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絮》狐狸糊涂28

6、棋子

　　我无聊的趴在窗户跟前盯着母亲的房间。房间的门是紧闭的。
　　父亲跟母亲，还有五叔都在里面，他们避着我在说什么呢？我撑得有点儿累了，把左手换成了右手，继续保持着撑腮远望的动作，直到那个人的到来。
　　“干什么呢？”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原旧把视线投向了外面。
　　“在等人。”我没好气的回答到。我讨厌这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杨秀。
　　“我知道，在等父亲，对吧？”话音刚落，有人就跪在了我旁边。他的肩膀还把我往一边挤了一下。
　　我不想理他。可是他还是兴致很高的说着让我不高兴的话。
　　“呵呵，你好久没见父亲了吧？我可是已经见过了，对了，是母亲把你赶出来的吧，要是我，母亲才不会赶我出来呢！”话里透着几分骄傲。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可是他的话却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我耳朵里。
　　“母亲说了，我是男孩子，我要跟父亲学习很多东西，不像你们女孩子，只会在家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等着嫁人，我们要学很多东西的。”
　　我有点儿忍不住了，转过身在他身上使劲的拧了几下，“你烦不烦，就你是他们的儿子，我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了？说我就会吃就会睡，你敢跟我比吗？我哪一样不如你？”
　　“哎，有。”杨秀一边躲着我的手，一边说，“有，你有一样不如我，我会使枪，会武艺，你会吗？”
　　不知道是我在他身上掐的有点儿重了还是这小子唯恐天下不乱，他竟然喊叫了起来。
　　“爹，妈，她打我！她打我……”
　　我想要把他的嘴捂住，可他却往外跑，就算跑着，嘴里面也没忘了叫喊。
　　让他这么一闹，天下就不太平了。
　　我一追出房门，母亲就已经出现在了房廊的那头。
　　我停住脚步，看着她。
　　母亲把杨秀揽在身后，弯着腰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杨秀就笑了，这小子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给我了一副得意的表情，作为回敬，我送给他了一个白眼。

　　我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等着母亲。
　　很快，脚步声就到了我的跟前。
　　母亲一句话也没说，拉着我就进了房门。她身后的侍女辛夷很快将门掩上。
　　看出母亲的脸色不好，所以我没像以往一样跟她诉苦撒娇，而是低着头站在她面前。我现在有点儿害怕了，我不该去招惹杨秀的，招惹的后果，往往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挨罚。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的让我觉得有点儿憋气，所以趁母亲低头的时候，我赶紧别过脸出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还是被母亲发现了。
　　“怎么，不说话很难受是吗？”
　　我闻言，赶紧把肩膀放了下去。
　　“五儿，杨秀毕竟比你小，你凡事都不能让他，要是真到了外面，嫁了人，你怎么办呢？”母亲说完，叹了口气，然后拉着我坐到了她身旁。
　　见母亲的情绪稍微松动了一下，我的嬉皮笑脸又出来了，“杨秀他老不把我当姐姐，您怎么就不说他，再说了，我才八岁，离那个嫁人还早着呢。”说着还想顺势靠到母亲怀里，可是却被她推了出来。
　　“坐好。到别人家也是这么没规矩。家姑说上两句，也油腔滑调的往过混，能行吗？”
　　没能靠到她怀里，没能听到一句安慰我的话，我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我怎么了，您连杨秀一句话都不说，都是我的错了，是吧？那我以后不说话了，我不敢惹您的宝贝儿子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了。您要是看我不顺眼，那您就把我给别人吧，要不然，您看哪家要我当儿媳妇，您就把我嫁了吧！”
　　可是话说的时候解气，说完了，我却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咽到嗓子里，因为母亲哭了。
　　“妈妈，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哭呀，我跟您说着玩呢……”我赶紧挪到母亲的正前面，用手想要给她把眼泪擦掉，可是却越擦越多。
　　“您别这样，我，我以后不跟杨秀吵架了，我听您的话，妈……”见母亲哭成这样，我吓的眼泪也出来了。
　　母亲一把把我搂到怀里，她的眼泪掉到了我的脸上。
　　房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父亲的声音随之传了进来。
　　“行了，别哭了，时间紧，过两天王家就要来人纳采了，明年过年之前是一定要完礼的。女孩子家大了，迟早是要嫁人的，早点儿过去，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将来夫妻之间的感情还能好点儿。”
　　父亲说这几句话，就是站在门口说的，他没有进来。
　　“大哥，五儿毕竟才八岁，大嫂舍不得是肯定的。”五叔的声音。
　　听到五叔的话，母亲哭泣的声音更大了点儿。
　　我这时候才明白，母亲哭泣的原因。
　　我要嫁人了。

　　“五叔，我真的要嫁人了吗？”等父亲跟母亲走后，我拉着五叔，想要问个明白。
　　我已经八岁了，我不是不知道嫁人的意思，可是我一直觉得那是大人们的事情。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件看似遥远的事情会砸到自己的头上。
　　五叔蹲下来笑了一下，顺带着用手将我脸上还挂着的泪珠子擦掉。
　　“对，我们五儿年纪大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那嫁人之后不就不能跟母亲在一起了？”那时候的我自然不会去考虑我的丈夫是谁，而只会想到，没有家里人的恐惧。那种恐惧从内心散发出来继而从我的胸口蔓延到了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我被他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五叔眼神暗了一下，他拉着我的手坐下，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五儿，还记得五叔刚才在你母亲房里跟你说的吗？嫁人就是说，你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的人全是你不认识的，你会有新的父亲，新的母亲，还有一个，跟你同床共枕的丈夫。”
　　“我不要，我不要别人跟我睡，谁要是在我的榻上，我会一脚把他踢下去的。我只要母亲，可是她，她现在只会在杨秀或者益钱的房间里，她不……，五叔，我想到了，一定是母亲不要我了，我是经常跟杨秀打架，可是我不是真的讨厌他，就是他经常抢我的东西，所以我打他，可是我以后不会了，母亲就是晚上搂着他睡觉，我也不会生气了，那如果不打架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嫁人了？最起码晚上几年？”问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悄悄的抬起眼睑，看了一眼五叔，我希望五叔可以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是没有，五叔只是看似勉强和为难的笑了一下。
　　“五儿，你不是也读过书吗，《列女传》想必你也读过了，书里面的女子嫁人由自己吗？”五叔伸出手在我的发辫上弹了一下。
　　“那，那我去求父亲，他最疼我了，母亲会偏心的。”我说着就从五叔的身边站起来，想要往外跑。
　　五叔叫住了我，“五儿，你干什么？”
　　我跑到房间外面，才回过头对他说：“我说过了，去求父亲，五叔也变笨了。”说完，我还伸了一下舌头，对着他笑了。

　　我太小，我只知道父亲疼我，我以为只要求他就能够让自己不嫁人或者至少晚上几年再嫁人，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父亲的眼里不仅仅是他最小的女儿，还是下棋时必要的棋子。到了该出这个棋的时候，父亲是会毫不犹豫的将我舍出去的。
　　所以，我的跪求，我的哭泣，我的那些不值钱的眼泪什么都求不来，只是为自己多要了点儿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