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改变 ...
-
王奉孝死了，辛夷死了，而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也是再无见天日的机会了，王奉孝的临终嘱托只能成为空言，可是即便是空言，却也让我背负上了第三条人命。
那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回到与王家仅仅一墙之隔的兰陵公主府，去妇不归门，萎韭不入园，以妇人之性，草业之情，犹有所耻，我背负着王家的人命，还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住在那里？
逃避又一次上演。
王奉孝的死让我从前一个噩梦进入了后一个噩梦，我的脚还未从他要杀我的泥潭里走出，却又一次重重的陷进了我杀他的泥潭中。这是一个怪圈，我怎么都摆脱不了。他杀我，我杀他，闭上眼来回都是这么两个情景，于是，失眠的症状愈发严重，但是我拒绝叫太医，后来甚至发展到拒绝见任何人，包括我的母亲。
三条人命，我背负不起，于是我像所有人一样，在事情发生的最初，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别人，而那个别人，则首当其冲的是我的母亲。
那时的逻辑很简单，就是一条，如果那天她同意辛夷跟我走，那么王奉孝或许不会死，王奉孝不会死，辛夷也就暂时不会去死，那么那个孩子也许就能够保下来，我清楚那个孩子对于王家的意义。
与此同时，我的疑心也越来越重，只要身边有人背着我窃窃私语亦或是相视而笑，我就会发火，就会生气，我觉得他们说的是我，笑话的也同样是我，他们会说我是灾星，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还害得王家断了后！
那些日子，脾气坏到了极处，现在想来，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的暴躁最终让母亲忍无可忍。所以当她那天再一次踏入我的房间时，她不再选择沉默，而是出言相问了。
“你这画的是什么？”
她指的是我放在我面前的那幅画。
画上一个孩子，只有轮廓，不见五官。
她进来时我没有理她，所以现在对于她的问话也只是冷冷淡淡的回答。
“王瞻。”
“是谁？”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
“什么意思？”
“他到死的时候都惦记着辛夷，挂念着孩子，可不是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吗？”
母后哼了一声，我听得出那是冷笑。我抬头看她，却恰好看见她还未落下的嘴角。
见我看她，母后却将目光别开，看着别处。
“为了他，也闹够了吧？”母后的话音提高了些。
“我没闹。”
“没闹这是什么？”见我反驳，母后迅速转过身弯下腰将桌上摆放的纸拿在手上，边说边挥舞着，“这是什么？你看看你的房子，现在除了画像就是画像，看上去跟灵堂有什么区别？如果你真想怀念你的丈夫，我无话可说，可是这些人是什么人，一个贱婢，一个贱婢的孩子就让你成了这样，你还是我的女儿吗？你还是杨家的子孙吗？你还是不是大隋的公主？你告诉我！”
随着母亲话音的落下，那张纸也成了碎片，我没有回答母亲一连串的质问，而是紧紧的盯着她手中的碎片，我在想，他们会不会跟王奉孝出殡时撒抛的那些纸钱一样随着风飞起来？可是没有，母亲并没有给它们成为白色蝴蝶的机会，而是揉成一团砸到了我身上，随之又散开，落在了我的衣摆上。
又是衣摆？王奉孝的血喷在上面之后，他的儿子又一次摔在了我的衣摆上。
我没有笑，也没有哭，而是学着母亲刚才的样子，嘴角扬起，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然后转过脸看着眼前的桌子。
我的不理不睬彻底的激怒了母亲，她一把把我拽起来，强迫我看着她。
“杨悟，你跟我说清楚，这些天你到底在跟谁生气？”
“我不想说。”
“你跟我说清楚！我为了你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一层头发，我每天变着法儿的哄你高兴，我甚至已经不管你父皇，我辛辛苦苦，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我女儿的冷眼，我辛辛苦苦为谁，我为了我吗？这些都不说了，父母为儿女再苦都是应该的，可是我也得知道我到底哪儿做错了，就算是你以后跟你大姐一样不再理我，你也得跟她一样给我一个理由呀？”
我通过冷漠建立起来的壁垒在母亲暴怒的眼神注视下彻底崩溃，我摔开她放在我肩膀上的手，退后两步，盯着她喊道：“我不想说，我不想说，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母后，我八岁的时候你让我嫁给王奉孝，我听了，我听你的话，我什么都听你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你却不能听我一次？为什么？王奉孝想见辛夷，那就让他见呀，见了他就不会死了，他不死，那些人，”我往四周一指，“那些人就不会说我害死了王奉孝，母后，”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也涌了出来，“母后，我恨你，是你让我背负了人命，是你让我成为别人的笑柄，是你，是你，我不想杀人的，我不想杀人的，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说到最后，我已经说不下去，我蹲下来抱着头，脑海里只剩下了我不想三个字。
母后蹲下来试图将我捂住头的手拉开，但是却徒劳无功。
“五儿，五儿，你别这样，你听母后说，那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听到了没有，跟母后也没关系，是他们对不住你，是他们的错，你明白吗？王奉孝背妻，辛夷背主，是他们的错，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你明白吗？”
我摇头，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
很奇怪，我就这样很突然的将事情的全部责任尽揽于己，对母后的怨恨也突然演变为对自己的憎恶，我的逻辑比前一段多加入了自己的因素。
人常说，七岁八岁狗也嫌，我嫁给王奉孝的时候正是最烦人的时候，可是这份孩子的焦躁之气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退，反而随着突然而来的公主身份变本加厉，也正因为如此，我按照自己的性子决定了我的这段婚姻的走向，先是取消了晨昏定省，紧接着王奉孝的自尊一次一次被我踏到脚下，所以他背妻是因为我，而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因为我的脾性及秉性所造成的，我才是这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我才是真正应该负责任的人，不是母后，是我。
那天母后抱着我，她的眼泪也滴到了我的脸上。我感觉得出她的心痛。可是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去解决的。
死亡是真想，突破虚假繁荣，它终究会让你明白，别人怎么看你，或者你自己如何探测生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用一种真实的方式，度过在手指缝之间如雨水一样无法停止下落的时间，你要知道自己将会如何生活。
从那以后，我从一个极端转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我掩藏住自己的真性情，不再发脾气，不再无理取闹，不再随心所欲，即便那是我一心想干的事情，也会因为他人的不喜而改变主意，我甚至卑微的去讨好身边的亲人，我一直觉得只有那样，我才能够心安，我害怕，我害怕王奉孝的事情再一次的发生。我不要自己的开心，我只想看到周围的人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改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