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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忆 这是我对这 ...

  •   “陛下。”内侍打断了宇文赟的好梦,这让宇文赟多少有点儿扫兴,所以在“滚”字出口的时候,他头也不回的一挥手就将身边的果碟砸了出去。
      内侍没有动,任由碟子在他的身上滚落,转而摔到地上,成为碎片。
      “陛下,有司崔强回来了。”
      这句话引起了宇文赟的兴趣,他的眉毛动了一下,立马翻身坐起来,“快,叫他进来。快点儿呀!”
      内侍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忙不迭的迈着小步转身而去。
      很快,有司崔强就从层层幔帐后面闪现了身形。
      “有司臣强……”
      “行了,行了,别废话,说!”宇文赟打断崔强的行礼,他不耐烦听这些虚礼,他要听的事情可比这重要多了。他将身子往前俯了一下,盯着崔强的头顶。
      崔强将身子跪直,将宇文赟想知道的事情一一道出:“陛下,杨坚离开宫以后就回家了,路上没有见过任何人,回到家以后就去了书房,在里面呆了半个时辰以后就去了内院……”,他的话又被宇文赟不耐烦的打断了。
      “是不是又去他老婆那儿去了?”
      崔强笑了,“什么事儿都瞒不了陛下。”
      宇文赟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眼睛看着天顶垂下来的龙珠,“这有什么奇怪的,谁不知道杨坚的这个几十年没有变过的习惯。依你看,”宇文赟把视线收了回来,问崔强,“杨坚从离开宫到自己家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就跟今天早上在朕面前一样,还是那么没事儿人似的?一个人都没有见过?一个人都没有到他那儿去?”
      “是的,陛下,一点儿都没变化,如果有,就有一点,他光顾着跟自己的女儿玩,进屋的时候连鞋都忘了脱。”崔强想象着杨坚当时的样子,脸上的笑浓了点儿。
      “连鞋都忘了脱?”宇文赟的声量高了点儿,杨坚是不是故意在他面前演戏?
      “就是他最小的那个女儿忙着叫他,所以就忘了,陛下您是没见,当时杨坚的那个滑稽样。”
      “你见了?”宇文赟的口气里多了点儿嘲讽。
      崔强赶紧闭上嘴。
      宇文赟顺势躺倒了,他在想着杨坚。
      这两年杨坚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通过联姻与朝中的好几位重臣都有了姻亲关系,他的能干以及在朝中的权势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宇文赟自己的皇权。宇文赟这两年对杨丽华的冷淡以及今天的那句狠话,其实不是针对杨丽华,而是她背后的杨坚。杨丽华的冷脸算什么,一个女人而已,他宇文赟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今天在正殿看过杨坚那镇静自若的表现之后,宇文赟还是不放心,他闭上眼睛想了半天,一个新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出现。他唬的一下坐起来,剧烈的响动吓了崔强一跳。
      “你过来。”他向崔强招招手。
      崔强不大明白,伸长脖子往前探着。
      宇文赟皱了下眉头,没好气的在自己身边的地上使劲的拍了一下。
      崔强这下明白了,赶紧把身子往宇文赟身边挪了下。
      “你听着,杨坚的老婆是不是还不知道今天宫里的事?”宇文赟问到。
      “是,就连杨坚都不应该知道。”崔强回想了一下今天整个事情的经过,很肯定的回答。
      宇文赟眯着眼睛笑了,“这就对了,你去,你现在就去,见到杨坚,而且一定要设法把我今天说的话告诉他老婆。”
      “陛下,这告诉杨坚不就让他心里有了戒备了嘛。”崔强还是不明白。
      “你觉得杨坚真的不知道吗?他要是有戒备那今天早上就应该有了。”宇文赟话里有话的说。

      五儿已经醒了,她趴在自己母亲的旁边,悄悄把母亲的衣带绑成了结。
      “杨勇的博平侯你看做的怎么样?”独孤伽罗手里拿着给小儿子杨杰做的衣裳,低着头问杨坚。
      “他还小,看不出来,再说那个也只是一个虚名,不过这孩子学问倒做的不错。”杨坚捧着热茶回答了妻子的问题。
      “学问做的好有用吗?他迟早得跟你一样,这儿才是最重要的。”独孤伽罗用针在头发上磨了一下。
      杨坚笑了,他伸出手在小女儿头发上摸了一下,“是啊,这儿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五儿抬起头对着父亲笑了一下,她听明白了父亲跟母亲的对话,“是啊,只有这儿才是最重要的。”五儿伸出手也在自己的头上拍了一把。她的举动惹的正在低着头做针线的母亲都笑了。
      “大人。”外面有人推门进来。
      “怎么了?”杨坚转过脸看着来人。
      “有司崔大人来了。”
      杨坚愣了一下,“崔大人?”他的语气里有点儿怀疑。
      “是的,大人,是有司崔大人。”侍从很肯定的回答了杨坚的疑惑。
      杨坚犹豫了一下,他打不定主意是否在这时候见这个人。
      “怎么了?”独孤伽罗看出了丈夫的犹豫。
      杨坚转过脸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出去见见。五儿,在这儿听母亲的话,不准再把手伸到雨里,听见了吗?”
