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房小秘书有非分之想》发呆小能手

10、第十章 太后受惊回

　　太后受惊回宫休息，戏曲被迫中断，苏琼也被一并带回了慈宁宫，安排在宫内延寿堂等候。

　　延寿堂亦是太后疗养之处，也会在此处召太医于望闻问切、开方奉药。堂内有淡淡的药香味，不施斗栱彩画，装饰朴素，色彩淡雅。

　　苏琼靠在银花纸糊的墙壁上，心中惴惴不安。虽说救太后有功，但是这样也将自己暴露于皇上面前。皇上也许会念在她救下太后的功劳上放她一马，也许会觉得她别有所图而更生嫌隙。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浑然不觉有人在步步逼近。直到朱宇峥走到跟前，苏琼猛然抬起头，视线相撞在一起。

　　这一幕和那日在躲雨亭中发生的一幕何其相似，只是这一次苏琼再没胆量去挑逗他。
　　她下意识后缩，却发现后背已经抵着墙再无路可退。

　　朱宇峥立于她面前，二人相隔不过一尺。

　　“你怎么会进宫？”朱宇峥沉着眼，冷冷的问。

　　苏琼讪笑道：“呵……这不巧了么？”

　　朱宇峥沉声又问一遍：“你为什么会进宫？”

　　语气中的质疑和不耐烦令苏琼不敢再抖什么小机灵，干咽了口口水，将她是如何受家人处罚，又是如何参选女官的经过通通告与朱宇峥。

　　朱宇峥从来不相信太过巧合的事情，但见她对答如流，眼珠子黑白分明，眼神清澈见底，又不像是说假话，不由得眯起眼睛，掂量其中虚实。

　　苏琼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发抖，她小心翼翼道：“小臣该死，那日不知陛下身份，得罪了陛下，小臣也自知行止莽撞，有失女德，家人将小臣送进宫就是要小臣受礼法管束，不曾想阴差阳错，又遇见了陛下。”

　　朱宇峥未置一词，只是直直的打量着她。

　　他的呼吸很轻，但因为靠得近，依旧清晰可闻。苏琼浑浑噩噩的感受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不知他为何不讲话，也不知他心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苏琼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说：“小臣绝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子。那日当真是为皇上的风度所折服，一心只想能认识皇上，不敢有其他逾矩行为。”

　　朱宇峥轻哼一声，似笑非笑，终于开口：“这么说来还是朕的过错？”

　　苏琼猛的抬起眼，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慌忙解释：“小臣不是那个意思。”

　　朱宇峥话锋一转，近乎凌厉地问：“是谁派你来的？”

　　“啊？”苏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回答了他，他还要这样问。
　　她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可是身边什么都没有，手抓了几下空，终于狠下心，迎上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没有人。”

　　朱宇峥眉头一挑。

　　“苏丫头呢，让我来看看在哪里？”张太后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只是这一瞬，朱宇峥原本凌厉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转变之快，苏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张太后走到苏琼面前，拉住她的手，满目慈祥，笑着说：“平时只知道你小嘴伶俐，会说学逗唱，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治病救人。”

　　苏琼心有余悸，虚虚的说：“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太后过奖了。”

　　“救了我一命，怎还能说是小把戏？”张太后转向朱宇峥，“峥儿，这个孩子你一定要替我重重的赏他。”

　　苏琼偷瞥了他一眼，只见着他在笑，笑如朗月入怀，与刚才判若两人。

　　“母后放心，这是自然的。”朱宇峥说。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温温柔柔，苏琼却感受到隐藏其深的凉意。

　　*

　　朱宇峥确认苏太后无恙后，才回到乾清宫。

　　赵金水已命人赶在他前头，将窗户叉杆放下，泡好了清茶，又将今日奏折整齐地摊开，摆在他案桌上。

　　只是朱宇峥一时还不想批阅。

　　这个叫苏琼的小女官是个意外，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号人，却在看见她脸时发现如此熟悉。

　　若说是巧，那也真是太巧了。从茫茫人海的扬州到禁卫森严的皇宫，竟然又遇见了。

　　朱宇峥指节敲着案桌一下又一下，应该要让锦衣卫去查一下她的底细，一面之词到底不可全信。

　　既有了主意，这才定心开始批阅奏折，可刚刚提笔，脑海中又冒出她方才倚靠在墙边发呆的那一幕，日光透进屋，照在银花纸上，反射出柔和的银光，她整个人都朦胧在银光之中。

　　朱宇峥眉头一皱，莫名有些分心和浮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索性搁下笔。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做，略思忖后记起来，原是太后最后嘱托他，要他赏赐那个女官。

