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香气》由庚

20、真相 告诉她，这

　　还没有等雪莉跑出庭院，一辆警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陈泱预感到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跑出门去，只见雪莉一边和警察说话，一边哭得喘不过气来。
　　“雪莉，到底出了什么事？”陈泱焦急地问。
　　“雪辰……他们出车祸了……医院……快去医院！”雪莉已经语无伦次，紧紧抓着陈泱的手臂。
　　“车祸？！”陈泱吸了一口冷气。
　　好心的警察让他们赶快上了车，把他们载到山下的医院去。途径弯道的时候，警车放慢了速度，在隐约的灯光里，陈泱和雪莉透过车窗见到了那辆银色的轿车，斜斜地冲进了树林里，车头撞在一棵大树上，冒着黑烟，车身已经严重变了形，玻璃全部碎裂，柏油路上斑斑点点的一滩血迹，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雪莉不敢再多看，双手捂住了脸，全身都在发抖。陈泱手脚变得冰凉，小薰，小薰……
　　雪莉和陈泱一直小跑着进了医院，一脸阴郁的杜医生和惊惶失措的杜夫人已经等在抢救室门口，警长正在杜医生耳边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雪莉扑到杜夫人怀里，紧张地问：“雪辰，雪辰怎么样？他有生命危险吗？”杜夫人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多岁，眼睛哭得红肿，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雪莉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
　　“杜医生，他们……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等警长离去，陈泱赶紧走到杜医生身旁。
　　“现在没有人知道，两个都重伤昏迷，我的同事在努力抢救。”杜医生冷冷地扫了雪莉一眼，也不看陈泱，有些颤抖地说。
　　五个多小时过去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窒息，四个人默默地坐在门口，一句话也没有说，各有各的心事。陈泱时不时抬头看着急救室的大门，稍微有点动静都跳起来。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时间倒带回今天傍晚，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小薰独自驾车出去，她临走前那依恋的眼神，怎么也不能从他脑海里抹去。正在这时，一个急救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四人齐刷刷地立刻站了起来。他和杜医生说了几句，又迅速转身回去关上了门。杜医生声音沙哑地说，“雪辰还算稳定；小薰失血太多，需要输血，我去验血。”陈泱急忙说：“我也去！”杜夫人和雪莉又跌坐回椅子上，连阻止的气力都没有了。
　　在病房里，杜医生和陈泱验了血。还是杜医生的血型合适，他毫不犹豫地挽起袖子让医生抽了400CC的血。毕竟上了年纪，抽完血后杜医生就觉得头晕目眩，陈泱赶紧扶他躺在病床上，喂他喝了糖水。
　　“陈泱，你来，坐下。”杜医生嘴唇发白，更显得苍老了许多，“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小薰，对吗？”
　　“这……”陈泱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毫无防备。
　　“你不用不承认，小薰都告诉我了。”杜医生笑笑。
　　“是的，我爱她。”陈泱终于在别人面前第一次坦白了，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苦苦纠缠。为什么人总在失去的时候，才痛心疾首。
　　“她也爱你，”杜医生轻轻咳嗽了两声， “可是你知道她的难处吗？”杜医生叹了口气。
　　“不知道，她从来不肯说。”陈泱又想起了他们在一起快乐的时光。
　　“她缺钱，她真的很缺钱，”杜医生缓缓地说，“而我恰好可以给她想要的。”
　　陈泱诧异地望着这个长者，仿佛第一次认识。
　　“她原本也有个快乐富裕的家庭，所以才能到荷兰读书，但是她的父亲突然病逝，留下了大笔的债务，还有她精神抑郁的母亲，和一个生病的弟弟。他们都在香港。”杜医生像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她一直都靠自己努力地挣钱，打很多份工，把赚的钱都寄回给母亲和弟弟治病。”
　　陈泱心情沉重地听着，不知道小薰阳光笑脸的背后还有这么大的阴影。
　　“她经别人介绍，来到我家教孩子钢琴。她很聪明，漂亮，与众不同，我的确慢慢被她吸引了，”杜医生说到这里，眼睛里竟然有着年轻人般热恋的爱意，“我那时很无赖地想霸占她，以为她不过图几个钱而已，给她就是了。然而她很气愤，觉得受了侮辱，辞掉了工作。我才知道，她真的很不一般。于是，我向她亲自道歉，恳请她回来继续教琴，她才答应了。”
　　“她有个男友，叫斯蒂夫。”陈泱补充道。
　　“是的，我见过，他是个开画廊的。他对小薰一开始还好，帮她办签证联系工作，近年生意不景气，染上了毒瘾，跟着一群粉友鬼混。我劝小薰离开她，她却说他有恩于她。直到他丧尽天良要卖她去做妓女，她才决意逃了出来。她没有地方可去，我就说，嫁给我吧，我们作个伴，反正我的婚姻也名存实亡，至少我还是爱你的……”杜医生无奈地摇摇头，仰天长叹一声。
　　“原来是这样。”陈泱觉得自己误会小薰了，为什么发生车祸的不是自己，而是本来已经遭受那么多不幸的她？
　　“她很爱你，她跟我说，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就是爱过你，”杜医生笑笑，“我很吃醋。但是你有你的大好前程，她并不想拖累你。在一起生活，爱情不能当饭吃。对不？她说决定了和我结婚，就不会再想你，我相信她。你听过一个郁金香传说吗？传说……”
　　“传说荷兰古代有位美丽少女住在雄伟的城堡里，有三位勇士同时爱上了她，一个送她一顶皇冠，一个送把宝剑，一个送金块。但她对谁都不钟情，只好向花神祷告。花神深感爱情不能勉强，便把皇冠变鲜花，宝剑变绿叶，金块变球根。这样合起来便成了一朵郁金香。”陈泱接下了杜医生的话，自顾自地说。
　　“小薰告诉你的吧？她说有这样完美的花，却不存在这样完美的爱情。我和你，或者斯蒂夫，都给不了她所有。所以……让我们都接受现实吧。”杜医生意味深长地对陈泱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我知道怎么做。”陈泱低下头，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小薰和雪辰终于都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然昏迷不醒。杜医生后来又输了两次血。陈泱每天都守在小薰的病床前，替她细心地换药，擦身，无微不至。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插着各种管子，心跳那么微弱，他在心里千百次呼唤她的名字，小薰，醒醒，看看我。他每天都给她床头插一朵郁金香，希望她醒来的时候，能看到她最爱的一抹彩色。他给她讲一天的琐事，读书，念诗，“告诉她/这里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这里充满旋律的下雨天/这里刚刚好的温度与心情……”
　　雪莉和爸爸妈妈照顾着雪辰，她有一天经过小薰的病房，看到陈泱坐在病床前，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和小薰讲话，神态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她的泪夺眶而出。爱情，真的没法强求，爱上了就爱上了，那是融进对方血液里的知己知彼，永不分离。
　　雪莉熬了两晚，实在坚持不住，杜夫人就让她上去杜医生的办公室睡会午觉。雪莉神情恍惚地进了父亲的办公室，倒在沙发上就不省人事了。这事故像做梦一样，把她身心都折磨得脱了几层皮，这一切都源头，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睡，就睡了四个小时。雪莉醒来才觉得肚子饿，于是打开杜医生的办公桌抽屉找些零食。小时候，爸爸的抽屉里总有好吃的零食等着她寻宝。她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能吃的东西，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有妈妈签名的一张报告单。雪莉好奇地抽出来，上面竟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她一看报告单的题目，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亲子鉴定报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