不干的。他静静地看着我流泪,又一遍遍地擦去。
      流不干,擦不尽。
      这一夜,无眠,就着我的泪水与天上的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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