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香气》由庚

3、买花

　　虽然荷兰素有花海的美名，三五步就是一家花店，桥上，路边，民居的窗台，花园都点缀着五彩缤纷的花束，但独自一人海外求学的陈泱行色匆匆，从来没有心情驻足欣赏一朵小花。他停好车，弯腰拣了一盆紫色的小花，拨开头顶的风铃，走进了花店。那个女孩戴着白色的头巾很是醒目，正光着脚跑上跑下地归类种类繁多的花朵，水仙，风信子，郁金香，一边口里念念有词，一边在小本子上记下价格。
　　荷兰人真的很“花痴”，买花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们爱把自家高耸明亮的窗户大方地敞开，点缀着花团锦簇，争妍斗艳。陈泱留学期间也周游过不少欧洲的城市，比起邻近凝重的德国，荷兰的明快靓丽的色彩在灰色的欧洲天空下的确是独一无二的。郁金香花朵大而多彩，千变万化的颜色搭配总是让人惊艳。
　　“你好，我是来赔花的。”陈泱有些紧张。
　　女孩看着腼腆的陈泱觉得很好笑：“我们店里只有买花卖花送花种花的，没有赔花的。”
　　“我叫陈泱，是留学生，那天真过意不去，”陈泱挠挠头发，“这花叫什么？”
　　“矮牵牛。”
　　“哦……那你叫什么？”
　　“宫野薰。”
　　“这是你开的花店？”陈泱好奇地问。
　　“不，我只是打工的。你刚来念书？念什么？”
　　“我修建筑学博士，第三年了。”
　　“你真厉害！”宫野薰由衷地赞叹，“你的女朋友呢？”
　　“媛媛呀，她在中国工作，上次过来度假的。”
　　“你到这那么久，从没买过花？”小薰转了个话题。
　　“没有，哪有闲情啊，”陈泱自嘲，“不过今天破例，买盆矮牵牛。”
　　“大个子买矮牵牛！”小薰朗朗地笑起来，陈泱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像重逢久违的金色阳光。
　　“你这条裙子……”陈泱蓦地发现小薰的红裙子很眼熟。
　　“哦，那天你女朋友扔了，我觉得很可惜，就捡回来补补穿了。”小薰有些不好意思。那道口子经小薰巧手细细缝上，一点也看不出破痕，白衬衣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露出一截小蛮腰，小红裙显得更加青春洋溢。“你不会替她要回去吧？”小薰故作害怕地说。
　　“不会不会，你穿很好看，像新的一样。”陈泱是说大实话。自打和媛媛一起他就没见她穿过一件重样的衣服。媛媛的打扮总是那样得体舒服，舒服到以至于他从没留意过一件水红的和一件枚红的外套，一个单肩包和一个手拎包，一对尖头高跟鞋和碎钻半跟鞋，一条低腰微喇和紧身窄脚裤到底有什么不同。媛媛也会把他从头到脚收拾得很妥当，他和媛媛出去聚会总是赞叹一片，所以也没记起最后一次的赞美和倒数第二次的赞美有什么区别。十多年来，陈泱早已习惯了媛媛的存在，习惯得就像作图要有铅笔，建模要有卡纸。
　　陈泱看着这个谜一样的女孩，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有少女的天真，又透着成熟干练，和身边的女学生们大不相同。毫不起眼的东西到了她手里都变得别致起来，让人爱不释手。陈泱自认阅人无数，却猜不透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蹬车离去的时候，陈泱觉得整个人又有了生气，一盆小小的淡紫的牵牛，在车前筐里快乐地迎风摇曳。“宫野薰，”陈泱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觉得很有意思，嘴角不由也向上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