　　是应该要赏赐。

　　一炷香后朱宇峥叫来赵金水，递给他一个密匣，交代他：“你去跑一趟，将此匣子转给今日救下太后的那名女官，就说是朕赏给她的。”

　　赵金水一边应承，一边纳闷，皇上若要赏赐谁，无非是黄金白银交给什么什么部门去办即可，何必还神神秘秘搞这么一出。也许是太后与皇上向来母慈子孝，而那女官又救下太后立有大功，皇上需得要写点什么来感激她。

　　*

　　苏琼回到女官住处的时候，孔姐正手舞足蹈的跟没到现场的人介绍她今日的英勇表现。

　　“我当时就站在苏琼身边，就见她如出弦之箭一般，嗖地往主桌的方向冲过去。我以为她疯了，却见她冲到太后身边，抱起太后，咔咔一阵锤。当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皇上！禁军反应过来，抽刀的抽刀，拉弓的拉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后站了起来，挥手说道，‘别动她，她是救我的人。’”

　　孔姐描述的声情并茂，众人发出一阵阵惊叹。

　　“当事人”不知道打哪冒出来个脑袋，尴尬的说：“哪有这么夸张……”

　　众人见是苏琼，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围上去，七嘴八舌开问。

　　“你是怎么发现太后被噎的？”

　　“就……碰巧看到了。”

　　“太后那么重，你这小身板竟然能抱得起她？”

　　“当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如今你立了功，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

　　“是福是祸还两说呢。”

　　“明明是大功，哪来的祸？”

　　“额……福祸相依，谁知道怎么样呢？”苏琼一时无语，打着哈哈过去。

　　“你们这帮丫头说笑声音小一点，叫人听见了平白笑话咱们女官没规矩。”郑尚宫走进来说。

　　郑尚宫虽是女官主管，但素来随和，与大家关系亲近，孔姐笑道：“咱们这儿都快出神武门了，谁会注意？”

　　“保不齐有哪个大人物过来呢？”

　　“哪个大人物会到这儿来？”

　　“喏——”郑尚宫用手一指外面的赵公公。

　　苏琼望着院子当中穿着暗红色蟒袍，头戴三山帽的赵金水，暗暗惊讶。赵金水是司礼监掌印，素来有□□内相之称，贴身服务皇上，他今日能来这偏僻之地想必是皇上要他来找自己的。

　　她琢磨着，皇上一定不是来处罚自己的，毕竟自己上午才救过太后，下午他就来处罚，于情于理说不过去，要罚也应该是过些时日，找个别的理由来处罚自己，所以八成是先礼后兵，送赏赐来了。

　　苏琼猜的没错，赵金水就是来找她的，带着他出了院子，一路往御花园走，直至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从宽袖里掏出密匣，赵金水对苏琼说：“这是皇上赏你的，你收好。”

　　“谢皇上隆恩，劳烦赵公公跑这一趟。”苏琼接过匣子，意外的很轻。

　　见她说话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赵金水不由得多打量了她两眼，这个女孩未施粉黛，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之美，眉眼生动，定是个机灵的姑娘。

　　“你也看得出这是个密匣，皇上的意思你应该明白。”赵金水提醒她。

　　苏琼笑着指上指下道：“天知地知，天子知小臣知，仅此而已。”

　　赵金水也笑了：“你明白就好。”

　　苏琼藏着这个密匣，搪塞过众人的盘问，压制住自己心头的好奇，直到晚上众人洗漱之时，才偷溜进库房，打开密匣。

　　匣子里仅仅只有一张纸。

　　苏琼有些不甘心，将匣子底朝天，使劲地晃了晃，确实没有什么碎银子藏在边边角角。

　　不禁笑自己傻，皇上自然不可能跟她玩这种无聊的藏东西的游戏。

　　苏琼将目光转向这张折起来的纸。它一定是张房契，依照皇上尊贵的身份，它怎么也得是京城繁华地段、自带花园、超大五进宅院的房契。

　　怀着激动的心情，苏琼展开那张纸，纸上单单只写着一句话，不该说的别说，仔细你的脑袋。

　　这……这……真是高估了他，先礼后兵，他连个形式都懒得走，送她一句威胁算作赏赐，还怕她看不懂，贴心的用上了大白话。

　　想来自己是真傻，皇上这个人阴冷不定，薄情寡淡，自己得罪过他，怎么可能还给赏赐。不过再读一遍，又有些释然，他这句话反过来意思是，如果她能看好嘴巴，那脑袋应该暂且还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