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菲尔德春天》有琴无双

7、第 7 章 我淡淡地笑

　　谢菲尔德的春天突如其来，就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春天的脚步已经踏上了老屋的土地。
　　这个春天里我和蒙小萌学会了穿耳环，化彩妆，她去做了鬈发，长长的垂下来直到腰际，这样从背面看过来我们几乎一模一样。还跑到饰品店里选各种各样的耳钉，其实都是很幼稚的事情，但当时做得很开心。我们的双眼明亮有神，笑容清澈明丽，校园里男孩女孩们把我们当公主一样看待，双生公主。在校园里，总有人替我们先找到彼此，然后对另一个说，你的双胞胎在这里。我多么喜欢这些可爱的男孩女孩们，他们的心灵澄明如水，拥有自己的兄弟姐妹，没有以前在国内我所感受到的学习的重负，没有功利化的眼光，生活得单纯快乐。
　　其实蒙小萌有个哥哥叫蒙裕，只是大了她十岁，而且早已大学毕业去了德国，在德国某家大型企业做市场经理，在她心里蒙裕可能还不如我来的亲近。蒙小萌给我看过他的照片，是个很高的男人，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五官很标致，虽然照片上只有十几岁的年龄，但是表情却相当成熟。蒙小萌说，他哥哥很独立，家里没怎么管过他，他是完全靠自己的实力获得现在的成就。然后她说要把她哥哥介绍给我认识。
　　“那怎么行。”我慌了，“难道你这么快就急着把你哥哥推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笑着在我肩上拍了一下，“他要娶了嫂子，哪还会记得我这个被他遗忘的妹妹。不过，他可是你学习的榜样。”
　　“什么榜样？”
　　“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凭借自己顽强的努力和拼搏的精神取得成功。这些不都是你追求的么？”
　　她一下子丢出来的成语让我忍俊不禁，“哪能那样？照你这么说下去，我不就和个男人没什么分别了。”
　　“当然有分别。”她细细数了数，“你活泼可爱，聪明伶俐，心细如发，温柔多情。”想了想，她又说：“除去性格太要强，你就没别的地方像男人。”
　　我淡淡地笑了笑，嘴唇的弧度很小，但我想她一定看得到。“我从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多优点。”
　　圣诞节假期，蒙裕回到了谢菲尔德，给蒙小萌带了德国的巧克力，不过她的巧克力大半都被我吃完了。当时她把一盒巧克力摆在我面前，二话不说就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然后感叹“你太瘦了，长胖点”。这时候我会说：“我也没办法，从小就这样，怎么吃都长不胖。”于是她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连哄带骗让我把一盒巧克力都吃完了。蒙裕听见学校里同学喊我们公主的时候，靠在墙上笑到抽搐。他说在号称欧洲最多元城市的柏林，在大街上看到中国人他们都要盯着看个半天，可想中国人在谢菲尔德根本就是稀有动物，现在来了两个就以为是个宝了……话还没说完，就遭到我们花拳绣腿的攻击。
　　我和蒙小萌帮外婆把老屋花园里的丁香和雏菊的根拔去，种上了鸢尾草和紫罗兰，鸢尾草（IRIS,彩虹女神）是她的英文名，紫罗兰（VIOLET）是我的英文名，我们还给外婆补种了一大片玫瑰（ROSE），这是外婆最喜欢的花，花开绚烂，万紫千红。然后又平整了几块草地，管家玛丽替我们清扫了石子路。邻居家的FELTON夫人拿着她去年得的“谢菲尔德市最佳花园大赛”的奖杯对我们说她的花园要被我们比下去了，而她的小儿子ALFRED不知道是怎么样钻进花园里，恶作剧般摘下了几朵玫瑰。
　　在英国带了半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临走时母亲跟我说的所谓蛮夷之国，我想那顶多是吓唬我的说法，希望我可以留在她身边，毕竟那也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但我既然决定走就走得义无反顾，所以上飞机的时候我没有回头，不管身后是否有人的挽留或眼泪。仔细想想发现自己想起在国内的亲人的时间真是少得可怜，我已经融入了英国人的生活中，
　　日子久了我生出这样的希望，也许英国真是我应该留下的地方。
　　英国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块草坪，前不久我还只看到那些新鲜的嫩芽强硬地从刚刚破冰的泥土里钻出，现在绿色却已铺满了整片草地。我正陷于这样的惊讶中时蒙小萌匆匆向我奔来，她摇着我的手，跟我说：“你和我一起出去。”
　　我们坐公交车来到谢菲尔德郊外，又走了很长一段蜿蜒曲折的路，一直走到能看见英格兰连绵的草地的地方。周围是英格兰迷人的田园风光，天空蔚蓝如洗，白云似轻纱般，被风托着，若即若离，舒缓地飘过，云层很薄，云朵边隐隐透出阳光。云影投在我们脚下的土地，又掠过地平线。远处的地平线上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天空与陆地。连绵起伏的土地上绿草如茵，夹杂着深深浅浅的不同的绿，时不时看见一两朵探出头的野雏菊，红、黄、蓝，星星点点点缀在这块天然编织的绿色地毯上。这条绿色的地毯，仿佛用英国最精细的羊毛织成，一直、一直，铺向远方，迎接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火车的轰鸣。
　　若有若无的火车的轰鸣……
　　那是通向谢菲尔德的必经铁路，人员、物资，都通过这条铁路源源不断涌入谢菲尔德市。这是我来时的必经铁路，它冷灰色的身影横躺在谢菲尔德最美丽的草坪上，蹂躏着这块美丽的草地，铁轨下寸草不生，铁轨旁的野雏菊却开得异常美丽鲜艳。真是奇怪，明明是没有风的，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却风沙弥漫呢？高速行驶的火车呼啸着路过谢菲尔德最美丽的草地，铁轨旁的野雏菊在火车带起的风中摇曳，好几年的时间我都不敢用文字记录这一幕，担心这样脆弱的美丽会被我拙劣的笔撕裂！
　　我握着蒙小萌的手，紧紧地握了握。她看着我，嘴角一抹浅浅的笑意，而在我眼前，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黑暗。她的眼睛如同漆漆夜色中闪亮的星星，那是无边黑夜中，我能见到的，唯一的光。
　　她指着那条铁路，那片天地对我说：“我找了好久，最后决定了这块地方。”她抬眼往上看，一片向往的神色：“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谢菲尔德春天》拍出来。我要拍一部惊天动地、永垂不朽的爱情故事，让全世界都潸然泪下。”
　　“那我要预祝你梦想成真。”
　　她拉着我在地上坐下，自己躺在草地上，闭着眼，似乎很享受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偶尔抖动一下，小巧微翘的鼻子，粉红的嘴唇。她的侧脸线条因为光线的作用显得格外柔和，表情恬静温柔。
　　我看着这漫山遍野，春暖花开，尽是繁华。蒙小萌，她是一个充满梦想的人，她美丽、热情、善良，有才情，这样的女孩，会有多少人仰慕？而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敢确定自己的心。我爱她。蒙小萌，这个和我一样，有着相同性别的女子。
　　谢菲尔德春天，幸福如此单薄。
　　这个春天，我们在铁轨旁静静相偎，这样的春天里我们拥有着一段窃窃私语、惺惺相惜的美好时光。这个春天的记忆，是一生萦绕不休的梦境。午夜梦回，肝肠寸断。

作者有话说

　　宿舍断电了……连负电都没有！
为什么会遇到这么悲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