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苏琼一大早 ...
-
苏琼一大早便赶去畅春堂报到,唱畅春堂原先是是朱宇峥歇脚的一处面阔五间的堂屋,被暂改为文书整理之用,窗前参差错落的竹子使屋内多了分青青郁郁之意。
费起鸣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来啦?”
苏琼见着费起鸣没有戴头冠,露出圆圆的发髻,起初还挺奇怪,目光微微向下,只见他额头上隆起的像小山一般的紫包,赶紧收住目光低下头,赔着笑说:“听候费公公差遣。”
“呐,这些是通政使司今天早上送来的奏折,皇上下午要看,你先把他们按照昨晚给你看的要求誊抄下来。”
桌上垒的整整齐齐的一摞,约摸着有三四十本,苏琼啧了一声。
费起鸣瞥她:“有什么问题吗?”
苏琼凑近了小声问:“费公公,你说这奏章这么机密的东西随便给我看到合适吗?万一我嘴巴大,将哪个朝臣打的小报告,哪个军事上的机密,哪个涉及到皇家的小八卦全都抖落出去怎么办?”
“你有这个想法?”费起鸣问。
苏琼讪笑:“当然没有,我就是说说。”
“你多虑了。”费起鸣依旧是保持着他特有的匀速语调回,“凡涉及到机密的奏章都用密匣存放,有封条封着,只能由皇上亲启,你所处理的这些奏章,不过都是一些事务性的内容。”
“哦……是这样,那就好。”苏琼笑说。
费起鸣微微皱眉:“苏司记,往后这些玩笑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在宫里行事还是要记住慎言二字。”
父亲就常说慎言二字,小时候没少因话多而被父亲打,如今这两个字就像鞭子一样,话音刚落身上就开始疼了,苏琼灰溜溜的点头:“知道错了,费公公。”
这些奏折看似不多,每一本展开里面都是洋洋洒洒很多内容,苏琼抄了半日,也不过才完成三本,心里想着,朱宇峥每日要读完这么多奏折,还要思考回批,这个皇上当的表面上风光,其实也怪辛苦的。
正开小差之中,忽见侍卫太监匆忙跑过,一边跑一边回头查看,似乎在等着某个大人物,苏琼立马伸长了脖子张望。
不多时,冰凌纹窗花之中赫然出现朱宇峥的身影。
他今日穿着黄色方领对襟罩甲,腰束小革带,悬挂佩剑、弓袋、箭囊,一身戎服,身形挺拔,群臣跟在后面颇有些众星随月的感觉。
朱宇峥正要去骑马射箭,自然不会发觉在某扇窗户后的两道荡漾出神的目光。
直到朱宇峥消失在视线里,苏琼才微微摇头,小声念了句:“可惜了。”
这句声音极轻的自话偏被费起鸣听见,问:“可惜什么?”
苏琼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说:“像皇上这般英俊的男子,又正值风华年纪,该鲜衣怒马,肆意挥洒,一路红袖相招,却每日要在书房里处理这些奏折,和一群老头子交谈,岂不是可惜了?”
费起鸣没接话,连眼皮子都懒得动一下,表情上写着你一天到晚瞎操什么心?
苏琼灰灰地低下头,只怕再多说一句,费起鸣又要将慎言二字送给她了,不过脑子却灵快地转起来,或许自己真可以想些办法帮朱宇峥减轻一点负担,虽然他没给自己摆过什么好脸色,不过看在这副好皮囊的份上,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苏琼哼哧哼哧写了半日,直至午后申时才将这三十多本奏折抄好,刚赶上朱宇峥的内侍前来要将它们抱走。
“陛下已经回来啦?”苏琼问内侍。
内侍点点头,“陛下从不贪恋玩物,该处理的政事一天都不会落下。”
哟,还挺自律的。
苏琼将奏折抱给内侍,同时嘱咐道:“就按此顺序摆放,千万别给弄乱了。”
“有什么讲究吗?”
“大有讲究,我看这三十多封奏折里也分为突发情况、日常汇报、请按祝好的,皇上的精力有限,必然要将急事儿放在最前面,日常汇报嘛知悉便可所以放在中间,至于那些说好话的放在最后面,皇上累的时候权当开心一下。”
“你这新面孔还挺聪明的。”内侍夸赞道。
苏琼偷偷瞄费起鸣,他点点头:“午膳留了个鸡腿没跟你讲,这会儿可以吃了。”
*
朱宇峥从马场回来后,先是沐浴更衣,随后稍微用了点膳,便开始批阅奏折。
赵金水知道他的习惯,早早地将书房备至好,待他坐到桌前时,杯中的茶叶刚刚舒展开。
此时阳光慵懒,微风正温柔,朱宇峥一坐便是数个时辰,直至日头西斜才端起杯。
今日的本子读起来很顺畅,朱宇峥略一思忖,原是按轻重缓急分了类,还在本子里叠出了一点折痕,刚好可以打开到说要事的地方,省得再去读冗长且套路性的开头。
不得不说很是有心。
“今日是谁在文书房当值?”朱宇峥问。
赵金水琢磨皇上怎么问起这个来了,看他的表情不知好坏,只能实话实讲:“回陛下,是费起鸣,不过又新抽调来一个女官帮忙。”
“谁?”
