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菲尔德春天》有琴无双

8、第 8 章 可是，也听

　　十几岁的我们，和其他同龄人一样，有一颗年轻、单纯的心，还有永远不变的，对爱情的向往。我是如此，蒙小萌亦然。
　　一次放学以后，蒙小萌突然凑到我耳边，悄声说：“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看得出她很紧张，因为她一直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紧到我觉得骨头生疼。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如果是平时，这种微小的表情变化她一定会捕捉得到，然后放开我。不过今天，她表现反常。
　　“出什么事了？”心里觉得是一件大事，但表面上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不想她还没慌，我就先乱了阵脚。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不安，有些怀疑，又有些期许。我安慰性地拍拍她的手，庄重地举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交叉，说道：“我发誓，我保守秘密。”说完把手放下来，看着她，“好了，你放心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事情，末了，下定决心一般，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前拖。她只顾往前走，看都不看我一眼，嘴里只说道：“我带你去看一个人。”
　　我脑袋里装满疑问号，任由她拉着我走。她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让她如此紧张？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觉得很难控制住自己，很想拉着她走开。
　　她当然不可能听到我的心声，一直把我拉到学校足球场边，指着远处一群黑点给我看。“就是他。”她指着其中某一个人，声音有些激动，“你看到了，对吧？”
　　“我没看见。”我摇摇头，心里越来越堵得慌，“你能不能把他指清楚些。”这句话是真的，她太紧张了，根本就没把人指清楚。认得她这么久，从不见她有如此慌乱的时候。尽管她没明说，但心里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她没有回答，只一直紧张地盯着某一个人看，半晌，她才回答道：“什么指清楚些？”
　　“就是他长什么样？”我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比如说他的发色、身高、衣服颜色。”
　　“金棕色头发，身高一米七八，穿着五号球衣。”蒙小萌迅速报出答案，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我照着她说的看过去，果然看见似乎有这么一个人，只是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了解得这么清楚，不会连他的名字都知道了吧？”我问道，一股难言的苦涩。
　　“Paul。”
　　我沉默了，看来我猜的没错。蒙小萌一直盯着那堆人看，他们刚刚已经开始训练了，正在球场上站好位置。我对足球了解不多，只知道看那个人站的位置，职责应该是边锋。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抓着我匆匆离开了球场，一路上和我嬉笑打闹，表情又恢复了往常。
　　几天之后她又把我拖了过去，和我一起坐在看台上看他们踢球。我对体育类的东西向来没兴趣，只一直盯着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撞了我一下。“疼啊。”我叹道。她匆匆跟我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往某个地方看看。我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不过是几个也来看球的观众而已，而且都是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得特开心。
　　“你说，和她们相比，哪个更有希望？”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滞了片刻。
　　蒙小萌凑近我，小声说：“她们也是来看Paul的。”
　　“哦。”我恍然大悟，看了看她们，在看看她，说：“当然你更有希望。”说完觉得还不够，又继续说：“像她们那样肤浅的女孩子，哪个男人能看上，就是看上了，也不会长久。还是像你这样的好。”
　　蒙小萌立刻抓着我的胳膊，小孩子一样地晃了晃，急切地问道：“我这样是什么样的？”
　　“美丽、温柔，有梦想，有内涵。”
　　她低下头，认真地想了片刻，对答案很满意的样子，也不说话了，静静和我坐在看台上看球。而我已经无心，常听人说，喜欢一个人，会渐渐变得失去自我。我曾一度厌恶这种感觉，可现在，我正亲身经历着这种变化。自从认清了自己的心，她的一举一动无不牵挂着我的心，她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带动我的心潮。可是我不说，我自信地以为，我们之间是不需要挑明的，我自信地以为，我不说，她自然也懂。现在看来，我的自信是个错误。
　　可是，也听人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她可以幸福。蒙小萌，她的心不放在我身上，那我是不是可以，把幸福带给她？人活一世太渺小、太卑微，但我们都有权利获得幸福。如果我就这样把她交给别人，会不会太委屈自己？
　　但实际上，做决定的人不是我，因为，她的幸福，应该由自己选择。
　　所以，如果她的心意如此，那我还是选择缄默吧。

