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情事》绿蚁松萝

11、决绝

　　董晨风看沈锜钰放下了碗筷，连忙也把碗筷放下，清了清嗓子说：“锜钰，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好啊，我也这么想的，不过我先把桌子收拾了。”沈锜钰扬起头，给董晨风一个笑容，也让自己更加自然地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董晨风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说：“还是我去洗碗吧。”
　　“也好，我把桌子理一下。”
　　在董晨风洗碗的时候，沈锜钰把剩下的菜倒进保鲜盒，放冰箱里。擦干净茶几后，沈锜钰坐了几秒，想想还是起身，去拿了两个高脚杯，一瓶剩了一半红酒。这瓶红酒还是沈锜钰暑假结束，要回学校上课前去买了喝剩下的。沈锜钰把两个杯子斟得满满的，猩红色的液体在杯子中晃动，更像是在嘲笑现实的残忍。沈锜钰还是坐在刚才吃饭的时候搬来的小凳子上，茫茫然地盯着面前的两杯酒，苦笑着。

　　董晨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不解地问：“怎么把酒拿出来了？”
　　“没什么，你要说什么？你先说吧！”
　　董晨风顿了顿，开口先问沈锜钰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沈锜钰既然也想把事情摊开来讲，也就不隐瞒什么了，实话实说：“昨天傍晚做动车来的，半夜就到了。”
　　“你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关心的话很顺口地说了出来，话语出口，董晨风才意识到不对，转口道：“那你怎么下午才给我打电话？”
　　沈锜钰无奈地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在公司加班，呵呵，是我天真了。下午接电话的那个人是？”
　　董晨风一直找不到切入口和沈锜钰说李倩的事情，倒是沈锜钰先开了口，他就接着话头说下去：“她叫李倩，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大一那时候分手的那个？”董晨风这个女朋友的事情，沈锜钰多少还知道一点。

　　李倩是董晨风高中时候谈的女朋友，那时候两人感情一直很好，还打算考同一个大学。没想到高考成绩出来，李倩分数超出董晨风一大截，这么高的分数报考和董晨风一个档次的大学，这让李倩这么一个自尊心很高的女生来说，怎么都接受不了。董晨风也觉得不能勉强李倩，所以支持她报北方好的大学。
　　当时，两个人打算得很好，只要感情够坚固，南北不是距离，每个学期一个长假，两个人可以轮流着过去陪。没想到，李倩才刚进大学，就忘了之前的山盟海誓了，大一那年的国庆长假，董晨风飞到北方去陪李倩，两个人的游玩却多了一盏瓦数极高的电灯泡，李倩还解释说“我到这里才几个礼拜，人生地不熟的，学长正好带我来熟悉地形”，在那个学期结束前，董晨风意料之中地，接到李倩说分手的消息，她的新欢就是那个所谓的带她熟悉地形的学长。
　　后来，有关李倩的消息，董晨风知道的不多，也是从高中老友那里听来的一些断断续续的传闻。他听过之后也没在意，那时候，他身边已经有沈锜钰了。

　　“嗯，她也在这里工作，那天偶然遇见了。”董晨风把他遇见李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沈锜钰。
　　自从分手以后，董晨风就没再见过李倩，她心气高，看不起高中这班同学，所以难得一次的同学聚会她从来都不参加，直到今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快毕业了，所以聚会组织得特别大，规定每一个人必到，董晨风才见到李倩。
　　见面时，董晨风的就感慨李倩变化之大，当初那个乖乖女早就经过四年大学的浸染，练成了一朵艳丽的交际花。
　　席间，有人问李倩近况如何，她摆摆手，一脸豪情地说“混完大学四年，工作还没着落，至今单身一人”，一番话逗得桌上那些人笑得前俯后仰，其实她这番话，何尝不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大学四年，多少人是认认真真学习过来的，再说了，就算认真学习了又真能学到多少，大部分的人在大学期间就是浑浑噩噩地过来，四年一过，待到毕业之时，工作又成了令人头痛的问题，高不成低不就，只好在家中继续呆着等工作来找他。李倩的话就这么拨动了董晨风的心弦，对于面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前女朋友的变化，他多少有些心疼，曾经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到现在经也变得平庸无奇。

　　再次面对董晨风，李倩倒没有多少不习惯，很自然地和董晨风打招呼，说说两人分手后她的一些事情，和学长谈了一个学期恋爱，因为什么原因分手了，后来又谈了好几次恋爱，谈的次数多了，很多事情只像是在走过场，感情都谈不上，只是不习惯一个人时候的寂寞而已。讲着讲着，李倩问董晨风毕业之后做什么，考研还是工作，或者创业。董晨风很老实地跟她说已经和一家公司签约了，等毕业了就去工作。李倩一脸羡慕地说，“这么快，工作都定下来了啊！”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把他的手机号码要去了。