“是苏琼。”
“她?”朱宇峥眉毛一挑,有些不敢置信,又回望这些奏折,半晌一言不发。
赵金水琢磨着皇上应该是满意才问的,如果不满意,早就一个板子拍下来了。只是不知苏琼这个小姑娘第一天做文书工作,竟能整出什么花样,让皇上专门问起来。
“陛下,这个女官奴婢略有考察,是个既聪明又有口碑的妥当人,眼下文书房缺人手,奴婢想将她调过来。”其实这种下人的安排是没必要跟朱宇峥说的,可赵金水冥冥之中总觉得这个女官不一般,有必要特意为她提一嘴。
朱宇峥皱了皱眉,下意识拒绝,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屋外突然传来“哈”的一声惊扰了屋内二人的谈话。
*
费起鸣给苏琼添了块鸡腿,并让她休息一会,待皇上看后再将朱批也誊抄进副本。
苏琼将鸡腿用油纸包好塞进衣兜里,出去溜达一圈。今日抄写着实有些用力过猛,眼下只觉腰酸背痛,金叔曾教过她练气功,可通静脉,一招一式都还没忘,只是动作比较夸张,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才好开展。
苏琼打定主意,寻到一处僻静通幽,风景如画的好地方,刚准备拉开阵势,却见太后的大宫女璃芸往这边走来。
“苏琼你怎么在这?”璃芸问。
“额,我抄完今天的奏折,眼下无事出来休息休息。”苏琼答。
璃芸笑说:“差点忘了,我们苏琼现在可是替皇上办事的人了,与我们这些闲杂人等不可同日而语。”
苏琼尴尬:“璃芸姐姐可别拿我说笑了。”
璃芸依旧是笑,苏琼见她手里端着个托盘,盘上盖着祥云锦布,好奇地问:“姐姐拿的是什么啊?”
“是个宝贝。”璃芸神神秘秘道。
“能否让我开个眼?”
璃芸想了想,说与她这个无关的人倒也无妨,于是掀开锦布一角,露出一片金缕玉衣。“刀箭无眼,太后怕皇上伤着,特意命人制作了这件玉衣穿在衣服里面用来防身。”
“皇上在马场射箭,有那么多人护着,也危险不到哪里去吧。”
璃芸笑了笑:“太后这个人最是小心了,尤其是对皇上。如果太后看见今天皇上是如何骑在飞马上射靶,恐怕吓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皇上骑射如何?”苏琼问了个不相干的。
“姿势洒脱,目光凌厉,一箭即发,百步穿杨。”璃芸用了四个简单有力的词来形容。
联想起今日上午见着朱宇峥的模样,他当时的风采一定是惊艳住全场,只可惜自己正在埋头写字,没机会领略到,苏琼长叹了一口气。
璃芸懂她的意思,笑着安慰她:“别叹气了,我也只是听别人讲的,没那福分到现场看见。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先去了。”
璃芸走后,苏琼怕她又折返回来,于是向园深走,不知不觉到了某处,这个地方假山重峦叠嶂,池塘荷叶田田,有种湖光山色的感觉,正是练气功的好去处。
苏琼左张右望,确实无人,于是将衣袍扣在腰间,重重地哈了一声气,稳稳的扎了个马步。
朱宇峥的书房就隐在这假山后面,透过中空的怪石,刚好可以看到一个女官在池塘边摆出各种怪异的造型,时而金鸡独立,时而□□蹲地,突然间又浑身颤抖,好似癫痫。
赵金水看呆了眼,这,这,怎么越看越像是苏琼?她来此处发什么疯?再转向朱宇峥的时候,他正冷眼盯着自己,哂笑一声:“这就是你嘴里既聪明又有口碑的妥当人?”
赵金水抹了一把汗,“老奴这就出去教训这个小丫头蹄子。”
待赵金水走过去时,苏琼已经蹲在石头上,掏出了鸡腿开始啃。冷不丁看见赵金水,一时竟忘了咬下去,鸡腿挂在嘴上,整个人又呆又木。
朱宇峥简直不忍直视,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长长地顺了口气。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来这里做什么啊?”赵金水也顾不得礼数了,急得乱说。
“我忙了一天肚子饿了,躲到此无人处来吃些东西,还望公公见谅。”苏琼还有些舍不得这个鸡腿,将它背在身后说。
“哪儿就无人了?这么大个园子,你去哪里不好,偏选着皇上的眼跟前?”
“皇,皇上?”苏琼惊悚地往赵金水来时的方向望去,竟然在山石和花草的掩映后面看到一间屋子,再定睛望去,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