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房小秘书有非分之想》发呆小能手

9、第九章 南书房内灯

　　南书房内灯火通明，朱宇峥召见内阁陆大学士商讨国事，谈了足有两个时辰才结束，此刻正靠在引枕上闭目，表情一如平时冷峻，看不清他心底在想什么。

　　赵金水隔着珠帘通传，陛下，晋王来了。

　　“叫他进来。”

　　朱宇峥话音刚落，朱宇文已经掀帘露出了半个身子。“今晚当值，先来给皇兄请安。”

　　“太后大办乞巧节，为此增加了不少安保任务，辛苦你了。”朱宇峥似乎有些疲倦，淡淡的说。

　　朱宇文了解朱宇峥一贯这幅模样，便也不以为意，坐到案桌旁的另一边笑着说：“皇兄这是哪的话，你我都有任务，你的任务只怕比我有多无少。”

　　朱宇峥原本淡漠的脸上又笼上了一层寒烟。

　　朱宇文知道不适合再开玩笑，便坐端正了道：“常家大小姐已经是第三次进宫了，太后的意思也很明确，只怕这一次你要正经想个对策应付过去。”

　　朱宇峥额边青筋突地一跳，牵扯着头都跟着疼了起来。

　　常老将军是帮助先帝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立国后常将军并没有居功自傲，反倒是更加谨言慎行地辅佐先帝，先帝封他为魏国公，而他的子孙也同样在朝政上能力出众，常家这几十年来稳扎稳打积累下来的口碑，在朝中很有分量。

　　所以母亲要他迎娶常老将军的嫡孙女常静芙，以此来稳固皇权根基。

　　母亲的心意他完全了解，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常家家大业大，一旦自己娶了常静芙，需要依靠常家的势力，必定会在决策时受制于人。若是再发生什么意外，很可能出现外戚干政的情况，只怕到时候的局面会比现在棘手上百倍。

　　他向来对男女风月之事不感兴趣，立后一事也仅从朝政考虑，不可操之过急，至少要将“那个人”找到，肃清朝廷中蠢蠢欲动的反叛余党，待自己掌控了绝对的统治权之后，再做考虑。

　　窗外月夜如墨，忽然一阵蝉鸣鼓噪。朱宇文见朱宇峥半晌不说话，故作轻松的说：“倒也不必多虑了，如果你死活不同意，纵使那常家大小姐是武将出身，也不至于霸王硬上弓吧。”

　　显然这话更不对朱宇峥的胃口，只见他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按桌，突然开口道：“朱宇文你……”

　　还没等朱宇峥继续说完，朱宇文连忙起身作揖：“臣弟不打扰陛下休息了，这就告退去巡逻。”

　　*

　　门外传来一串钥匙碰撞的叮咚声，是掌事过来锁门了，因明日小姐们进宫，今晚夜禁的特别早。

　　苏琼躺在床上一时还睡不着，想起白天发生的惊险一幕，脸又隐隐酸疼。她心有余悸，像这样的情况恐怕还会发生，但说有十分担心倒也不至于，毕竟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她这个人向来觉得人活在世，与其长戚戚不如坦荡荡，更何况老话有言，车到山前必有路，也许哪一天就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入耳最后听到的是禁军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第二日晴和景明，有微风拂动。畅音阁内锵锵锵锵的打鼓声已响，后台人头攒动，跃跃欲试，台下吃瓜喝茶，谈笑风生。

　　因宫女们不够用了，苏琼被抽调去帮忙，走至堆秀山下，忽然听见山后有人骂了一句“小丫头蹄子”。

　　苏琼不由好奇，伸头探听。

　　“我又不知道她对花过敏，凭什么责罚我？”是昨日插花小红的声音。

　　“不知道常小姐对花过敏你不会问吗？还巴巴的跑过去，做事儿一点都不长脑子！”这声音应该是掌事蔡嬷嬷。

　　“她跟别人说的又没跟我说，再者我送花过去也是一片好心，还至于这样数落我吗？”

　　“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顶嘴！”话音刚落，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响。

　　苏琼的心跟着随之一惊，在宫里责罚人是常有的事，手段各有千秋，但都是毫不留情面。她平日最见不得的这些，略略思忖，心生一计。

　　“前面人忙得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让我看看是谁躲在这后面偷懒聊天？”苏琼展开笑，伸出头，故意轻松欢快的说。

　　宫女对女官素来敬重，蔡嬷嬷原本正在气头上，见是苏琼，便也缓了缓脸色。

　　“呀！是蔡嬷嬷，不好意思，多有得罪。”苏琼走到跟前，刻意忽视原本尴尬的氛围，“姚司簿让我去畅音阁帮忙倒茶，可是倒水这活儿最有讲究，我不懂行道，蔡嬷嬷您事事精通，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教教我？”苏琼说着挽起蔡嬷嬷的胳膊。