　　再后来，董晨风就忘了过年的时候和李倩的一面之缘了，不过偶尔有时候李倩会发条短信过来和他说会话，董晨风回短信也注意分寸，毕竟两个人关系不比以前，过去的恋人关系在中间隔着，虽说李倩说话有时候挺露骨，他还是能做到回短信过去的时候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一点。
　　两个人这样的联系，董晨风觉得没有必要和沈锜钰说清楚，在他看来，沈锜钰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她不会来翻他的手机，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他闹，所以，他很坦然地和李倩保持着那种非亲非友的关系。也许就是因为他放松了警惕，以致于在后来和李倩的聊天中越来越放松，讲话也没了顾忌，时间一长，董晨风就发现自己高中时背着家长老师谈恋爱的那种激情仿佛在和李倩的聊天中回来了，几年之后回味这种情绪多少有些怀念。

　　不过，董晨风还有点保留，至少他没有把自己的工作地址和李倩说过，只和她说是在湖南工作，毕竟两个人联系不是很频繁，而且每次聊天时间都不久，大多数的空闲时间他都是用来和家里或者沈锜钰联系的。
　　也不知道李倩从哪里得到了他在长沙的地址，估计是他高中的那些哥们儿说的吧，前不久突然过来，说她被公司派到这里来了。然后，两个人在一起追忆似水年华，暧昧的气氛加上酒精的催化，水到渠成地完成了一些应景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董晨风想到沈锜钰还有些歉疚，但是当李倩柔柔弱弱地钻进他的怀里说她后悔以前的事情，想和他再续前缘的时候，他脑子一热，就犹豫起来了。后来李倩还跟他说了很多，比如“我一个人在北方孤零零的，那时候学长对我很照顾，我就觉得，在这里有个人照顾比孤孤单单一个人好”，“毕业前突然很怀念高中的时光，然后就想到了你，一直想，想要是我们还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董晨风就这样怀里抱着李倩，听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听到后来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现在对李倩到底是什么感觉，实在理不清楚，就只问自己一个问题，现在起身走出这个房间，忘掉所有和李倩有关事情，他是否能做到。回答是否，他放不开，那一刻，他想骂自己傻，怎么就那么放不开呢，可是他就是见不得李倩这么伤心落泪。

　　后来几天，他就陪着李倩，当然也和李倩说了沈锜钰，说到沈锜钰希望他过两年把工作调回去，李倩就说沈锜钰一点都不尊重董晨风，自己离不开家么还要拴着董晨风，不让他发展。董晨风想想觉得有理，那天和沈锜钰说要把家安在长沙，也就是在李倩的怂恿之下头脑发热就给沈锜钰打了电话。
　　当时李倩就在一边把耳朵凑在他旁边听着，在他说了“不可理喻”挂下电话的时候，李倩就说：“看吧看吧，我说她不会听你的吧！她那种人我见的多了，特自私。”也就是那个时侯吧，董晨风对沈锜钰的愧疚消失殆尽，满脑子都是李倩的话，“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她一点都不尊重你”。

　　此刻，董晨风面对着沈锜钰坐着，双手放在腿上来回搓着，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愈来愈强烈。之前从未认为自己这举动是对沈锜钰的背叛，但是现在，心里一个声音清晰地重复着“你背叛了她”“你伤害了她”……
　　董晨风舔了舔说了半天而干燥的嘴唇，却不敢去看沈锜钰的眼睛，他怕那里盛满的哀伤会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瞬间偃旗息鼓，但是，他又焦急得想听沈锜钰说一句话，哪怕是骂他一句“混蛋”也比现在这样一声不吭让他来的自在。

　　在董晨风讲他和李倩重逢的故事的时候，沈锜钰就一直盯着酒杯，没有什么表情，就这么无声地听董晨风说完，她都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安静地存在在这个已经不属于她的空间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锜钰才悠悠地和董晨风说：“我本来是想来和你商量在这里生活的事情的，我想，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说服你，但是至少我努力过，等到以后和你在这里安了家，也不会那么遗憾了。可没想到……”
　　沈锜钰的话震得董晨风一阵心慌，他怎么都没想到沈锜钰说她愿意和他背井离乡在别处生活，那天和沈锜钰说起这个话题，也不过是一个试探而已，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在此长住的打算。沈锜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让步，她对他倾注的感情是多么深啊，可他却辜负了。
　　“本来，我还想如果你同意，我可以不计较你和李倩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我做不到，即使你现在就和李倩没了关系，我对你已经有了芥蒂……”沈锜钰端起手边的酒杯，作势要与董晨风碰杯，董晨风会意拿起酒杯。
　　沈锜钰的酒杯轻轻地触碰了下董晨风手中的杯子，玻璃相触清脆的声音一瞬即逝，沈锜钰想，她的爱情也要这样，断的彻底。
　　“这杯酒，就当是话别酒了，我们就好聚好散，喝完这杯酒，你董晨风的事情就再与我沈锜钰无关。”沈锜钰还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尽管去找你的李倩”或者“我祝你和李倩白头偕老”，这些话她都说不出来，都说了不想再和他有交集，那他去找谁和谁在一起都不需要她关心了，她也没那么宽广的胸襟来祝福董晨风。最后，沈锜钰还是选择了仰头把杯中的液体一口气倒进嘴里。
　　由于喝得太快，沈锜钰放下酒杯，就忍不住咳起来，眼泪，在不经意间出现在眼角。沈锜钰毫不掩饰，抬手拭去，然后起身去拿自己的包。
　　“你，要去哪里？”董晨风抓住她的手，担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