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房小秘书有非分之想》发呆小能手

12、第十二章 尚膳监给张

　　尚膳监给张太后熬了香甜软烂的莲子绿豆汤，张太后尝上一小口，舒坦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声直夸：“这糖点的刚刚好，不多不少，既清甜又解腻。”

　　话音刚落，只听赵金水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皇上驾到！”

　　张太后的养的鹦鹉也跟着随了一句，皇上驾到。

　　张太后笑着对璃芸说，“快去给皇上也盛一碗绿豆汤。”

　　“母后今日气色看着更胜往常了。”朱宇峥见着张太后说。

　　“往常后宫冷冷清清，有甚意思？如今姑娘们都在，说说笑笑可不高兴。”

　　朱宇峥知道乞巧节已过，这些小姐们明日就将送出宫回家，不便拂了张太后的兴致，只得说：“过阵子找个由头再将她们请进来陪母后。”

　　张太后点点头，突然说：“好在常丫头还留在这陪我。”

　　朱宇峥一愣，把她一个人留在后宫，算是怎么回事儿？

　　张太后仿佛听见他的腹诽，笑着说：“常丫头昨日为我诵经祈福，直到深夜才回宫。姑娘身子弱，受了累，又稍感风寒，我就留她在宫里静养些时日再回去。”

　　朱宇峥眉头一紧，他不知真假，但怎么听着都像是一个局，就为了将他套牢其中，心中一团火往上窜，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母后。”

　　张太后冲璃芸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侍从们都带下去。

　　“母亲我知道您帮助父皇攻得天下，父皇死后又为了能稳住朝政而殚精竭虑确实不容易，所以我向来尊重您的意思。可大显已在我的带领之下蒸蒸日上，您现在大可颐养天年，不必再因前廷的事而硬塞给我一个皇后。”

　　张太后望着朱宇峥，平静地说：“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你是一位优秀的君主。但有些事不是我充耳不闻就听不见的，朝廷里还有人在说你父亲得国不正，还有人在说这天下应该是你二皇叔的。你二皇叔至今下落不明，他的追随者们躲在暗处给你制造麻烦，如果有一天他们派刺客浑进皇宫，行暗杀谋逆之事怎么办？”

　　“我娶了常静芙，这些事情就可以避免吗？”朱宇峥反问。

　　“常家是受先祖器重的，他家的态度能稳住很多人。”

　　朱宇峥冷哼一声，“既有求于人，必受制于人，甚至哪一天出现……”

　　张太后打断他，“那是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去周旋考虑，我只要你现在好好地活着。”

　　母子二人都在为对方考虑，却因意见不合而僵持不下。朱宇峥望着这青花瓷碗内碧清的绿豆粥，从未有过如此强烈而迫切的想要找到他三叔。

　　“暑气燥人，你把这汤喝了吧。”张太后缓了缓气氛说。

　　“多谢母后。”朱宇峥不过端了端碗，又放下说，“孩儿还有事先行告退，就不打扰母后了。”

　　张太后也不拦他，却在他刚要跨出门槛时，冲着他的背影说：“你常妹妹还病着呢，去看看她。”

　　朱宇峥一滞，却未说话，振袖而出。

　　其实这母子俩的性格很像，认准的事情向来坚持到底，很少被周围人的声音所动摇。

　　朱宇峥坐上龙辇，交代赵金水回乾清宫，却在日精门前改变了主意。母后毕竟年纪大了，何必在这件事情上与她硬着对抗，若叫她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又如何收场？

　　“去储秀宫。”

　　*

　　早上太后让苏琼去储秀宫，说是常小姐病了，但她自己又不想劳烦太医，便让苏琼看看病情，正随了苏琼的心意。

　　常静芙见到苏琼也很是高兴，昨晚还说要认识认识她，这会儿人就来了。

　　“常小姐纳福，小臣苏琼，太后关心您的身子，让我来给您把把脉。”苏琼进门介绍道。

　　“你就是苏琼，进宫多久了？”常静芙歪在引枕上打量着这个素衣女官。

　　“回常小姐算上今天刚满三个月。”苏琼答。

　　常静芙发出一声惊呼：“你才刚刚入宫就能有如此成绩，果真是很厉害的，以后可谓是前途无量。”

　　“多谢常小姐谬赞，小臣不过一心做事倒没有别的想法。”

　　常静芙却是一笑，“世人嘴上都这么说，但心里打的都是算盘。”

　　苏琼一怔，不知她为何这样发难。

　　常静芙又说：“就像古人所言良禽择木而栖，即便你聪明过人，是一匹千里马，少了伯乐的发现，依旧泯然于众人也。”

　　苏琼听到这会儿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常小姐是在主动给自己邀约呢，她果真已经提前进入皇后的角色，在物色侍从。
　　心中不由好笑，嘴上依旧顺着她道：“小臣明白，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寻。”

　　常静芙听罢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将手搁在案桌上，让苏琼把脉。

　　苏琼搬了张方凳，细细把来。这脉象畅通和缓，不紧不慢，不长不短，若说她身体疲乏，虚脉、细脉、结脉的症状通通没有。

　　苏琼看了一眼常静芙，发现她也正定定的盯着自己。苏琼一笑道：“常小姐这脉象奇怪的很，与我往日所学的三法四中，通通对不上。小臣才疏学浅，斗胆一猜，常小姐这病不是外部所侵，实乃心中有结，积郁成疾。”

