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香气》由庚

18、决裂

　　这两天里陈泱度日如年，满脸胡茬也忘了剃。他没有给媛媛电话，也没有再找小薰。短短的数月里发生的这许多事，完全打乱了他早已习惯的安稳生活。他看着媛媛的信，一直在问自己，陈泱，你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有一好，没两好，命运就是这么公平。
　　然而第三天，当小薰再次站在他门口时，他狂乱的心跳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的吻如暴风疾雨般落在她的唇上，颈上，胸前，他们紧紧拥抱着，互相贪婪地挑逗着，缠绵着，撕咬着，生怕下一秒就会失去对方，所有的苦恋，期盼，空虚，喜悦，仿佛全都倾注在了这一刻。在这满屋的异香里，陈泱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为了她，抛弃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愿意。
　　“我要你跟我在一起。”陈泱托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
　　“我该怎么办？”小薰泪汪汪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斯蒂夫收留了我，帮我交付了一大笔保险金，我才拿到了这里的居留证。我知道我欠他太多太多，每天我都赶回去替他做饭，收拾打理屋子，我想好好对他，可是他在吸毒，几乎卖掉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欠下一大笔债，……上一次在酒吧，他甚至逼我跟两个鬼佬睡觉换毒品……”
　　“离开他吧！”陈泱心疼地搂住小薰，“你和我在一起，就我们两个，谁也不欠谁的，过简简单单的生活，好不好？”
　　“我是个拖累。”小薰温柔地抚在陈泱憔悴的脸，无助地摇摇头，“你忘了我吧。”她说着说着，一大滴眼泪滚落下来。
　　“我怎么能忘？你让我怎么忘？”陈泱用力摇着小薰的肩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即使我再穷，我也要让你过上安定的生活！难道你不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小薰声泪俱下，“可是……”
　　“可是什么？”陈泱都要疯掉了。
　　“可是，我要结婚了，和杜医生。”小薰深吸了一口气，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陈泱，她等待着冰雹般砸下的怒斥。她等了很久，却发现没有一点声响。她缓缓张开眼睛，泪水朦胧里看见陈泱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一言不发。
　　“他有妻子，有子女。”陈泱喃喃地说。
　　“他家里的事情，很复杂……他准备离婚了。”小薰声音有些发抖。
　　“你爱他，还是爱他的钱？”陈泱忽然感觉受了巨大的欺骗，他想起了杜雪莉在酒吧的借酒消愁失魂落魄，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爱他的钱。”小薰直白的回答让陈泱措手不及。
　　“呵呵，原来你跟男人睡觉，就是要找那些有权、有背景、给你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钞票的男人，”陈泱心霎时像被掏空了，自己浓情热恋，不过是一厢情愿，“我真是个傻瓜。”
　　“对不起对不起……”小薰低下头，泪水不住地流，嘴里含糊说着什么，却听不到。
　　“你原来是这种女人，呵呵，我是一直那么信任你，甚至和未婚妻吵架，和朋友翻脸。”陈泱仰起头，哭笑不得，喉咙里一阵苦涩，“我只是一心想疼你，宠你，照顾你，给你一个家……”
　　“陈泱，别说了……”小薰的心一阵绞痛，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你和媛媛，好好在一起。你们才是适合的……我配不起你。”
　　“你走，我的事，不需要你管！”陈泱站起来，大声地吼，“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小薰拿起黑色的大衣，头埋在里面，泣不成声，她的眼神还流连在陈泱脸上，贪婪地想把他每一个五官都记在心里。她转过头去，心里默默地说了声“再见”，就消失在了门道里。
　　陈泱郁闷之极，使尽全身气力大吼一声“啊！”，双手一下子把窗台上所有的花瓶一把扫到地上，砰砰全碎了，郁金香一枝枝摔在地上，还粘着水露，一动不动，像死去的心。
　　陈泱走到了李牧同家，敲开了他的门。李牧同看到陈泱，有些吃惊，又有些愧色。
　　“陈泱，上次是我不对……”李牧同诚心道歉。
　　“别说了。”陈泱挥挥手，倒在李牧同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李牧同吓坏了，赶紧上前问道。
　　“老李，你是对的。”陈泱在被子里嗡嗡地说，他眼角流出的泪不想让老李看到。
　　“什么对不对？”李牧同摸不着头脑。
　　“小薰没我想象得那么单纯。”陈泱否定她的时候，也在否定自己。
　　李牧同松了口气，“唉，你这个倔脾气，就是要亲自碰了南墙才罢休。你们断了？”
　　“断了，彻底断了。”陈泱不知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断了就好，”李牧同拍拍陈泱，“赶紧去找媛媛吧，我那天送她去机场，她哭得像个泪人。”
　　是啊，媛媛，一张白纸一样纯洁的媛媛。他以为自己历尽千难万险，其实只是绕了个大弯回到原点。他追求的所谓真爱，在金钱和权力面前不堪一击。世上哪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清丽脱俗的外表，掩饰不了攀附权贵的野心，一无所有的穷学生的爱情，在她心里才值几两几钱？
　　冷静了几天，陈泱拨通了媛媛的手机。
　　“媛媛。”陈泱心里很愧疚。
　　“陈泱？”媛媛在那头很是惊诧，又有些慌乱。
　　“媛媛，我错了，你还在原地等我吗？”陈泱心里很难受。
　　“我……”媛媛没料到陈泱会这么问，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刚刚才和张启分别，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停住了脚步。
　　“算了，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陈泱笑笑。
　　“不！陈泱，我在！我一直在等你，没有离开过。”媛媛听着陈泱要挂电话，赶紧大声地回答。和张启在一起的日子她心里的寂寞一点都没有消减，她常常想起小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十分的不安，做梦都见到小婧凌厉质问的眼神。这种矛盾的日子过得很辛苦，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她怀念过去单纯的美好，即便是一个人的单恋，也那么干净，快乐。
　　“回来吧，陈泱，我好想你。”媛媛积郁多日的痛苦终于“哇”一声哭出来了。
　　陈泱在那头静静地等媛媛毫无忌惮地宣泄，他想，这辈子，有人和你相守，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吧，何必奢求那么多。“谢谢你，媛媛。”他发自内心地说。
　　孕妇小婧还是从张启副驾驶座夹缝里的两根长发嗅出了他的外遇。张启于是完整体验了一回传说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张启咬紧牙关也不提媛媛半字，只说自己出去找了一次小姐。于是某个平凡的一天，小婧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拧开了煤气。好在隔壁邻居发现得早，把她送去了医院，不然可就一尸两命。事情闹大了，张启的父母也不得不出面调停。本来自己儿子“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就让家里陷入了一个被动的局面，这下出轨事件火上浇油，更显得张家不仁不义，为了儿子的仕途名声，张家还是决定咽了这口闷气，就在病房里同意了张启和小婧的婚事。于是出院后的第二天，小婧就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和张启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张太太。
　　但张家还是不愿摆酒，私下请了亲朋好友吃个便饭就算了，小婧也不计较。饭桌上，小婧心情格外的好，拉着媛媛嘘寒问暖。
　　“听说陈泱回心转意啦？”小婧美美地问媛媛。
　　“嗯。”媛媛笑笑。
　　“男人，就是图新鲜，偷吃着觉得不对味儿了，就知道回头了。”小婧白了张启一眼。张启红了脸，和媛媛对望了一下，又赶紧埋头吃菜。
　　“不过，偷腥回来，请求老婆大人原谅了，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你说是吧？”小婧用胳膊肘捅捅媛媛。
　　正喝了一口汤的媛媛差点喷出来，呛得狂咳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