　　“你这丫头竟胡说，倒茶能有什么讲究？”

　　“当然了！茶叶几两，泡几分热的水，水至杯身多高，这些可不都是讲究。蔡嬷嬷您平时干的这些活儿，看似简单，实则干好很不容易，我必须要跟您多请教。”

　　蔡嬷嬷被苏琼这一通马屁拍舒心了，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便把责罚小红的事情先放到一边。

　　*

　　戏台上正在演牡丹亭的一出游园惊梦，唱腔细腻婉转，戏子们一颦一笑一抖袖，皆是风情。

　　小姐们看的都入了迷，而苏琼此刻站在稍远处的回廊下，时刻关注着哪一桌茶果不够了，要及时补上。

　　与她有相同任务，比她早几年入宫的女官孔二花站到她身边小声说：“宫里一般都是演些伟光忠正的曲目，这次太后为了他们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苏琼笑了笑点点头。

　　“哎，你看见太后身边坐的那位了吗？”孔二花用胳膊肘轻轻捣她。

　　苏琼听罢，望向主桌，太后身边坐着一位小姐，长得面若银盆眼如水杏，娇俏之外还藏了几分精明。

　　“这个人是常小姐，魏国公常将军家的长孙女。”孔姐又说。

　　魏国公当年神勇杀敌的故事苏琼听过，至于这个常小姐，似乎也在哪听过，哦……刚才蔡嬷嬷训斥小红的时候提到一嘴。

　　“这已经是常小姐第四次进宫了，太后对她格外偏爱，大概率以后是要入主坤宁宫做咱们主子的。这常小姐也没拿自己当外人，每次进宫大事小事都要管一管。”

　　苏琼听了，联系起小红这件事情，倒觉得果然如此。常小姐未必故意刁难小红，只是从她的角度来看，一则是宫女之中上传下达有问题，二则有人没将她当主子看，不注意她的喜好忌讳。所以原本可大可小的事情必须要往大了管。

　　“那皇上的意思呢？”苏琼问。

　　“皇上向来喜形不露于色，谁知道他的想法是什么呢？”

　　苏琼将常小姐的脸和皇上的脸摆在心里想了想，觉得还是差了点。

　　在后桌侍奉的宫女，向这边使了个眼色。孔姐心领神会道：“我去了，那桌短了糕点。”

　　游园惊梦快唱到尾声的时候，朱宇峥才珊珊来迟。他所经之处，小姐们一路目光相随。

　　苏琼远远望着，只见他身姿挺阔，步伐从容，虽不是对着自己走来，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压迫。她默默的心中感慨，即便抛开他皇上的身份，也绝对有挑剔的资本。

　　朱宇峥坐到张太后身边的空椅子上，低头说：“来晚了母后，一时政务缠身，推脱不开。”

　　张太后笑着说：“辛苦了皇上，你常妹妹记得你爱吃笋干，亲自割了春天第一茬嫩笋，腌制晾晒而成带进宫。”

　　朱宇峥这才转头，礼貌却疏离的叫了一声：“多谢常妹妹。”

　　常静芙一低头，露出少女的娇羞，娇娇滴滴的说：“皇哥哥客气了。”

　　“国公身体可还好？”朱宇峥问。

　　常静芙答：“多谢皇哥哥的关心，我爷爷虽是古稀之年，腿脚不太方便，但精神还是好的很。”

　　太后看二人说话，露出一脸慈母笑，顺手捏起一粒豌豆放在嘴中。恰在此刻一折曲目结束，金锣一敲，张太后被吓，这粒豌豆卡在了喉咙里。

　　张太后咳嗽起来，但是咳嗽声被掌声盖过，除了苏琼，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几个弹指之后，张太后原本涨的通红的脸变得苍白起来。苏琼意识到不对劲，张太后一定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她以前在医馆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也处理过这种情况。

　　苏琼目光搜寻到张太后的大宫女璃芸，冲她一阵比划手势，可璃芸并没有注意到她。

　　苏琼的大脑在飞速思考，即便此刻她赶到璃芸的身边，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也一定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自己冲过去。就在动身前苏琼的脑子里脑子里冒出一丝被皇上发现的担忧，但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跨了出去。

　　就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苏琼来到太后身边，从后架起她，对着她的腹上部猛击几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在侍卫赶到的时候，张太后一声深咳，豌豆喷出嘴巴划出一道弧线。

　　侍卫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上前就要擒住苏琼。太后一边急着摆手，一边哑着嗓子说：“不要抓她，不要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