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絮》狐狸糊涂28

8、花烛 我的洞房花

　　出嫁，是围绕着一个女人一生的话题，洞房花烛更应是在红烛高照之下的无限甜蜜，可是对于我来说，第一次踏入这个到处是红色的地方，却犹如小时候落入水中一样，被四周无尽的同一种颜色压迫的有点儿喘不过气。窒息，压抑，这本不应该属于一个八岁孩子的感官世界就这样提前进入了我的生活。

　　“辛夷，我能不能换一身衣服？”我站在铜镜面前看着里面被红色填满的世界问到。
　　辛夷是母亲的贴身侍女，她的名字很美，可我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女子有着如此美丽的名字上天却将她的容貌赐予的极为普通，甚至有几分丑陋。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在众多的女婢当中，母亲却偏偏将一个面相丑陋的女子整天带在身边，视为心腹。
　　母亲的心腹因为我太过于年幼的出嫁随之而来，于是她就成了我在整个王家最亲近的人。
　　“不行，少夫人，一会儿公子就要进来了。”
　　辛夷的声音很低，并且有点儿沙哑，也不好听，想来，她除了那个名字的美丽以及还算端正的身形之外，样貌上再也别无长处。这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辛夷，”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见过公子了吗？”
　　“见过。”
　　我拖着稍微长了点儿的衣摆，几步就蹿到了辛夷的旁边，仰着脸接着问她：“那，那他长得好看吗？”
　　见我仰脸，辛夷立即跪下了，整个过程，她没有抬头。对于我的问话，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很低的嗯了一声。
　　“有多好看？有大哥好看吗？”
　　“是不一样的，少夫人。”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不满意辛夷的回答。
　　她听出来了，所以头又低了一些。
　　“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对这个话题莫名的产生了兴趣。
　　顺势就坐到了她旁边，盯着她耳朵上的那只耳坠，开始了我的问话。
　　“那你说说，他跟大哥有什么不同？”
　　“他比大公子沉稳。”
　　“那比二哥呢？”
　　“他比二公子透彻。”
　　辛夷回答我的时候，左耳上的耳坠一点儿都没有动。

　　这就是我最早得到的关于王奉孝的印象，沉稳，透彻。我在心里对这个人有了兴趣，不过，兴趣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因为我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肚子的不满抗议。可是在我偌大的新房里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吃的东西，除了撒在榻上的几枚红枣。
　　见我吃红枣，辛夷赶紧过来阻止我，可是我硬是塞进去两个之后才住手。
　　“不就吃个枣吗？有什么关系，他们王家连一个吃的都没有，真小气，以后我要是晚上饿了怎么办？”
　　“您就算饿了，也不能吃这个，这个是吉物。”
　　“吉物吃了不就更吉利了？”
　　看得出辛夷对我的回答很无奈。
　　就是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声音。
　　辛夷立马站起身，她对我说：“少夫人，公子来了。”
　　我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开门吧。”
　　就在辛夷去开门，我的丈夫踏进房门前后几步路的时间，我已经不顾形象的趴在榻上，而且还很大声的故意的打了个饱嗝。
　　我是故意的，原因在于母亲的那句权衡利弊。既然她觉得将我嫁出来是利，那我就要给上面添点儿弊。
　　我背对着门口的人，所以我没办法知道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但是我听见了，房子内外忽然静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就消失了。
　　我又很大声的打了个哈欠，并且在同时转过身仰躺过来。
　　我的不适时的举动，可能真的让辛夷有点儿着急，她近乎于扑的趴在我面前，很小声的恳求道：“小姐，不要再玩了。”
　　“我，啊，”我的嘴巴又张了一次，又来了一个很响亮的哈欠，“我没有，我真的困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既然少夫人困了，就不要叫了，对了，记的打点儿水，让少夫人将妆面卸掉再睡，那样会舒服很多。如果有什么事，就可以去左屋找我。”
　　我转过脸想要看看说话的这个人，可是他已经转过身了。
　　辛夷将我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公子，您今晚不留在这儿吗？”
　　男子没有转过身，只是侧过脸对辛夷说：“不了，就让少夫人早点儿休息吧。”

　　我的洞房花烛就是一个人的房间，我甚至没有看到我的夫君的样子。我那时候还小，也不大懂母亲隐晦提到的夫妻之事，可是关于洞房，我始终认为该是两个人共同渡过，哪怕他只是陪我说说话，就是暖暖脚也不错，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承认我的礼仪是失了，可这并不能成为我一个人独居的理由。
　　我的婚姻始于一个人，最终也只能结于一个人。

　　我是第二天清晨才见到的他。
　　王奉孝的身子看起来很单薄，这让他却意外的多了点儿所谓的飘逸，除此之外，我就像在辛夷身上找不出第三点美丽一样，他外形上没有任何能够让我暗地里可以将他与几位兄长为之比较的地方。
　　今天才算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很客气，可是在我这个被母亲称为人来疯的人眼里看来，过分的客气就成了一种距离。
　　“起来了？昨天晚上睡的如何，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之处，尽可以叫他们重新布置。”
　　“我是王家的媳妇吗？”
　　他被我的话说的愣了一下，过了眨眼的功夫，才笑着嗯了一声。
　　“那你干嘛这么客气，”我转过身，看着他，“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自然会吩咐他们，在我们家，我母亲只有对客人才如此的恭敬跟礼让。”我还是没有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顺嘴叫说出了杨家是我们家。话说出口，才发现有点儿不对。可是也已经难以收回。
　　可是王奉孝的表情却比刚进屋时放松了很多，他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
　　“夫人一时也难以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奉孝也一时忘了说话的分寸。”
　　“那就算扯平。”我插了嘴，然后转过脸，看着铜镜。
　　辛夷在给我梳理。
　　“梳理完了之后，我跟你一起给父亲跟母亲大人问安。”
　　“知道了。”我回答完他的话之后，拿起辛夷刚刚放下的青黛，将自己的样子顺着镜子中照到的样子画到铜镜上面。
　　“你这是在干什么？”王奉孝看到了我的举动。
　　“不知道吧？我每天都画，这样我就知道今天早晨我起来的时候是高兴还是难过。”这是我最喜欢玩的把戏。
　　听见身后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