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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朱宇峥跟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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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宇峥跟太后了解了常静芙的情况后,一时还不想回宫,便在御花园的擒藻堂内读书。
赵金水候在堂门口,左等右盼看不见朱宇文。神武门值守的太监应该跟他讲过皇上在此等他,按说早该到了,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赵金水交代手下照看好皇上,自己则一路往神武门走,还没走两步就撞见朱宇文和一个女官在谈话。
“哎哟晋王殿下,总算找着您了。”赵金水瞥了一眼朱宇文身边的女官,原是救下太后的苏琼。她与晋王的交谈似乎格外亲近,赵金水是个敏感的人,直觉他们一定是有过交往的。
至于有过什么样的交往,有多深的交情,赵金水吃不准,现在也不是猜的时候。
“殿下您快随我去见皇上吧。”赵金水抬手引着朱宇文。
朱宇文冲苏琼点点头,随后跟着赵金水一起去了擒藻堂。
朱宇峥听到声响,从金刚经卷中抬起头。“你回来了?”他问。
“顺利送至常府,皇兄请放心。”
朱宇峥随意嗯了一声,朱宇文又笑说:“常妹妹这一走倒是及时,否则你今晚跟美人夜游定是逃不掉的。”
朱宇峥眉头一皱:“不知她病的如何,若真有个好歹,恐怕对常家无法交代。”
“皇兄放心,她回去休息两日即可痊愈。”
朱宇峥一愣,问:“你怎么知道?”
“这事说来话长。我无意中跟一个女官透露过你对常小姐的态度,她有心记着为皇兄排忧解难,暗地里导了这么一出。”
朱宇峥面色一凛,“可是那个叫什么苏琼的?”
“不错……”
“她竟敢算计主子?”朱宇峥陡然发火。
朱宇文见形势不好,忙替苏琼开脱道:“这事不能怪她,全是我的安排,她不过出了个点子。而且只是在常静芙的房间内放了会让她过敏的药草,对身体没有其他伤害。”
朱宇峥听完这番话,依旧是面色铁青。
“皇兄要罚就罚臣弟吧。不过臣弟也是一片好心,不愿看到皇兄在为政事操劳之时,还为这些事情烦心。”
朱宇峥稍稍冷静下来,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会跟她说上话?”
“说来也真是巧,皇兄还记得三个月前去扬州微服私访之时,我摔下马折断了腿,有一位奇女子治好了我,那名女子正是苏琼。”
朱宇峥冷哼一声,“这个女人疯疯癫癫、神出鬼没,打得尽是皇家人的主意。你最好离她远一点,省得引火上身。”
朱宇文着实没想到朱宇峥对她竟是这样的评价,怎么说她也是救过太后,也是帮过自己的人,就算在常小姐这件事情上做了一些有违规矩的事情,但初心总归是好的。
“皇兄可是跟她有什么过节?”
朱宇峥眉尾一提,“我跟她能有什么过节?”
是啊,想来她一个小女官能跟皇兄有什么过节,只是不知皇兄这肝火从何而起,也许今日发生了什么令他不顺心的事情,回头要找赵金水问问到底什么情况,毕竟能让皇兄动怒且露于色的真不多。
朱宇文暗暗琢磨,识趣地不再提她。
*
常小姐走后,后宫很是消停了一阵。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天空愈湛蓝愈深远,丹桂香气愈浓重愈醉人。
碧瓦飞甍、雕梁画栋、草木砖石都沾染上秋天的气息,朱红明黄和靛青相撞在一起,既冲突强烈又和谐无比。
苏琼的心情十分畅意,一则因气候宜人,另一则是因为朱宇峥迟迟不来找自己麻烦,似乎把她这么个人给忘了。
自从救过太后后,她也成了宫内半个名人,太监宫女们中口口相传,女官中出了个小神医。
本来这些下人生了病是没资格让太医看的,轻者无非是自己忍着,重者就送到安乐堂随生随灭。
如今大家都来找苏琼看病,苏琼也是个脾气好的,来者不拒且分文不取,一时间来找她的人络绎不绝,她也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日她终于收到家里的来信,当时寄给家里的时候是通过罗公公走的加急,而但凡递进宫的东西,则需要层层审查,所以这么久了才收到。
苏琼趁着大家午歇坐在回廊里看信,银海棠长命锁已经修好如新,握在手心里捂热了才带回脖子上,金枝洋洋洒洒给她写了五页纸,絮絮叨叨的尽是些家长里短,讲了她是如何费尽心力、掉光头发才啃下厚厚的《神农本草经》,又讲了隔壁张媒婆给她介绍才俊,结果是个斗眼,将她气个半死。
苏琼边看边笑,直到信中着墨很少的一小段话令笑容僵在脸上。金枝说家里曾来过几个穿着古怪看不出来头却气势汹汹的人,到了医馆后一阵乱翻乱看,又将金大夫锁在房间里,谈了好久才出来。金枝问金大夫这些人是谁,金大夫却不回答她。金枝估计是哪个强恶的乡绅来收保护费的,并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治病救人的医馆都被打劫。
明朗的日光突然被一团黑影遮住,苏琼猛然抬头却发现时跟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此人太监打扮,年纪不大,高高瘦瘦文文弱弱。
“可是苏琼苏姑娘?”他张口问,明显体虚,气息不足。
“正是小臣,请问您是?”