　　蒙小萌日复一日地拉着我往球场上跑，向我提起她零零碎碎打听来的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他应该是完全符合她梦中情人的标准的人，活泼、帅气、健康、阳光，而且彬彬有礼、不卑不亢。于是我警告她：“这样优秀的男孩，你要不抓紧机会，迟早会被人抢走。”说完又开始后悔，自嘲自己的大度，居然把自己喜欢的人把别人怀里推。但如果想让她幸福，没有别的办法。
　　“Paul？”我皱着眉头看着蒙小萌写在书上的这个名字，字很小，写得很隐蔽，但不妨碍我看到它。她赶快抢回去，手盖着书，胳膊肘支撑着桌子，头低下来，眼睛盯着下面，有些不情愿。最近这段日子，我真的快被她折磨疯了，一直苦苦压抑着，但如果她再不下定决心，只怕我真会不顾一切拐她走。
　　“告诉我，你最近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她明知故问，我却不假装糊涂。“你和Paul，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暗恋着，也不和他说，如果哪一天他有了女朋友，你不会伤心死。”
　　她平时对我都温言软语，这是倒跟我犯了冲。嘴巴撅起来，身子一下子坐得笔直，一甩，“我才不伤心。”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其实心里在乎得不得了，偏偏又不想人看出来。她对爱情存了太多美好的幻想，我不忍让她失望。“其实，如果你想采取行动的话，我是可以帮你的。”我花了好大的勇气，才逼迫自己说出这番话，“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边。”
　　她抬起头，问我：“如果我想和他单独说会话，你会不会帮忙？”
　　我点点头，她心情好了一点儿，于是我更用力地点了点。其实我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他，是有私心的。这些天来，一直都是远远地看着，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他，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如果她想和他见面，那我去做红娘，就可以看到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不希望，那个人配不上她。但如果他确实让我无话可说，那我可以死心，做她的好朋友，而不是……恋人。
　　“那你可不可以把他叫过来？”她哀求的目光望向我，我无法拒绝。
　　“太好了！”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明天下午放学，你帮我拖住他。”
　　于是一个简单的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星期三，我很想提醒她，那天是我们的电影日，想想还是免了，她现在肯定什么也听进去。我在球场外一直等，等到球队解散了，我才急急忙忙冲过去，我知道他们训练完肯定先要去冲个澡，换套衣服，不过那样太耽误时间，而且等他们出来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人。于是，我当着一个足球队的人的面冲了进去。
　　终于看到了他长什么样子，我终于肯放下心来。明白了蒙小萌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刀刻一般的面庞，深邃的五官，金棕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如同清澈的湖水，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在家乡老辈人都说嘴唇薄的男人大多薄情，我希望他是那少数。他确实是蒙小萌喜欢的那一类型，每天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和青春，英俊又有男人味。
　　我从不知道自己的脸皮可以这么厚，尽管有一瞬间的惊诧，还是像预先演练的那样，一口气流利地说了出去：“你好，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只要有点头脑的都会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有人开始不怀好意地起哄，心里把蒙小萌数落一遍，庄家你来做，冤大头我来当，下次再也不这么干了。
　　好在Paul的反应够正常，他制止了其他队员的起哄，跟着我走出了人群。我不得不赞叹他是个绅士，恰到好处地替女孩子避免了尴尬，看得出他谦虚而谨慎，这样的人，确实配得起蒙小萌。
　　我感觉自己走了好长好长的路，才终于把她带到蒙小萌面前。我看着她，她看着他，很紧张，但已经放松不少，只是不停地搓手。
　　Paul看我们的表情，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正担心蒙小萌会一声不吭，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她却突然镇定下来，双手放下来，眼睛弯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你好。”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想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