      五儿已经站了起来,她靠在母亲的肩膀处,对于父亲的叮嘱,她听话的点点头。
      “乖。”杨坚站起来在女儿的脸上很亲昵的摸摸,然后转过身就往出走。
      出了门,杨坚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崔强会站在自己夫人的房间外面。
      崔强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头上的水顺着鬓角滴到了衣领上,脸上也全是雨水,丝毫没有朝臣的风范,就像是街头的乞丐。杨坚皱了一下眉。
      一见杨坚出来,崔强就赶紧上前,他顾不上应该行的礼节,也顾不得杨坚的皱眉,他抓住杨坚的袖子就喊出了一句话。
      “大人,大人,不好了,天皇要杀天元皇后,他还要杀您满门呀。”
      坐在里屋的独孤伽罗的心漏跳了一拍,虽然这个消息已经从丈夫的口中知道,可是被别人喊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没办法做到置若罔闻。
      紧挨在她身边的五儿感觉到了母亲身子的僵硬,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外面那个人在说什么,可是一个杀字她也听见了。她想要伸出手揽住母亲的肩膀,可是只有七岁的她根本就揽不全,她就只能懂事的用自己的脸贴在母亲冰冷的脸上。
      杨坚怔住了,可是他的怔住跟妻子的僵硬不一样,他更多的是一种表演。
      “夫人呢,这件事您可千万别让夫人知道。”崔强松开抓在杨坚衣袖上的手,将自己脸上的雨水拂去,眼睛却向房间里面悄悄打量着。
      杨坚明白了,他看懂了崔强的眼神。
      没有人知道,崔强到底是谁的亲信。
      杨坚这时才开口说话,他先是着急,紧接着又故作镇静的说:“不会的,天元皇后到底怎么了?天皇又怎么会杀我们全家呢?”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反正天皇对天元皇后说,他说,‘是不是非要朕把杨坚跟独孤氏的头扔到你跟前你才会变一下你的脸色呢?’天皇就说要杀杨家满门。大人,您看怎么办呢?是不是您去其他几位大人那儿打听打听,看看?”崔强垂着手向杨坚解释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也顺带着提出了一点儿“建议”。
      杨坚摇摇头,他把崔强往一边拉了一下,却恰恰站在了窗户的跟前。
      “崔大人,这件事我想天皇必有圣断,我杨家世代忠良,我杨坚也尚无失德败礼之事,况且,就算天皇想要我杨坚的头颅,那我杨坚也只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会在家里等着君赐。”杨坚的话说的坦坦荡荡。
      独孤伽罗静静的听着门外丈夫跟崔强的谈话,她也看到了丈夫站在窗前递给她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她想要站起来,却被五儿绑住的衣带给绊倒了。
      “母亲,母亲!”五儿被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吓住了。她赶紧跪在母亲的身旁,惊呼着想要把母亲拉起来。
      独孤伽罗哭了起来,她的哭声传出了房间。
      “你怎么这样,这个时候你还在玩!”紧接着,屋里就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崔强故作吃惊的说:“怎么,夫人在房间?”
      杨坚叹了口气赶紧转身进屋。
      他看见妻子趴在地上,而小女儿则捂着脸呆呆的站着。
      刚才的那一个声响就是独孤伽罗将一个耳光甩在自己女儿脸上所发出的声音。
      杨坚赶紧跑过去,把妻子扶起来,顺带着把女儿搂进自己的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他伸出手将女儿捂住的手掰开,仔细的看着女儿的脸。
      独孤伽罗没有回答丈夫的问话,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要做什么?!”杨坚生气了,他抱着女儿站起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妻子。
      “你可以君子坦荡荡的做你的臣子,可是我不行,一想到天皇说出那样的话,我的心就静不下来!”独孤伽罗转过脸看着丈夫,“天皇是要杀我们全家呀。”
      “那你现在干什么?”
      “我要去宫里,我要去跪下来求至高无上的天皇,我求他给杨家一条生路,我愿意每天在佛祖面前为他,为大周祈福!”
      独孤伽罗的话音刚落,杨坚就站到了她跟前,他想要伸出手拉住妻子,可是却被妻子甩开。
      “杨坚,你别拦我,我要做的事情你拦不住!”这是独孤伽罗在离开家之前留给丈夫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我对这个世界最早的记忆,母亲的一巴掌让我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记忆,我再也不是别人回忆中的一个冰冷冷的角色,我是我自己的主人,而别人却成了我视角中的第三人,包括我的父亲跟母亲,我逐渐学会了用自己的眼睛在这个充满了迷雾的世界中寻觅,我试图了解所有在我身边出现的人们。可是到了今天,我的世界已经不再混沌,我看不清任何人,这有点儿白活了三十几年的感觉,可是很奇怪,每当有太阳出来的时候,我的眼前所呈现出的颜色,却像极了那天母亲额头上的血,它不是鲜红的颜色,而是一种类似于大兴宫里那厚厚的幔帐的那种暗红。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可以让我高贵的母亲低下她的头颅去恳求。我不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君临天下的念头,但是我想,这件我最早的记忆应该也促成了父亲的进一步行动。因为就在母亲满头鲜血的出现在父亲的面前时,我那个很少在儿女面前表现夫妻亲昵的父亲,罕见的当着我的面抱住了母亲,我听到了父亲对母亲说的一句话,“以后再也不要你受这样的慌张了。” 我懵懵懂懂的站在旁边,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去搂住母亲的腿,我当时还记恨着母亲的那一个响亮的巴掌。我盯着母亲的脸,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打我,母亲看着我,笑了,她再一次伸出来的双手不再冰冷。到了今天,我才逐渐明白,那就是皇权的可怕。母亲知道她必须那样做,一个臣子面对君主的不信任时,他所能做的就是规规矩矩的守着臣子的本分,而一个什么都不应该知道的女子如果也在生死关头还能保持着这份超出常人的冷静,那么她或者她的丈夫就是一个心里有着无限沟壑的人。父亲的冷静以及母亲的慌张,在关键的时候救了杨家,救了我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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