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的代价》烟雨如蓑

3、草莓 起码他温柔

　　许葭起床穿衣服，离开了水漾湾。

　　今天阳光灿烂，一扫昨日的阴霾。

　　许葭兼职的咖啡店外那棵发财树不惧寒冷，依旧绿意盎然。

　　今天许葭上下午班，她吃过午饭刚过来。

　　这个时间店里客人不多，倒是阳光明媚，晒得临窗的那排座椅暖烘烘的。

　　有桌客人走了，许葭过去收拾桌子，回来在水池边洗杯子。

　　她头发绾起来了，洗杯子时低着头，露出纤细的脖子。

　　收银台后面的女同事不经意看过来一眼，指着她的脖子说：“许葭，你脖子被蚊子咬了！奇怪，北城冬天怎么还有蚊子？”

　　许葭也觉得奇怪，她并没有感觉到痒，难道是长痘了？之前她脸上经常长痘，这半年来逐渐没有了，室友都说她皮肤变好了，还问她讨要祛痘秘方。

　　这半年来她学校、医院、工作来回跑，心力交瘁，哪里有什么祛痘秘方，她打趣说：“生活不易，痘都被我熬死了。”

　　难不成长脖子上来了？

　　“应该不是蚊子咬的，”洗完杯子，擦干了手，许葭走过去两步问：“哪里？”

　　同事指了指她后脖颈。

　　许葭摸了摸，痒痒的微疼，手感不像痘……
　　啊！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许葭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因为在脖子后面，她照镜子时没发现。
　　许葭顿时脸热，觉得羞耻。
　　她低着头，无事发生一样应付同事：“摸起来还是像蚊子咬的。”

　　同事：“我柜子里有花露水，拿给你喷一下？”

　　“不用不用，”许葭连忙摆手，“已经不痒了，谢谢。”

　　这个女同事少不更事，不代表所有人都少不更事，还是得想办法遮一遮。

　　今天没有穿高领，也没有时间回去换，本来头发放下来能遮住，可是咖啡店要求女员工工作期间绾头发。
　　许葭悄摸着去对面商场买了条丝巾，围脖子上。

　　咖啡店在北城高校区，离北城外国语大学不远，许葭只有周末能上白班，周内她要上学只能排晚班。

　　晚班最忙，下午班要轻松一些。

　　下班的时候太阳刚落山，橘黄色的余晖铺了满天。

　　许葭走出咖啡厅，看到韩昭站在门外的发财树边上。

　　韩昭笑着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我妈妈在家做了饭。”许葭淡淡地说，径直从韩昭身边走过去。

　　“许葭，你有男朋友了吗？”韩昭追上去两步，对着许葭冷淡的侧脸问。

　　韩昭是许葭的同校师兄，上一届的北城外国语大学学生会主席，许葭大一进学生会时认识了他。

　　她能感觉出韩昭对她有好感，特别是大三这一年，他做了很多超出师兄这层关系的事。

　　在赵慧茹生病之前，许葭认真考虑过他们的关系——
　　如果她大学期间要谈个恋爱的话，韩昭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学习好，有上进心，长得及格线以上，几年处下来发现人品也不错。

　　可是现在，许葭想，自己这样的就不要祸害人家五好青年了。

　　许葭停下脚步，皱眉头：“有没有男朋友是我的事，跟你无关，请你不要跟着我。”

　　这几个月许葭对他态度的转变太明显，也太突然了，韩昭知道这意味着拒绝，许葭不是会玩欲擒故纵的女生，可是为什么，韩昭不知道为什么，况且……
　　他盯着许葭被风扬起的长发，几缕发丝垂下来缠绕上丝巾光滑的缎面，绕出些许妩媚，
　　他发现许葭变漂亮了。
　　他不甘心。

　　韩昭：“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你实习单位找好没？我有北森的资源可以介绍你过去。”

　　北森是北城外国语大学所有学生都想进的北城顶好的翻译事务所。
　　今年有三个实习名额。

　　这个实习名额许葭已经拿到了，她在他们德语专业，每年都能拿到第一名的专业成绩，外教亲自写的推荐信。

　　“北森的实习名额我已经拿到了，谢谢。”
　　许葭打开天窗说亮话：“师兄，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要是我之前所作所为有让你误解到的话，我道歉。”

　　够直接了。
　　韩昭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许葭一直是这样一个很直接的人。
　　可是他仍然觉得很没面子。
　　韩昭：“没有，我只是想帮你。”

　　许葭：“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

　　吃过晚饭，许葭窝在房间读一本德文书，听到门铃声，她放下书踩着拖鞋去开门。

　　霍盈来了。

　　霍盈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到北城，听说赵慧茹出院了，一定要过来看望，挡都挡不住。

