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礼佛 我也好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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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门上看着佛堂里的母亲。
母亲笔直的跪在佛前，她的背影笼罩在缕缕青烟中。
我闻到了母亲供在香炉里的香在燃烧之后所散发出的那种宁静而又有点儿无可捉摸的香气。很奇怪，这种香气竟然让我想到了母亲，尽管她就在我的面前。
我那时候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把礼佛的这件事越看越重，现在想来，大概是父亲那一阵子的杀戮太多，母亲的礼佛更多的恐怕是为了一个心灵上的平安。
在当时，我哪会懂那些，只是想要推看门把这种有点儿生疏的感觉告诉母亲，可是就在我的手刚碰上门的时候，我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
我下意识的要去喊叫，可是嘴巴也被人捂住了。
“嘘。”身后的人在我耳朵边悄悄的嘘了一声。就这一声，我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五叔！”
“小声点儿，都长成大姑娘了还嗓门这么大。”五叔笑话我。
我转过脸，五叔顶着我的额头笑了。
“你娘这时候在佛堂，你进去干什么？”
“我，我想要给她说……”
我的话被五叔打断了，他把中指凑近嘴唇，示意我暂时不要说话，然后往佛堂里看了一下，转过头五叔就抱着我到了母亲的房间。
“你刚才要说什么？”五叔坐在我面前，笑着问我。
我转过头往外面看了看，我是在看母亲，我害怕让她听见我说出来的话。
“别看了，你娘还得一会儿呢。”五叔用手在我的头上使劲的揉了一下，早上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又被他弄乱了。
我把他继续在我头上蹂躏的手拨拉了下来，“不要乱动我的头。”
“呦呵，几天没见，长脾气了？”五叔身子往后随意的一斜，眉毛挑了一下，斜着眼睛看着我，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别看五叔现在好像生气了，其实呢？
我往前挪了几步，凑势就爬到了五叔的身上，伸出手把他嘴角给提了起来。
五叔再也憋不住了，大笑着把我抱到他怀里。
“你刚才要说什么？”五叔让我坐在他膝盖上，他的下巴顶着我的发顶。
“我，你不准跟娘说。”
“好，不说。”
“我刚才看见她在佛堂里，那些烟把她都围了起来，我就觉得她好像离我很远，就像父亲一样，我都好长时间没有见过父亲了。”我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五叔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因为他原本把玩我的辫子的手停住了。
“五叔？”
他没有回答我，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对，你好长时间没有见你父亲了，你想他了？”
我点点头，仰起脸看着他。
“可能一会儿就能见着了。”五叔低下头笑着对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笑的有些勉强。
“五儿，多大了？”五叔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这让我觉得可笑。
“你算，我比你小九岁。”
“是啊，五儿还这么小。”五叔叹了口气，旋即又问出了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才八岁，五儿，如果有一天让你到一个你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你会怎么样？”
“五叔，什么叫陌生的地方？”我不明白五叔话里的意思。
“就是说，你周围的人全是你不认识的，你会有新的父亲，新的母亲，还有一个，一个跟你二哥一样大的……”五叔没有再说下去，不知道是母亲恰好出现在了房间门口，还是因为他自己不愿意再说下去。
“明达！”看见五叔在，母亲似乎很高兴，进门的步履也快了几分。
五叔赶紧抱着我站了起来，“大嫂。”
“什么时候过来的？”母亲走过来笑着说到，顺便就着五叔的怀里将我散乱的头发理了理。
五叔忙笑着回答：“有一会儿了，刚看见大嫂在佛堂，就没敢打扰您。”
