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絮》狐狸糊涂28

31、定水寺 我只是想看

　　还未转身，却听见身后有人说笑。
　　“我说，柳述，你刚说什么？”
　　这个灌进耳朵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这才想起那人是谁。本来想要离开的念头却在见到那人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不为别的，我只是想看看那天在我跟前硬之又硬的柳述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只见柳述与一人站在雪中，大雪天，人人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恐北风入身，可是柳述脸上却并无遮挡，虽说离得不近，倒也看得清他脸颊被风吹的已经起了红色。
　　他将手中捧着的什么东西伸到那人鼻子底下，然后说道：“我是问您，这雪中可有香味？”想来，他手中所捧得是雪了。离得不是太远，但是一来羃蓠遮眼，二来那人也是背对着我，只是听声音才知道是个老者，只听他回答道：“雪中无味。”
　　柳述摇摇头，说道：“您错了。”
　　老者似乎不大相信，伸出手直接就从天上接了几片雪花，搁到鼻子底下仔细闻闻，然后抬头问道：“哦？那你说说看？”
　　“您不觉得这雪中有一股子香气吗？是檀香。”柳述一边说一边甩了甩手，想是手中的雪融成了水。
　　“檀香？雪中本无香，只因为你心中有此香。”
　　柳述双手合于胸前，看样子倒是很虔诚，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仍然带着笑意：“檀香乃礼佛之香，小子心中有此香，不正说明小子心中有佛祖吗？”
　　“你这小子拿佛祖打趣，小心遭报应。”
　　柳述身子往旁边躲了躲，可能是老者用手戳了他一下。
　　“佛祖惠爱无边，甚至连雪都有了檀香之气，试问这怎么算是拿佛祖打趣呢？”柳述身子躲闪的时候嘴上也没忘了狡辩。
　　“在这儿跟我辩开了，一会儿叫僧凤来跟你讲讲，什么叫做真正的佛。”
　　听起来，老者似乎有些无奈了。
　　柳述倒也转风转得快，只听他迅速的转化了话题，“韦老先生，听说前不久展子虔在这定水寺中画了一幅画？”
　　老者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那您不带我见见？”
　　“这展子虔倒是随季而动，他的那个踏雪图刚画好，这不，大兴城就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雪。”老者伸出两臂来回的转了一圈。
　　柳述等老者停下来之后才说话：“人都言，画山水，展子虔，游春图，春光艳；山青青，水蓝蓝，近尺尺，千里远。通幽径，峰回转，小桥旁，绿树掩；妇人立，竹篱前，江南春，美无限。这是他去年给崇圣寺画的，人们见春游是在画的有趣就多了这么一段言语，不知道这个踏雪图出来之后人们又会说什么了。”
　　“不知道。”
　　“我知道，”柳述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将眼光看向我，我吃了一惊，赶紧转身，唯恐柳述认出我，等到转过身后这才想起带了羃蓠，柳述根本就不会知道我是谁。
　　只听柳述继续说道：“其他的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肯定有一句。妇人立，廊桥前。”
　　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烧，我听得出，柳述的那句不是调戏亦或是恭维，而是变相的指责，我在有意无意中做了别人谈话的窃听者。
　　我抬脚就走，但是柳述后来的言语还是传进了耳朵。
　　“这跟梁上君子有什么区别？”
　　倒是老者宽容些，他言道：“我们本来就没有在房间里说话，连隔墙有耳都算不上，那声音只是顺着这北风吹到了别人耳里，又何须出此言指责呢？”
　　“您倒是宽容。”
　　“身处宽容之地，本应宽容。”

　　红着脸离开廊桥，转过念头却想去看看他们说的那幅踏雪图。
　　展子虔这人我听说过，他历北齐、北周入隋，现在是朝散大夫，不过让他出名的不是为官，而是作画。听说他在大兴城的许多寺院里都留下过墨迹，但是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问过寺中的知客，方知展子虔的画是在大殿与后殿连接的廊桥处，我必须要从现在所立之地绕个大圈才能走到，可能就是因为要绕圈的缘故，所以在我到的时候，柳述已经到了，正指指点点的对着那位老者说着什么。
　　他那身绿色的裘衣倒是很显眼，不想见却偏偏又见到。
　　见他在这儿，看画的心思也没了。转身欲走，却又被他眼尖的看到了。
　　“韦老先生，看来处处无墙而且处处都是北风呀。”
　　“我，”我转身想要解释一下，可是却在柳述身后看见了一人。
　　估摸着是见我死盯着前方，柳述转过头也看了一眼身后，见到此人，这才赶紧问好。
　　“王大人。”
　　那个人是王谊。
　　我知道王谊肯定也认出了我，我虽然带着羃蓠遮住了脸庞，但是身后的彦却没有，彦是我的贴身侍女，见到她就等于是见到了我。
　　王谊看了我一眼，没有行礼，想必是不想当众相认，见柳述给他行礼，他赶紧将柳述两臂扶起，很客气的说道：“哎呀呀，这是干什么，又不是朝堂。这位是？”他将柳述扶起之后转过脸看着那位老者。
　　柳述赶紧介绍道：“韦老先生，这位是郢国公王大人，王大人，这位是陈朝韦鼎韦老先生。”
　　趁柳述介绍时，我匆忙转身离开。
　　这个过程，王谊并未与我打招呼，我也没有言明身份。

　　我不知道，仅仅是一个去寺庙上香，竟能惹出事端。
　　正月刚过，王谊当着朝臣的面，向父皇上了折本，言道，兰陵公主年少，请除服。
　　这件事让母亲颇为动火，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斥骂了王谊，当然在斥骂王谊前，母亲也照例的询问了我。当得知我正月初一去了定水寺，在那里遇到了王谊时，母亲也责骂了我。
　　“让你进宫过年你不愿意，说是你是新寡，可是大年初一你不在家呆着却去了寺庙，并且轻车简从，就带了一个贴身侍女，还没有告知寺里要清寺？你难道不知道在王宜君那种所谓的儒家名臣眼里，寺庙是不适合年轻女子去的地方？”
　　我低下头，小声的辩解道：“我去那里是请头香，我想要菩萨保佑王家今年平安。”
　　听我这么说，母亲一时没了言语。
　　她叹口气，坐在我面前，数落起王谊来。
　　“这王谊也真是的，儿子才死，就叫儿媳妇除服，这不是摆明了告知天下，我杨家的女儿守不住嘛。你说，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这位韦老先生可是大有来头，后面还会出现的。
至于寺庙，在以前森严的男女之防下，是一个年轻男女能产生爱情的好地方，比如张生跟崔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