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下的香气》由庚

11、对质 他双手抱着

　　“宝贝，我今晚要加班赶稿子，明早刘主任就要用，不回去吃饭了……嗯，好。”坐在旋转西餐厅里，媛媛微笑地看张启打电话给小婧，再好的男人撒起谎来也有板有眼的。
　　“张秘书，汇报功夫见长哦！”媛媛吮了一口果汁，调皮地眨眨眼。
　　“别拿我开玩笑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不怕家里那位多心嘛。”张启有点不好意思，顺手把手机调成无声，“你越来越漂亮了。”张启又补了一句，他是发自真心的赞美。虽然今天媛媛只穿了件简单的咖啡色棉T恤，一条飘逸垂顺的亚麻长裤，腰间一条精致的金色腰带却显得清纯又洋气。被严加管教的张启很久都没有认真看过周围的女人了，小婧从来不修边幅，有了孩子以后更是借口休养，每日歇在家里，等着张家订好日子去领结婚证。张启这时见到媛媛，如同压抑的密室骤然推开，清风扑面，才隐约记起生活可以这么美。
　　“你们还没有领证？”媛媛边吃边问。
　　“没有，爸妈一直不赞成。现在知道有了孩子，他们不高兴，反而更加生气。”张启想起这事就头大。
　　“那还不是你自己造成的？怪谁呢？”媛媛捂着嘴哧哧地笑。
　　“是怪我！一言难尽！”张启捶捶脑门。
　　“结婚多好！两个人就可以互相扶持了。”媛媛连忙安慰他。
　　“我们不比你和陈泱，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张启无奈地笑笑。
　　“你真的觉得我们有吗？”媛媛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出神，那星星点点的灯光这样温暖，每盏灯都像在窃窃诉说自己的故事，在这个夜晚显得那么安详自在。
　　“你怎么会这么问？”张启愣了愣，“你们可是模范情侣。”
　　“我觉得，陈泱不爱我了。”媛媛话没讲完，两行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张启吓坏了，赶紧递纸巾给她，又碰翻了手边的一杯水。媛媛越哭越伤心，桌上丢了一张又一张纸巾，张启又心疼又着急，连忙哄她开心：“你别哭了，大家都望着我呢，都以为我这个坏男人欺负你这个大美女，你看，你看，那个侍应的眼神都要把我杀死了。”
　　媛媛听了破涕为笑，用热毛巾擦干了眼泪，眼睛红红的，更惹人怜爱。
　　“你只是猜测，对不对？”张启努力让媛媛好过些，“陈泱什么都没说，可能只是他刚好遇到烦心事。”
　　“真的么？那为什么我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虽然知道幼稚，媛媛却眼巴巴希望从张启那得到肯定的答复。
　　“真的。你只是太累了。”张启伸手抚摸了一下媛媛的头发，感觉到她悬着的心放下了。
　　吃完饭两人到公园散步，秋意越来越浓了，灯光下的小道铺满了纷飞的落叶，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那么长。
　　“谢谢你，张启。我感觉好多了。”媛媛回头冲他甜甜一笑。张启看到那个自信笃定的女孩又回来了。从前在学校里，他常常望着她的背影发呆。白窗帘随风飘起，她坐在窗边做作业，有时回头和同学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浅浅的酒窝，这是他记忆里最美的速写。
　　“不用谢，跟我客气什么。你开心就好。”他双手抱着肩，满不在乎。其实他的心里，又默默说了一遍：“你开心就好。”
　　“我要去荷兰一趟。”媛媛暗暗打定了主意。