“我是文书房的费起鸣,来是想请你替我诊断诊断。”
文书房在乾清宫边上,里面的人都是为皇上服务的,平时并不来后宫,难怪苏琼看着他眼生。
“好的,费公公您请坐。”
费起鸣坐到苏琼身边,望着她将信收于衣襟内,问:“家书吗?”
苏琼点点头。
“家书可要收好了。”
苏琼觉得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有些奇怪,费起鸣却笑着说:“宫里的日子绵长无趣,时不时还会受点委屈,这时候将家书拿出来看看,可以缓解一些思愁。”
“多谢费公公提醒。”苏琼问,“不知费公公是哪里不好?”
“最近时有头痛、发热、伴着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
苏琼笑说:“症状确实不少,但每一条都对上了《伤寒杂病论》里的麻黄八证,只需上个原汁原味的麻黄汤,保准一剂汗出而愈。”
“果真如此简单?”费起鸣不相信。
“放心吧费公公,应该错不了。若是吃了不管用,您尽管拿我试问。”
费起鸣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感慨道:“《伤寒杂病论》我小时候也看过,只觉得冗长繁杂,枯燥无味,翻了两页便放下了,你能精通于此书,并将它用诸于患者身上,着实不容易。”
“费公公过奖了,学医看似枯燥,但小臣觉得凡事精通其门道,便有乐趣。我有幸得家人指点,略通其门道,便也从中找到了许多乐趣。”
苏琼说完突然想到,这费公公既然小时候读过医书,想必家境还过得去,一般人家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让男娃去做阉人,不知他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被送到宫里来。
费起鸣的脸很白,但与苏琼的瓷白不一样,白里面掺着灰,若是立着不动,甚至会让人感觉是没有生气儿的。
他似乎读懂了苏琼的心思,“进到宫里来的人,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故,就像你对玄黄之术既精通又有兴趣,哪怕在医馆里打打杂也是不错的,为什么要远离家乡亲人进宫来,只能对着封书信发呆,恐怕你也有你的苦衷。”
费起鸣说话轻轻柔柔,如同一根羽毛挠动苏琼的心底。她怔了又怔,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是笑笑点点头。
姚司簿从门后探出头来,在院中搜寻一番,直到发现苏琼的身影才开口叫:“干活了,干活了,快进来将上次小姐们进宫的出行记录、言行举止都整理归档。”
“好勒,这就来。”苏琼答应到,转身辞别费公公,“小臣还有事先进去了,费公公您就照着我说的药方去吃,若还是不好再来找我。”
费起鸣也站起来作揖道:“有劳你了。”
苏琼进屋,姚司簿问:“刚才在你身边的那位可是姓费的公公?”
苏琼点头答是。
“我就说看着像,但是这费公公往常都在前清宫干活,极少往后宫走,我怕认错人,不敢轻易跟他打招呼,他来找你莫不是也找你看病的?”
“被姚司簿猜着了,费公公正是身子不舒服,让我来给他瞧瞧。”
姚司簿笑道:“费公公深得赵公公的信任,他若是病了,大可以找个太医诊治,不必巴巴地大老远往后宫跑,看来你这名声已经从后朝传到了前庭,只怕再假以时日,就能名扬四海了。”
“我一个小女官靠着给人治病出名,您说郑尚宫会不会嫌我不务正业?”
“这倒是不至于,但肯定会跟你要个不限次加号的牌子,省得日后有个小毛小病需要找你诊治却插不上队。”
二人一边开玩笑,一边忙活自己手头的事。费启明则急急地往乾清宫赶回,文书房少不了人,离开一会他都不放心。
果不其然,回到文书房的时候,赵金水已经等他有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