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香气》由庚

4、传说 传说荷兰古

　　陈泱从家到图书馆要经过花店，每次骑车经过他都会朝里面张望，如果见到宫野薰忙碌的身影，就停下来买一束花。久而久之，他知道小薰只有星期一三五和星期天在花店，其他时间她好像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一样。
　　一个周一早晨，陈泱拣了一束金黄色的达尔文郁金香，终于忍不住问：“你平时还在其他地方打工吗？”
　　“这……有关系吗？买花的不买？”小薰今天扎了个蓬松的马尾，发尾插了朵粉色的小蝴蝶兰，穿着一条宽松柔软的白棉布裙，光洁的颈上系了条棕色的吊带围裙。她在郁金香上系了条淡蓝的丝带，笑着问：“陈博士，你知道郁金香的传说吗？”
　　“不知道呢！”陈泱有些惭愧。在浪漫面前，他总是孤陋寡闻。
　　“传说荷兰古代有位美丽少女住在雄伟的城堡里，有三位勇士同时爱上了她，一个送她一顶皇冠，一个送把宝剑，一个送金块。但她对谁都不钟情，只好向花神祷告。花神深感爱情不能勉强，便把皇冠变鲜花，宝剑变绿叶，金块变球根。这样合起来便成了一朵郁金香。”小薰嗅了嗅郁金香，递给陈泱。
　　“真是完美的花，”陈泱呵呵一笑，又想了想说，“但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完美的爱情。”
　　“你和媛媛就是完美的爱情呀！”小薰羡慕地说。他们的故事也零零星星听陈泱说了许多。
　　“希望是吧……”陈泱似乎从没考虑过爱情完美不完美的问题，因为无需担心残缺。“明天你不用上班吧？我们几个朋友正打算去库肯霍夫看郁金香，五月时间正好，你一起来吗？”
　　“明天？”小薰有些犹豫。
　　“去放松放松，都是我的同学。”陈泱热情邀请。
　　“那你告诉我时间和车站，我要是能赶去一定去。”小薰感激地说。
　　“很忙吗？”陈泱有些疑惑，“你平时在花店打工很辛苦了，还要打什么工吗？”
　　“没什么……”小薰欲言又止，“我争取明天准时向组织报到！”她很快又笑起来，踮起脚，做了个报告的手势。
　　周二清晨，雾气仍未散去，纵横交错的树梢间难得透出了几丝微弱的阳光，栖息在运河两岸大大小小的船屋上，随着流水悠悠地摇晃。大巴停在路口，车上十几个中国学生唧唧喳喳地说笑不停，不少都是硕士博士了，还是充满着小学生春游的激动。
　　“陈泱，你还要等谁？司机催着要开车了！”李牧同戴了顶鸭舌帽，从车窗探身出来叫道。
　　“再等一等，很快，很快。”车下陈泱背着大背包，穿着T恤牛仔裤，不停看看腕表，不甘心地向街口张望。又过了五分钟，他看到远处飞奔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心里就像一罐暖暖的阳光翻泻出来，大力地朝她挥手。
　　宫野薰还穿着昨天那套白棉布裙，背了个背囊，穿着波鞋，头发跑得纷乱，额前的刘海滴着汗水。她见到陈泱，上气不接下气，扶着他的手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首长，我终于赶到啦！”陈泱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很好笑，但见到她眼圈有些黑，掩饰不住的疲倦，又有些怜惜。
　　他们有说有笑上了车，刚才还在嘻哈打闹的李牧同见到宫野薰突然愣住了。
　　“老李，这是小薰，看美女看傻了呀？”陈泱热情地介绍。
　　“你好！”小薰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李牧同一下子不知道站好还是坐好，旁边的同学一阵哄笑。李牧同想开口对陈泱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大巴一路飞驰而去，小薰一开始还和陈泱兴奋地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连绵的草原，数着大朵大朵的云彩和黑白相间的奶牛，还有远处巨大的风车尖顶的教堂，过了不久却头一歪，贴在车窗上就呼呼睡着了。陈泱无奈地笑笑，把她的头轻轻挪过来放在自己肩上。小薰那一阵疾跑的红晕还没消去，白皙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抖，清秀的眉毛有时皱起，有时又舒展开来，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梦。陈泱看着小薰像婴儿一样熟睡，不管身边又是唱歌又是吵闹，觉得这个世界简单又安详。
　　车开了很久终于停了。小薰醒来，懵懵懂懂发现自己枕在陈泱肩上，赶紧蹦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睡得太死了……”
　　“哈哈，不要紧！看你太困了。”陈泱爽朗地笑起来，揉揉酸疼的胳膊，为了让小薰睡得舒服，他一直没敢动。小薰满怀歉意地下了车，就被一群学生抓去帮忙拍照。陈泱侧脸闻到了右肩上一阵隐隐的花香。

　　一下车，那无边壮阔的花海就慑住了所有人，这是怎样一个郁金香的世界！鲜明强烈的色彩冲击让所有人都在刹那怀疑自己的视觉。静谧又仿佛波涛汹涌，温柔又仿佛烈焰如火，千万朵花汇集在阳光下，纵使最丰富多情的笔触也无法穷尽它们的色彩。在如此不真实的画卷面前，大家集体失语了几秒，才有人兴奋地叫了声“太美了！”于是一起举着相机欢呼着跑进了公园。
　　陈泱和李牧同在公园里开心地到处拍照。李牧同骄傲地向陈泱炫耀新买的尼康单反：“你看看，我这单反就是好吧！色彩感光一流，没有它今天可就白来啦！”
　　“老李你可别得意得太早，我带了画板呢！”陈泱嘿嘿一笑。
　　“你画你的，我拍我的。回去比比看谁的好？”李牧同不服气地四处寻景。
　　陈泱在一片红黄相间的郁金香花丛中支好画板，认真地打起画稿来。
　　时间，在花田停滞。陈泱尽情享受着色块线条的调和与撞击。周围也散落着不少画画写生的人，陈泱眯着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远处一个荷兰小木屋走出几个女孩，自由自在地奔跑歌唱。陈泱看见其中一个就是小薰，她把一排郁金香的花朵当成琴键，挥舞着手臂很夸张很沉醉地弹起来，后边三个女孩又跳又唱。深蓝的天空广阔辽远，红艳艳的花海里那个白裙子黑头发迎风飘着，仿佛真听到从花尖传来一阵阵奇妙的音符。陈泱忍不住画笔蘸了白颜料，在纸上勾勒起来。
　　回去的路上，陈泱问小薰：“今天好玩吗？”
　　“很开心！”小薰晒得又黑又红，拼命地点头，露出洁白的牙。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陈泱关切地提议。
　　“不用了谢谢！我的单车就停在附近。”小薰下车向他挥手,其他人玩累了早就横七竖八倒下睡了。
　　车转了个弯继续往前开，陈泱从倒后镜里看见小薰低头看了看手表，接着在昏黄路灯照映下的街道一个人着急地奔跑起来，和来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