母亲吭的笑出了声，她抬起头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五叔说：“你在大嫂这儿还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谁不知道你从小就在我跟前长大的，小时候，你在这边爬，丽华就在那边。”母亲说得兴起，转过头还用手指了指，可是随即就收住了手。
“大嫂，想皇太后了？”五叔说的皇太后就是我的大姐，就在那场我记忆中的大雨之后的不久，天皇就崩了。大姐以天后的身份成了当今的皇太后，而父亲也成了辅政。父亲在宫里还有了自己的丞相府，可是我们全家都没有搬进去，只有父亲一个人住在那里。
五叔的话刚说出口，母亲就叹了口气，可是转过脸的时候，却仍是一脸的笑意。
“怎么今天得空过来了？坐吧。”母亲对五叔说到，然后她对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赶忙从五叔的怀里出来，又钻到了母亲的怀里。
“好长时间没有过来了，挺想大嫂的。长嫂如母，再说，我本来就是大嫂拉扯大的，您没让我晨昏定省，我总不能连来都不来吧。”五叔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笑着对母亲说。
“这话说的，谁让两位老人都走得早，你是老小，你大哥不管你谁管你呢。”母亲看着五叔的眼神多了点儿东西，这种东西我熟悉，那是慈爱。
五叔六岁的时候就跟在我母亲身后，就像他说的，他是我母亲一手拉扯大的。而且他跟我大姐一样大，所以事后想来，可能在母亲的眼里，五叔跟她的孩子一样吧。所以在几个小叔里，也只有五叔可以毫无顾忌的进入到母亲的房间。
五叔笑了，可是他引起的后一个话题却让母亲有点儿不高兴了。
“大嫂，刚过来的时候还看见三哥了，他让我给您问好。”
眼睛一直在两个大人面孔上来回打转的我很快就发现了母亲的脸色，变了。
“人家是公主家，怎么敢呢？”母亲的话连我听起来都有点儿刺耳。
可是我看到的五叔却还是一脸的笑。
“大嫂，您是大，他为三，问候您也是应该的。”听得出五叔想尽量缓和。
可是母亲却没搭五叔的路，话里依然带着怪味儿。
“你大哥今年年初刚被命为扬州总管的时候，脚出了毛病，你三哥都没来看一下，去年年末，我给大郎娶亲，再怎么说，这也是杨家的长房长孙，可是呢，你三嫂却把我们家盛彩头的碟子给砸了，还连一句话都没说。是呀，人家是公主，怎么会跟我们这要出灭门之灾的人家打交道呢。”母亲生气了，话也就说的不客气了，“离得远点儿，兴许还能避免到时候株连他！”
五叔还是笑着叫了一声大嫂，然后眼睛往我这边看了一下。
母亲也看看我，看得出，她把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不说了，今天我不想提他。”母亲挥了一下手，算是斩断了刚才那个不高兴的话题。
三叔确实是母亲不愿意提起的，很奇怪，父亲一共有四个弟弟，只有二叔跟三叔是他一母同胞所出，可是却恰恰是这两个在血缘上最亲的弟弟让父亲伤透了脑筋。
长大后，我听周围人提起过，三叔跟父亲的矛盾已经到了不能相容的地步，父亲在刚总揽朝政的时候，三叔就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做国公恐怕都不能保全，现在还要做这种灭族的事情”。这让母亲很不舒服，后来在父亲的移鼎之心越来越明显的时候，三叔还曾经想过要暗地里害父亲。再加上我的三婶，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所说的话或者所做的事也在平时很让我母亲不舒服。这些事情一点一点儿的堆积到母亲的心里时，就成了两家人永远难以化解的仇怨。
“那就不说了。”五叔还是笑着，在我的印象里，五叔对于母亲的脸就只有一种，那就是笑脸。
“不说了，对了，你大哥这一阵子的身体还好吧？他办起事来，连饭都会忘了吃的。”母亲忽然提起了父亲。
五叔吃了一口茶，然后才说：“好，就是没有大嫂的照顾，总是难免有些稀疏，大嫂，您就搬到正阳宫去吧。”
母亲摇摇头，然后对五叔说：“不去，一来，正阳宫是在皇城里，你大哥是丞相，在那儿还说得过去，我们要是也搬进去，不知道还有多少闲话呢，再说，现在这儿反，那也反，尉迟炯的事情刚完，那几个王爷的事情就出来了，他们还想杀你大哥，这刚把王爷们安抚了，也不定哪儿就又出了乱子，那么忙，我看还是这里清静。我也好早一柱晚一柱的上上香，求个安宁。”
五叔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一时间，都没了话。
可能母亲意识到我在这儿不方便，所以她很快的将我支使了出去。
大人们在一起总是有着一些我们不方便听的话，所以我也就一句话没说的出去了，我不知道，那件事是和我有关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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