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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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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荷兰五天了,陈泱走遍了每一处小薰可能去的地方,景致依旧,人面已换。陈泱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有遇到这样一个女孩。为什么可以消失得那样彻底?他去到斯蒂夫家,几个陌生人正上上下下忙着装修,门前的薰衣草被锄得七零八落。一个女房东正叉着腰和屋顶的工人高声谈话,陈泱忙走上前。
“请问斯蒂夫在吗?”陈泱小心地问。
“你是她什么人?”高大肥胖的女房东挑起眉毛,惊讶地问。
“是我朋友的朋友。”陈泱答。
“看你学生模样,怎么会认识他?”女房东一脸不可置信。
“我是来打听我朋友的下落。”陈泱追着问。
“他死了。”女房东冷冷地说。
“什么?”陈泱惊叫起来。
“他这个瘾君子,上个月被一群街头无赖打死了,扔在水沟里,”女房东一脸的鄙夷,絮絮叨叨地走远,“真是晦气!”
留下陈泱怔怔地站着,他无望地蹲下来,拾起散落在路边快要枯萎的薰衣草,木然地一枝一枝放入怀里。
“陈泱,你终于回来了。”李牧同一见陈泱回来,急吼吼地拽住他往屋里扯。
“怎么?有小薰消息?”陈泱眼睛突然亮起来,紧紧抓着李牧同的衣袖。
“你放手,唉,你脑子里就剩她一个人了是不是啊?”李牧同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哦。”陈泱一听不是小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媛媛有了。”李牧同迅速地说。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陈泱抬起头来,“我没听清。”
“媛媛怀孕了。”李牧同再次肯定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陈泱摇着头往后退。
“有什么不可能?你妈妈打电话来亲自说的,她说,你赶紧给她回去,她不要你这个儿子,也要留住她的孙子!”李牧同大声地说。
陈泱捂着满怀的薰衣草,那干燥的花香慢慢逝去,仿佛就剩了一把枯草。
“媛媛说,还有两天就是婚礼了,”李牧同沉重地拍着陈泱的肩膀,“如果你回去,她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不回去,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
“老李,小薰,我把小薰丢了。”陈泱像没有听见老李说了什么,只是诺诺地自言自语,无力地扶着墙走进屋,剩下李牧同呆呆地站在那儿,怎么也想不明白。
晚上,李牧同自作主张帮陈泱买了机票。他把机票放在陈泱手上:“陈泱,回去吧。属于你的最终是属于你,不是你的再翻天覆地找也找不到。如果小薰有消息,我答应你,一定会告诉你,好吗?”
陈泱握着机票,用力地揉搓着,似乎想把现实的残酷碾碎。
“陈泱,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不回去,受伤害的人会更多,包括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李牧同诚恳地劝道。
陈泱抱着头,狠狠地撞在墙上,“嘭嘭”作响,也不知道疼。李牧同赶紧用力把他护住。
婚礼如期举行。陈泱穿着笔挺的礼服,捧着花站在台前。媛媛的父亲挽着她,在优美庄严的卡农钢琴曲中缓缓走来。一切都是完美的,红地毯,香槟,蜡烛,鲜花如簇,宾客如云。陈泱看着远远走近的新娘,脸上保持着最得体的微笑,心里泪流成河。
灯光变幻得异常柔美,First dance的音乐响起,《Now that we found love》。陈泱和媛媛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令人惊艳。旋转中,他看着完美无暇的她,心里一下子就倒空了。一年来所有的悲伤,惊喜,期盼,统统在这彬彬有礼,分寸有度的舞蹈里烟消云散。他蓦地明白了婚礼为什么需要跳一支first dance:从今以后漫长的婚姻里,这个女人将和你共舞一生,你的脾性和喜好,都要追随她的节奏和旋律。也许她有进有退,有张有驰,但都尽在她的牵引之下,谓之和谐。乱了步子,丢的不仅是面子,还会砸了场子。
