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香气》由庚

6、夜宴 夜晚的宫

　　周六傍晚，陈泱随李牧同来到了阿姆斯特丹以北的一个城镇。下了车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送他们进城，从窄窄的街道七拐八拐出来颠簸着开上了村庄的小路，天色已渐渐暗下来，深蓝的天幕像一块无边神秘的天鹅绒，点缀着无数熠熠生辉的钻石，路旁高高的芦苇随风飘摇，如同山边阵阵涟漪。
　　“到了。”李牧同高兴地说，陈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眼睛没适应黑夜的光线，如果不是波光粼粼，他还以为这里是一片漫漫荒野。远眺的湖泊中心是一座星园梦幻般的三层船屋，落地玻璃，宽大的露台，洁白的栏杆，完全现代风格的设计，楼底庭院的射灯变换着珊瑚的红，薰衣草的紫，水晶的黄，还有悠扬的小提琴声，和水面的倒影相映生辉。不一会儿有条小艇开过来把二人接了过去，停靠在船屋边。
　　宾客不是特别多但看得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自不同国家，男的西装笔挺，女的高贵端庄，啜着香槟优雅地微笑攀谈。走进里面陈泱才知道什么叫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每一件家具的陈设，大到桌椅钢琴小到花瓶相框，都尽显主人的雍容尊贵。陈泱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帅气醒目，自然是引人瞩目的一颗新星，戴尔夫特理工素有“欧洲麻省理工”之誉，陈泱又是建筑学博士，一口流利标准的英式英语，引来一片称赞。忽然有人开始站立起来热烈鼓掌，楼下缓缓走下一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几位盛装的女人，听说是宴会的主人杜明医生和他的家人。杜明医生五十出头，在戴尔夫特极有威望，医术高明，经商也是华人圈里数一数二的成功，曾经还受过女王的接见。陈泱礼貌微笑地拍掌，抬眼望去，在人群中瞥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竟然是小薰。他手中的酒杯差点滑下来，李牧同悄悄用手肘顶顶陈泱，低低地哼了声：“喏。”
　　夜晚的宫野薰和白天的小薰简直判若两人。她一袭婀娜的黑色及地蕾丝裙，胸前的水滴状的钻石光芒闪烁，头发高高地挽了个髻，顺滑得一丝不乱。化了妆的她变得明艳动人，顾盼生辉，一点娇嫩的红唇似一朵火红的玫瑰，欲启未启。宫野薰站在杜明医生伉俪和一双儿女的后面，大方得体地应酬。“听说她是杜医生儿女的家庭教师。不过杜医生在不少私人场合都带着她，流言满天飞……”李牧同侧头跟陈泱低语，陈泱望着这笑魇如花的四口之家，背后的宫野薰却如同一棵突兀的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宫野薰很快看到了陈泱，有几秒钟的愕然，却很快恢复了镇定的微笑。
　　举杯应酬之间，杜夫人携着女儿走到了陈泱和李牧同面前。杜夫人四十出头，保养却是极好，明眸皓齿，只是岁月在眼角雕刻的皱纹再无法抹平。杜夫人的女儿叫杜雪莉，刚刚十八，长得像母亲，稍稍丰满，眉眼间已有名媛的自信和傲气。
　　“牧同呀，好久不见！”杜夫人热情地招呼李牧同，“哟，这是谁？不介绍介绍？”
　　“杜夫人，您好，我叫陈泱。”陈泱谦恭地自我介绍，感受到了杜家母女暗暗赞许的目光。
　　“好啊好啊，和你们这些出色的年轻人一起我就高兴！”杜夫人笑着，看看陈泱又看看女儿。
　　“杜夫人也年轻得很！”李牧同一句话让大家都会心地笑起来
　　“陈先生会弹琴吗？”杜雪莉直爽地问。
　　“会是会……不过许久没弹了。”陈泱如实交代。
　　“就是谦虚，陈博士弹琴可好听了。”李牧同连忙加上一句，用力把陈泱往前推。
　　“今晚这么高兴，陈先生可愿意跟我联弹一曲？”杜雪莉期待又挑战地看着陈泱。
　　“杜小姐有雅兴，我当然要奉陪。”陈泱本欲推却，李牧同使了个眼色，陈泱只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家纷纷围了上来，陈泱和杜雪莉端坐在钢琴旁，两双修长的手轻轻放在黑白的琴键上。杜雪莉微微一笑，手指首先跳跃起来。陈泱侧耳听了几个音符，是《匈牙利舞曲》第五号，于是很从容地配合弹起来。两人都全神贯注，相互倾听，又独立鲜明，四手在琴键上交错翻飞，到了高潮，欢乐自由的音乐让周围的人情不自禁舞蹈起来。陈泱激情四射按下最后一个键的时候，杜雪莉十分满意地看着他，陶醉在最后一个音符的余响。
　　“妙，妙，妙！好个四手联弹，太精彩了！”杜医生带头鼓掌，众人纷纷喝彩，“雪莉，要感谢宫老师呀，哈哈！”
　　雪莉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手指将琴凳上的绿绒布揉成一团。杜夫人的手悄悄按在了雪莉肩上。这笑声像弦陡然绷断，让满怀流畅的音乐嘎然而止。陈泱吃惊地看着她们微妙的变化，其他人却没有察觉。陈泱回头正见杜医生注视着宫野薰，满目柔情，小薰若无其事地含笑鼓掌，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眼神似乎落在陈泱的身上，似乎又很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