　　常静芙眉头一皱，反问她：“你倒是说说我心中有何结？”

　　“自然是太过担心太后，怕太后再有意外。像常小姐这种情况，如果回家病情一定会加重，所以必须留在宫中静养，多跟太后交流交流，方能舒缓心结。”

　　常静芙听到这话才算是满意，“你果然有两下子。听说你不光会看病，还嘴皮子伶俐，会讲笑话，不妨讲两个给我听一听。”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丫鬟秋纹匆匆跑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小姐，那个……”

　　常静芙不悦：“什么事儿急急张张的？”

　　秋纹连拍了几下胸脯才顺过气来，连声说：“我出去司设局领灯烛膏火，刚出垂花门，就见皇上朝这边来了。”

　　常静芙大惊，下意识的要去拿妆盒梳妆打扮，可转念又一想，自己还病着呢，太过光彩似乎说不过去。

　　苏琼看穿常静芙的小心思，笑着道：“常小姐是为了太后才生病的，越是憔悴柔弱，恐怕皇上看了越是心疼。更何况常小姐生的美，不施粉黛自秀云间。”

　　常静芙被她一安慰，这才定下心来，转念又一想，这丫头果然机灵，字字在理，又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听到通传，常静芙弱柳扶风一般走出屋子迎接。

　　“皇哥哥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母后说你身体抱恙，让我过来看看。”朱宇峥说话温柔，眼底却尽是淡漠。

　　常静芙嫣然一笑：“多谢太后，多谢皇哥哥关心。太后派来女官刚给我看过，说是没什么大恙，思虑过重，需得静养些时日。”

　　朱宇峥这才发现常静芙身后，还站着个人，清清瘦瘦，安安静静的站着，乍一打眼像是个温婉淑女，再细一看，原来是那行事古怪疯癫的女官，果然人不可貌相。

　　朱宇峥皱眉，怎么哪儿都有她？

　　“既然没什么大恙，那就好好歇着吧，朕还有事，先走了。”

　　连屋子都没进，在院子里说了两句话就要走？苏琼想到晋王评价的那四个字，避犹不及，果真一点不假。

　　常静芙自然不甘心，“皇哥哥到屋里坐吧，看看我正在为您和太后亲手绣的祥瑞八宝香包。已经赶制出了宝瓶、宝盖、右旋螺、吉祥结、尊胜幢、□□，就差双鱼和莲花便能好。”

　　常静芙说了这一通，朱宇峥连客套都懒得做，不过扔下一句：“不必费心了，还是安心休息吧。”说完也不等答话，转身便离开。

　　拒绝得如此果决，留下一院子的人满是尴尬，苏琼心中啧啧感慨，这个人果然比万年冰山冻的还要严实，难道他就看不出人家女孩儿在讨好吗？就算是拒绝，不能说两句好话给个台阶下吗？怎么太后成天乐呵乐呵，却生出了如此冷淡薄情的一个儿子？不过想起自己当时还被他耍“阴谋”差点关进牢里，心中不由对常静芙生出几分同情。

　　“皇哥哥……”眼见着朱宇峥就要跨出院子，常静芙又叫了声，还企图挽回点什么。

　　朱宇峥听见，竟然回了头，常静芙的脸上重新燃起希望，却见朱宇峥一指苏琼：“你也回去，别打扰了常小姐休息。”

　　苏琼冷不丁被点出来，只觉莫名其妙，云里雾里地跟在朱宇峥侍从最后面，出了储秀宫。

　　走到西直长街上，朱宇峥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跟随的太监宫女自觉分立两旁，生生造出条通道，一头是朱宇峥，另一头站着手足无措的苏琼。

　　赵金水见他迟迟不上前，着急地跑过去，“皇上等你呢，怎么还愣着，平时挺机灵的，这会儿想什么呢？”

　　苏琼面露苦色，今日少不了又要被他一通口头教训。

　　直至朱宇峥跟前，他却并未着急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他步子大走得快，苏琼得小跑才能跟着，不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两边星萝从宫墙内探出头来，随着微风摇头晃脑煞是有趣。二人之间虽隔着距离，但影子一长一短，却靠在一起。

　　“你给常小姐看了病？”朱宇峥终于开口问。

　　“是的，陛下。”苏琼抬头，刚好可以看到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她是什么病？病得如何？”朱宇峥并不看她，只是接着问。

　　这问题倒是把苏琼难住了，若说常小姐是没病装病，无事呻吟，要是叫她知道了，即便她没做上皇后，以常家的家世也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但若说她有病，实在是心有不愿。

　　苏琼想了想答：“常小姐这病主要还是心病所致，至于病得如何，全看常小姐愿不愿意好，如果她有此意愿，那么病很快就能痊愈。”

　　朱宇峥望着她因刚才小跑而红扑扑的脸蛋，以及故作聪明的俏皮表情，微微挑眉，沉声斥道：“入宫的规矩一点没学好，尽学了些打太极的歪功夫。”

　　说完便扔下苏琼，坐着龙辇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苏琼先是一愣，后琢磨琢磨，暗暗笑了，这个人啊，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