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香气》由庚

22、转折 他失去过一

　　回国后，陈泱非常顺利地通过面试，拿到了这所名牌大学的教职。三年的海外生活，突然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陈泱没有例外地也患上了“归国综合症”。“回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当初离家漂泊，苦是物质上的，但再艰难，每天都有新鲜感在支撑；现在回来，虽然衣食无忧，忙忙碌碌，却总像少了些什么。他每天都做梦，梦见那个悠闲宁静的小城，梦见白花花的海浪，还有一个少女长发飘飘的背影。那总归是梦吧，一切都那么不真实。那遥远的国度，除了戳在他护照上的日期和毕业证上的印章，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个设计师态度很好，我都改了好多遍了，他还很耐心；上回玫瑰的皱褶有些松，他刚才说改好了，正好顺路我们去取吧。”媛媛接完一个电话，喜盈盈地跟陈泱说。
　　“哦，好。”陈泱开着车，顺从地笑了笑。
　　“你真好！”媛媛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甜得要漏出蜜来。
　　到了婚纱店，陈泱泊了车，和媛媛一起走进去。
　　“陈小姐，婚纱已经改好了，您去试试吧。”婚纱店的小姐有礼貌地说，旁边的人见这对新人进来，眼球都被吸引住了，很少见这么时尚登对的情侣。
　　“好，陈泱，你等我。”媛媛转头说。
　　“去吧。”陈泱温柔地拍拍她的肩，找了个椅子坐下。被一片洁白的婚纱和鲜花包围着，人的心情也透明起来。陈泱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恍惚中又看见了宫野薰，他蓦地转身，身后却只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婚纱店的小姐把试衣间的门打开，媛媛款款地走出来，店内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艳惊呆了。昂贵的蕾丝花边和水晶缀饰相映生辉，维多利亚式的高腰线剪裁更显得腰肢盈盈一握，高贵典雅又不失性感，长长的拖尾精致柔美，充盈着浪漫光华，璀璨华丽的头饰更把她公主般的魅力提升到了极致。
　　“好看吗？”媛媛一脸娇羞地问。
　　“好看。”陈泱笑着点点头。
　　媛媛非常高兴，从周围人无比艳羡的目光里她已经拥有了绝对的自信。看着高大试衣镜里的自己，她也十分满意，上下左右照个不停。
　　陈泱看着媛媛的背影融化在圣洁的婚纱里，眼眶有些湿润。他朦朦胧胧地看见宫野薰也披着象牙白的婚纱走进教堂，远远地等在圣坛那里的新郎，却不是他。陈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经过这么多的风波事故，只要小薰幸福，要他放弃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她说过如果嫁给杜医生，就会忘记陈泱；陈泱也一样，和媛媛结婚那一天，他也会把这段感情埋葬。
　　开车送了媛媛回家，陈泱下午回办公室备课，仿佛只有沉迷在专业的研究书籍里，他才能忘掉一切的烦恼。
　　“陈老师，您的信！”一个发信的女学生礼貌地递给他一封信。
　　“好的，谢谢。”陈泱接过来一看，是荷兰的邮戳，分外亲切，李牧同的字迹一如其人的苍劲，“陈泱老弟，见信如晤……”
　　陈泱开始满脸微笑，读着读着，笑容渐渐收敛，心也突然被揪起来。什么？小薰没有和杜医生成婚？杜医生一家人和好如初？小薰出院后不知去向？陈泱没察觉手心已出了很多汗，湿漉漉的，信纸也在微微战抖。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能去哪里？当初他走了，是为了让她得到安定，如今她还不知在哪里漂零，他怎么忍心离去？陈泱呆呆地坐着，连窗外天黑了都没发现。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陈泱，回来啦？怎么那么晚，饭菜给你留着，赶快洗手去吃。”陈泱的母亲一见儿子回来，忙着张罗。
　　“嗯。”陈泱失魂落魄地进了厨房。
　　“今天把婚纱取回来啦？媛媛打电话跟我说可漂亮了。”陈泱母亲没留意儿子神色不对，仍然眉飞色舞地说。
　　“嗯。”陈泱自顾自扒着饭。
　　“还有两周就结婚了，我跟你爸盼这天不知道盼多久了。对了，还有那个礼金啊，我知道你们都不讲钱，但是礼数上我们男家要做到，对吧？你说给多少合适？”陈泱母亲乐呵呵地问。
　　“嗯。”陈泱心不在焉。
　　“嗯什么嗯？”在看报纸的父亲有些不快，“你妈妈在问你话呢！”
　　“什么？”陈泱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我问你，需要给媛媛家多少礼……”母亲大声地问，话却被打断了。
　　“我想出去走走。”陈泱放下碗筷，静静地坐着。
　　“去哪？”母亲被他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想回荷兰一趟。”陈泱低下头。
　　“什么跟什么呀？那你的婚还结不结了？”母亲更加着急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陈泱下了决心。
　　“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想不结婚？儿子，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母亲摇着陈泱的肩膀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媛媛吵架了？”父亲一脸阴沉。
　　“没有，不关媛媛的事，她很好。”陈泱老老实实地说。
　　“那到底是为什么？”父亲怒了，用力敲着桌子，“你让我和你妈妈怎么和人家交待？！”
　　“结婚是我自己的事……”陈泱刚抬起头，就被父亲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陈泱脸上火辣辣地疼，从小到大，父亲从没有打过自己，这回是真的触怒他了。
　　“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你读书读傻了吧！两家人张罗了这么久，媛媛的妈妈还为你工作的事东奔西跑。你良心被狗吃了！”父亲厉声呵斥，母亲连忙拦住。
　　“陈泱啊，到底怎么了？你好好跟妈说，啊？”母亲知道儿子的倔脾气，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
　　陈泱捂着生疼的脸，缓缓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自己房间走去，把自己反锁起来。
　　陈泱父母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趁早把事情告诉媛媛家。这样一来，消息立刻传开了，天下大乱。媛媛第一时间冲了过来，陈泱闭门不见，她又惊又羞又怒，哭着离去了。接着第二天媛媛的父母也赶来了，陈泱被拖了出来，四个长辈好一顿训斥，他却仍是一脸麻木。父亲满脸愧色地不住道歉，母亲难过得不知所措。陈泱的申请休假的信很快交到了系里，从学校回来以后他更是闭门不出，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着了魔。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苦。他的脑里每天都好像有两个小鬼，一个说，留下来留下来，不能让所有人失望啊，另一个说，走吧走吧，去找你真正属于你的爱情。他觉得自己就要精神分裂了。但在读到李牧同信的那一刹那，他解脱了，他失去过一次的东西，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当初就不该让你出国啊！"母亲含着泪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