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房小秘书有非分之想》发呆小能手

13、第十三章 宝带河上起

　　宝带河上起的风，刮起门帘一角，风势过去，门帘落下，“啪”地一声，清脆微小。

　　“啊——”金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夏日午后总是困倦，少了苏琼的陪伴，更觉乏味。

　　一手撑着头，上眼皮又耷拉下来，正昏昏欲睡之际，被来人惊醒。

　　来人穿着粗布麻衣，头戴笠帽，看穿着打扮是个信客。

　　金枝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抓药还是问诊，信客只将一封信，扔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哎哎，这是哪儿来的信啊？”金枝追着问。

　　“宫里罗公公带出来的。”

　　宫里？金枝精神一抖擞，必须定是苏琼寄回来的。她忙不迭地拆开，信封里有一张信纸和一把长命锁。

　　金枝“咦”了一声，这把长命锁是苏琼随身佩戴的，怎么也寄回了家？正巧此刻父亲从药房出来，金枝举起这两样东西说：“苏琼来信了，只是不知她为何要把长命锁也寄回来。”

　　金大夫看了一眼，道：“许是这把锁坏了，要拿回来修一下。给我吧，我几时有空出去找工匠。”

　　金大夫拿过长命锁，往楼上走去。金枝则坐到藤条椅上，迫不及待地读起来。

　　信中苏琼讲了她这几个月来在宫中的所见所闻，也讲了她是如何英勇挺身救出太后，只字未提她与皇上的迂回过节。

　　金枝看得很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时而紧张时而快意，不多一会儿就读完了。读完后还觉得意犹未尽，将信纸左翻右看，确实是没有了。

　　金枝轻叹一口气，将信捂在胸前，根据苏琼的只言片语，想象着她在宫内的生活。看起来她过得还挺好，金枝是不怀疑的，那她样的一个人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不过宫廷内院到底还是比街头巷尾要复杂很多，苏琼一定也还是受过委屈的，只是她这个人从来报喜不报忧。

　　金枝想了想提笔给她回信，刚写上见字如面四个字，楼上咚咚咚的一阵脚步声，金枝抬头看，是苏叔下来了。

　　见苏胜文肩上挎着个行囊，金枝不由问：“苏叔要出远门吗？”

　　苏胜文点点头，“去外面办点事儿。”

　　*

　　横竖有序的宫墙，将皇宫隔成一个个小方格子。苏琼正穿梭于方格之间，直到寿医堂前停下脚步。

　　堂内的叶司药和张司药正将新到的药材摊在地上透气，进门便是一股浓重的药材的酸涩味。

　　“两位姐姐在忙呢？要不要我搭个手？”苏琼进门问。

　　叶司药看见苏琼笑着说：“岂敢劳烦你，听说你现在可成了常小姐的贴身丫鬟。她指挥你在这大日头下跑东跑西，拿这拿那，委实辛苦了你。”

　　“就算是多跑动跑动，强身健体了吧。”苏琼答。

　　“你倒是想得开，今日来我们这儿，不会也是为了常小姐的事儿吧？”张司药问。

　　苏琼笑答：“还真是，常小姐这两日睡得不好，让我过来领些蒲公英泡茶。”

　　“难道是想着如何能搬进坤宁宫，想到睡不着觉吗？”叶司药开玩笑。

　　“她要是当上皇后，那我们苏琼可就一跃成为女官之首苏尚宫了。”张司药顺着说。

　　“两位姐姐别拿我开心了，常小姐急着喝这蒲公英茶，我若回去晚了，别说远话当上尚宫，这个月的月俸先给扣掉。”

　　苏琼说完，二人都笑了，“得了，这就给你去拿。”

　　“对了，叶姐姐再给我拿些勒草，放在香炉内点上，对安神聚气也是极好的。”

　　叶司药点点头说：“你这丫头如此精通玄黄之术，不来我们寿医堂真是可惜了。”

　　“光学了点皮毛，岂敢在姐姐们面前造次。”苏琼谦虚道。

　　常静芙这两日确实睡不着觉，朱宇峥偶尔来看她，每次都是略坐坐就走。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好在太后提议，身子好点了还是要走动走动，就让皇上明晚陪她到御花园里逛逛。

　　她寻思着今晚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再精心打扮一番。只待月色朦胧，夜色旖旎，不能说一举将朱宇峥拿下，至少也要让她见识到自己蕙质兰心的一面。

　　计划想的挺美，但变化总是先行一步。

　　常静芙第二日醒来时，发现浑身都长满了芝麻粒大的红点子，慌张叫来太医，太一看了半日，只说不是天花，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件事情惊动了太后，宫里一向对这种奇奇怪怪的病症很是忌讳，太后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将常静芙送出宫去。