　　荷兰秋天的小镇像换了一身旖旎华丽的长袍，金黄的落叶铺满地，有的漂在水里，像一只只骄傲的小船，扬起高高的桅帆航行。一切的花，草，林木，连同云朵，蓝天，都在澄明荡漾的秋色里沉淀下来，掖着运河水的光影缓缓流逝。
　　荷兰的秋季特别长，雨水也特别多。小薰跑上陈泱阁楼的时候，发丝和衣摆都被打湿了。周一下午陈泱学校有翻译任务，要迟点才能见面，于是让小薰先去家里等他。小薰把凌乱的房间收拾了一遍，把花瓶换了新水，修剪了花枝，又把晚餐的蔬菜准备好，看着整洁明亮的房间，小薰很满意地点点头。“砰”一声巨响，突然门被撞开了，小薰惊慌地回头看，竟然是李牧同。老李喝得醉醺醺的，满面潮红，借着肩膀的力靠在门上，嘴里嚷着“陈泱，陈泱，我找你来了”，狭小的房间里迅速弥漫了一股浓浓的酒气。小薰忙跑过去扶他：“牧同，陈泱不在，他……”
　　话音未落，李牧同大力地甩开她的手，大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小薰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李牧同放声大笑：“陈泱，有本事了呀，金屋藏娇啊！你在哪里，快出来！”
　　“他不在，马上回来。”小薰仍努力去扶他。
　　李牧同抬起头，一双醉酒通红的眼盯着小薰，忽然邪邪地笑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小薰被他直勾勾的眼神和浑身热烘烘的酒气吓到了，不由松手退了两步。
　　“我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李牧同倏一声站直了，脚步晃了两晃，指着小薰说，“你还想骗陈泱，你说你骗过多少个男人？”
　　“老李，你醉了！”小薰转身去倒水给他喝。
　　“我没醉！你不要骗我！”李牧同忽然冲上去，两只胳膊从后边死死搂住了小薰，“啊!” 小薰惊叫了一声，手里的杯子“哐”一声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你放手！放手！听见没有！”小薰拼尽全力挣扎，胸口却被箍得一丝都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堵塞了。李牧同一口接一口的酒气喷在她的耳边，满是胡茬的嘴在她白嫩的颈上来回地磨蹭。小薰又羞又怒，使劲拍打着他的头。
　　李牧同脑袋被打疼了，火上浇油，“小贱人，扮什么贞洁烈女！人人都玩得你，凭什么我玩不得！”他猛地把小薰抱起，扔到床上，小薰被床头狠狠撞了一下，痛得要晕过去。李牧同把外套脱了扔到地上，整个失去重心的身体沉沉地压到小薰身上，双手急不可耐地撕扯着小薰的衣服。小薰被压得差点窒息过去，泪流满面地哭喊着“牧同，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啊！”她拼命扭动反抗，却无济于事，却更加激起了李牧同久未爆发的征服欲。
　　“李牧同！你在干什么！”陈泱一进门，只见李牧同和小薰在床上扭成一团。听到小薰凄惨的哭喊，他连雨衣都来不及脱，浑身淌着水就冲上去狠狠揪起李牧同，扯着他的衣领高声地呵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是个贱人，她骗你！”李牧同粗着脖子红着眼吼道，“只有你还把她当宝，当圣女一样护着！”
　　“你才是禽兽！”陈泱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死死拽着他不放松，另一只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都暴出来。
　　“你自己问她！昨天晚上是不是和一个男人喝酒作乐去了，还当众放荡地拥抱接吻。你问啊！”李牧同一点也不服软，光光泛红的脑门就要顶到陈泱鼻子上去。
　　陈泱心里一阵绞痛，绝望地看了一眼小薰，她躺在床上，长长的黑发混着汗水泪水凌乱地粘在被褥上，被脱得只剩下歪歪斜斜的内衣裤，雪白的肌肤被揉搓出一道道红印，却也感觉不到冷，蜷缩在一角，不哭，也不言语。她的眼睛失去了色彩，呆呆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把灰云密布的天空纵横交错地划开。他日夜牵挂她飘忽不定的行踪，一周六天都被这种分裂感吞噬着折磨着。他每次都想打听，但一旦见到她纯净的微笑又不忍心再去盘问。他每次见面都紧紧拥抱着她，抱得她喘不过气来，仿佛要把她糅碎融化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样她才再不会离开。可是如果问了，那么他连一天都见不到她了。爱一个人的时候，原来可以这么卑微，卑微得心甘情愿成为她世界里的一粒飘尘，哪怕断断续续星星点点地听到她远远的脚步，心里就踏实了。屋里寂静得只听见呼吸的声音，陈泱紧紧拽着李牧同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声音哑哑地说：“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