时间过得飞快,生活平平淡淡,却又有条不紊地过着。转眼孩子出世了,咿呀学语了,起名叫陈回。陈泱百分之两百地尽着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全身心投入到科研教学里,很快升了副教授。人人都羡慕他美好的家庭,稳定的职业。媛媛对他无可挑剔,有一天,她抱着孩子到书房,倚在门栏上,对陈泱欲言又止。
陈泱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媛媛看着他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没什么。”
陈泱也没有再问,又埋头在书堆里。
媛媛站在门口,转过头亲吻着孩子的脸,一滴泪掉在回回的黑发上。可爱的回回抬起头来,用莲藕一样胖胖的小手笨拙地抹去她的泪。
回回的五岁生日就要到了,健康又活泼,两家人开心得不得了,张罗着给他办个生日宴会。陈泱自然是负责跑腿的,媛媛写下了长长的采购单,气球,玩具,蛋糕,鲜花,陈泱便带着回回开车出去挑选。
父子俩嘻嘻哈哈地买了一大堆礼物,陈泱拍拍脑袋:“你看,爸爸忘了买花了!”回回在车上咯咯地乐。绕了好大个圈,附近都没有花店。陈泱好不容易问了路人,才打听到前边不远处有个花店。停了车,陈泱就牵着回回走进去。
“请问……”陈泱大大的笑容一秒钟就僵住了。
花店的女主人刚好回头,一头乌黑海藻般的卷发,细致如瓷洁白如玉的肌肤,那双眼睛,像两汪深潭一样琉璃清澈。
“是你?”陈泱用了好久才恢复了正常呼吸。眼前的,正是他千里找寻的宫野薰。
“是你?”小薰也吃惊地张大了嘴。
两人都有些尴尬,小薰让陈泱进到店里,泡了咖啡。陈泱不敢抬头看她,又忍不住眼光追随着她。他想念她,刚回来那一年整夜整夜地梦见她,他又恨她,恨她不辞而别让他担惊受怕。如今,她完好无缺地就站在他的面前,飘逸如初,淡雅如初,似乎这几年的风霜雨雪丝毫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我的弟弟去世了。”小薰开口说,躲闪着陈泱炽热的目光。
“所以你回来了?”陈泱默默地问。
“是的,我接了妈妈一起回来生活。开了家小店。”小薰眼睛看着咖啡的蒸气。
“我去找过你。”陈泱说。
“哦?是么?”小薰抬起头,看着那双让她日夜思念的眉眼,那是珍藏在她心底最美的山水画。
“是的,当然,没有找到……”陈泱无奈地笑笑。
“爸爸,这是谁呀?”回回好奇地问。
“这是爸爸的……朋友。”陈泱摸摸儿子的脑袋。
“你儿子,真可爱。”小薰抑制住自己的难过,笑着说,“像媛媛。”她递给回回一小筐玩具,回回立刻被吸引了。
“他明天生日,我来买花。”陈泱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薰。
“好,我给你挑。”小薰飞快地转身到花丛中。
“我想你。”陈泱突然一把抱住了小薰,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长发里,呼吸着她的香气,亲吻着她的颈,多年的抑郁突然得到了发泄。
“陈泱,求求你,别这样,”小薰哭着说,“你有老婆,有孩子了。”
她回过头,捧着陈泱的脸。“当年,你让我不要破坏杜医生的家庭。车祸以后,我醒了,我知道我不能这样做,何况我心里真的爱的人是你。现在,你也不要逼我啊……”
陈泱紧锁着眉头,痛不欲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不再坚持……”
“陈泱,你没有错。你给了我最好的记忆,真的,”小薰挣脱了他的怀抱,“你再逼我,我又要搬离这个城市了……”
“不要走,不要走,”陈泱央求道,“我答应你,不会……打扰你。你也答应我,不要走。”
小薰挑了一大束花送给陈泱,陈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这是,你的薰衣草,都干了。香气都散了,我舍不得扔。”
小薰接过那个干花包,抚摸着,贴到脸上,深深地呼吸。她流下两行眼泪:“我闻到了,闻到了那年的香气。谢谢你。”
陈泱开车离开,他从倒后镜里看见小薰站在花店门口,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水。
“爸爸,你怎么了?”回回天真地问。
“没什么,回回乖。爸爸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陈泱说。
“过去的事?是像昨天我拿了一百分吗?”回回又问。
“是的,就像昨天……”陈泱含着泪光,笑着回答。
回回的生日宴会热闹非凡,尽万千宠爱于一身。张启和小婧的孩子也邀请来了,孩子们四处嬉笑打闹。
院子里,张启送了一个昂贵的飞机模型,还有一个24K金的手表。
“他现在用不上这个,”媛媛拧过头去说,“也太贵重了,小孩子……”
“我希望我的儿子拥有最好的东西。”张启喝了一口红酒,微笑地离开了。站在阳光下,媛媛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