　　门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带了一堆营养品。

　　许葭叹气：“我妈身体弱，经不起大补，你怎么带来的怎么带走吧，再见！”
　　作势要关门……

　　“盈盈来了呀，快进来，外面冷。”赵慧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来看望阿姨，又不是看望你，你起开。”霍盈推开许葭进来了。

　　许玲听到声音也从房间出来：“盈盈姐，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好像没她什么事了，许葭进房间继续看自己的书。

　　没多久，霍盈找进来了。

　　“葭葭，阿姨看上去好多了，医生怎么说？”
　　霍盈亲呢地挤到许葭身边，假装看得懂德文地划拉她手里的书。

　　许葭：“有转移灶，恢复一段时间后还要再做一次手术。”

　　霍盈：“阿姨自己知道吗？”

　　许葭：“知道，我没有瞒她。”

　　霍盈做了新指甲，许葭拉过她的手欣赏。

　　霍盈：“好看吗？”

　　许葭：“好看。”

　　霍盈：“我带你去做个一模一样的？”

　　许葭：“不要，影响我做事。”
　　许葭：“你去英国怎么一天时间就回来了？”

　　“给我外婆过生日嘛，过完就回来了。”
　　霍盈觉得奇怪，她退后两步，再次打量许葭，许葭穿一身毛茸茸的睡衣，脖子上却系着条丝巾，你说奇怪不奇怪？
　　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今天是星期天。
　　这么一结合，有男朋友的霍盈认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葭葭，昨天星期六，你又去了？”
　　霍盈从一开始就不赞成许葭做这个事，一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人，太过残酷，可她也知道许葭没办法。

　　谁摊上这么个事都没办法，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许葭一样以一己之力扛了所有。

　　许葭没事人一样点头：“嗯。”

　　霍盈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是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叫周禄臣。

　　许葭和周禄臣签过保密协议，不能向外人透露对方的身份信息，这是许葭要求的。

　　没有从许葭这里获得过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信息，霍盈很自然地认为对方就是一个巨有钱的嫖客。

　　啤酒肚，秃头，油腻，中年男。

　　她闺蜜这么一朵小白花，就被猪给拱了。

　　许葭抬眼，对视上霍盈的小眼神，叹了口气：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可怜，也没有吃亏，明码标价，各取所需而已。”

　　“葭葭，但是有三点，你一定要注意，不能大意，万一出了事你得后悔一辈子。”
　　霍盈目光严肃。

　　许葭：“哪三点？”

　　霍盈伸一根手指头：“第一，这种男人鬼知道经历过多少女人，你，千万别染病。”

　　“他给过我体检报告，这是协议要求。”
　　除了第一次，第一次对方要求她出示健康报告，她没有机会要求人家。
　　许葭扳下霍盈那根手指头。

　　霍盈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做好措施，千万别怀孕。”

　　“这个我每次都会注意。”
　　许葭扳下霍盈第二根手指头。

　　霍盈伸出第三根手指头：“第三，千万别被对方原配抓住，找人打你，录视频。”

　　“他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再没钱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去当三。
　　许葭扳下霍盈第三根手指头。

　　霍盈睁大眼睛：“他骗你，你也信！？”

　　许葭：“我们签过协议，他骗我就要赔我一千万。”

　　霍盈：“他赖账呢？这种事你还真能抬上桌面跟他打官司？”

　　许葭：“为什么不能？”

　　霍盈相信许葭，不是许葭说的话多有说服力，而是她相信许葭的为人，她们认识很多年了。

　　因为她了解许葭，所以看得出来，许葭和那个男人之间，相处愉快不可能，但应该还算和谐。

　　霍盈犹豫半天，试探地问：“那个大叔……帅吗？”

　　许葭：“大叔？”

　　霍盈难以置信：……难不成应该叫爷爷！

　　许葭：“他年龄没那么大。”

　　霍盈狠狠松了口气，太可怕了。
　　“帅吗？”

　　“一般吧。”许葭没说实话，敷衍闺蜜。

　　霍盈：“及格线以上？”

　　许葭点头。

　　“无论如何，葭葭，这种关系都要尽早结束。”霍盈语气认真。

　　“我知道，等我妈做完手术。”
　　许葭转移话题：
　　“你和你男朋友和好了？”

　　霍盈换上一脸甜蜜：“你怎么知道？”

　　许葭努努嘴，示意她手指上的戒指，“他求婚了？”

　　霍盈摸着戒指上闪亮的钻石，“我可没想这么早结婚，道歉礼物。”

　　走之前，霍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口红送给许葭：
　　“说好的礼物，不许推辞。”

　　许葭笑着接过：“谢谢，我很喜欢。”

　　霍盈走了之后，许葭关掉灯，躺床上一时半会睡不着，难免想到周禄臣。

　　她应当庆幸，走投无路之时遇到的这个男人是周禄臣。

　　起码他温柔，守信。
　　对她来说，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