　　常静芙哭成了个泪人，一边是委屈害怕，一边又心有不甘，可这事情随不得她愿意或不愿意。
　　从张太后的令下不过两个时辰，常静芙便坐上马车出了神武门。

　　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苏琼是一点不知，正蒙头大睡。昨晚上她当值，熬了个大夜，一觉黑甜无比，直至晌午才醒。

　　院子里安静无声，竹帘大概是被谁卷起后忘了放下，刚好可以看见日光透过两株银杏斑驳地撒了一地。

　　苏琼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起身到院子里透气。

　　此时恰有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银杏树上有一两片黄叶混在丛绿中格外显眼，苏琼这才意识到快入秋了。

　　日子热热闹闹过得很快，寄给家里的信至今未收到回复。她在树下发怔，忽然听得轻轻一声喵叫。

　　苏琼抬头一看，翘檐上正盘着一只黑猫，黑的纯粹光亮，两只眼睛一黑一黄如宝石一般，正盯着自己。

　　宫里养了不少猫，都是太监宫女们闲来无事拿自己的口粮去喂养他们。

　　苏琼只觉得这只黑猫好像有话跟她讲，撅起嘴咗咗咗地逗它。

　　黑猫瞥了一眼，缓缓转过头去。

　　嘿！这傲慢的神情像极了某人，莫名叫人觉得好笑。

　　苏琼伸手招呼它，想让它下来，它却直起身子，顺着墙沿，不紧不慢地往外面走去。

　　这猫看起来还挺有趣的，反正也是无事，不妨跟着它走走。

　　直至御花园的一处矮墙，黑猫才蹲下身，苏琼轻轻抚了两下，他并没有拒绝，索性将他抱在怀里，顺着他的毛从颈后捋到尾巴。

　　“你这个人啊，就是臭脾气，稍微有点不顺心就炸毛，一碰就伸爪子抓人，有什么话还不能好好说，非得叫别人猜你的心思。”苏琼愤愤的说。

　　“这是谁呀？被你说的这么恶劣。”

　　苏琼吓得一激灵，黑猫也随即跃走了。朱宇文站在她身后，穿着将军常服，脸上却是与之不相合的温柔浅笑。

　　苏琼尴尬地笑了笑，“又遇着晋王了，小臣给您请安，您这是在执行任务呢？”

　　“送常静芙出城刚回来。”朱宇文答。

　　“常小姐回去啦？”苏琼虽是问话，但表情却丝毫不惊讶。

　　朱宇文微微皱起眉，略一思忖，问道：“你不会给她下药了吧？”

　　“我哪敢呀！”苏琼一口否认，随后低下头，攥着衣角说，“不过确实略施了点小技。”

　　她左右望了望，小声说：“我也是无意之中听闻常小姐对花粉过敏，原先在医馆的时候听人讲过，一般对花粉过敏的人都会对勒草过敏。这勒草恰有安神凝气之效，便找了这个由头放在她的香炉里。所以常小姐不是起疹子，而是过敏应激的症状，回去之后休息两天即可恢复如初。”

　　朱宇文了解了经过，不由得说：“你胆子也是够大的，万一被太医识破怎么办？”

　　“应该不会，勒草入药多用于口服，而口服不会让人起过敏反应，只有吸入鼻子里的才有此作用。”

　　朱宇文不得不佩服这个胆大心细，见识又多的姑娘，但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让常小姐出宫，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我倒是没想过什么好处，只是单纯觉得既然皇上已经避犹不及，常小姐还死缠烂打，只会让皇上更加厌烦，不如离远一点，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做考虑。其实男女之情十分微妙，如游走于悬丝之上，需要亦步亦趋，且行且看，大忌轻举妄动。”

　　这番话从一个小姑娘嘴巴里说出来，朱宇文只觉得不可思议，“你这是总结了多少经验才得出如此结论？”

　　苏琼嘿嘿一笑，大大咧咧的说：“我哪有什么经验，只不过我以前是扬州排名头位青楼的常客，从那些姐姐们嘴巴里拾出的牙慧罢了。”

　　苏琼说完，见朱宇文表情怪异，这才意识到他误解了，连忙摆手：“我只是去给他们送香粉的，不是去干什么不该干的。”

　　朱宇文松了口气，随即笑道：“若是以后哪个男子被你看上，想必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苏琼眼前浮现出朱宇峥那张冷脸，讪讪地说：“那倒也是未必，毕竟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说完眼前一亮，“若是以后晋王有这方面的烦恼，我倒可以献上一两条愚计。”

　　朱宇文一噎，随后幽幽地说：“我的烦恼恐怕也不是你能解决的。”

　　这下轮到苏琼愣住了，像晋王这样优秀的男子，又有皇上罩着，会有什么女子令她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