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灯灭 我的第一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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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你还是个孩子。”
谁也没有想到，王奉孝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如果不是这句话我想我会在前一刻夺门而出的。
王奉孝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不是可怜，而是可怕，见惯了他跟我争吵的样子，这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等死的样子着实吓住了我。我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脚不由自主的往外挪了一步。
可是他依然开口，再走显然不可能，我往四周扫了一眼，却恰好对上王谊的目光，我没有在他的脸上停留，而是迅速的低下头，然后跪在王奉孝的榻前。
我不是担心夺门而出这种不合于妇道跟人理的事情会惹得王谊不高兴，他高不高兴本就与我无关，但是我还是乖乖的跪坐下了，而这只是因为瞄上他眼神时突然泛滥出来的心虚。
这种心虚的具体内容是，我觉得王奉孝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种样子，于我脱不了干系。
很奇怪，在宫里呆了一个月有余，我发呆的原因仅仅在于他为什么要杀我，而这种事情皆因我而起的感觉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但是，却真的是在看见王谊的时候，产生了。
一个父亲为自己的儿子娶了媳妇，其实就是将自己一辈子的依靠就给了另外一个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却在最后还给他的不是那个完整无缺活蹦乱跳的儿子，而是一个躺在床上濒临死亡的垂死之人。
我想，我全部的心虚只缘于这种复杂的人伦，而无关感情。
我不知道王奉孝是否看出了我的心虚，我只知道，在我低头看他的时候，他突然咧开嘴冲着我笑了一下。
但我没开口，只是眼神躲开了他的注视，然后静等着他的第二句话。
如同他的第一句话一样，第二句同样出乎意料，最起码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五儿，辛夷没死，对吧？我……”
“我不知道。”
我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是在现在这种已然充满了死亡气氛的时候，我也无法接受我的丈夫在这时候提起另外一个女人。况且，就是因为他跟辛夷的事情，我才成了皇室的笑柄，就连远归而来的杨俊都知道我丈夫的这件风流韵事，拿我取笑，他又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一次提起？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是对我的一种羞辱？
可能听出了我的不高兴，王奉孝将脸转了过去，不再看我，而是闭上眼睛，径直说着自己的话。
“五儿，辛夷肯定会死，这我知道，我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提的要求很过分，但是我还是想说，那个孩子，我希望你能够抚养。”
“那是你跟她的孩子。”
“王家是显贵之家，可是今日富贵却未必能明日平安，这些东西书上写的太多。”
“这跟我有关系吗？”
“你是公主，他跟着你最起码能保住一个平安。”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我生气了，这算什么，算是临终托孤吗？可是凭什么就得让我来承担这剩下的一切？王家，一个孩子？就算我与王奉孝的婚姻走到今天我有责任，可是他与辛夷的孩子又不是我逼出来的，我对他没有责任。
我的拒绝引起了王奉孝的咳嗽。
他的肩膀很剧烈的颤栗着，听上去就像把五脏六腑都震碎了。正在我惊愕的时候，王奉孝侧过身往下吐了一口东西，但是因为我就跪在他面前，那口污物就刚好落在了我的裙摆上。
一大点暗红色刺进眼里。
那不是污物，那是血。
说也可笑，尽管我整天叫嚷着我是公主我可以杀你，但是我没有见过真正的鲜血，三婶那次，原本我可以见到，但是却被母亲捂住了我的眼睛从而躲过了那场所谓的血光，所以我见到的第一滴血是我丈夫的。
我的裙摆上本来绣有一朵柳黄色的蔷薇，本来母亲说是要绣茜色的，说是茜色鲜艳，可是我更喜欢柳黄，拗不过我，母后还是吩咐尚工局照我的话做了，可现在，柳黄色的蔷薇旁边却多出了一滴殷红。
绿色加红色，说不上的瑰丽，可是这红色不是绣色，是血色，所以配起来更多的是诡异。
我怔住了，缓过神来才想起将它抹掉，但是任凭我怎么用力揉搓，红色却丝毫不掉，反而随着我的动作，往旁边晕了一圈。
我正六神无主的时候，王奉孝却拉住我的手叫道：“辛夷，辛夷……”
手上的动作迫不得已停了下来，辛夷，辛夷，刚才的鲜血让我恐惧，这个名字却又一次把我扯入了那个噩梦。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王奉孝嘴里念叨的那个名字，一颗心浮上来又沉下去。他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见了，只有辛夷这两个字在耳畔轰鸣。
“辛夷，辛夷……”我把它在嘴里念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朝外奔去，往外奔的时候，我冲姚安思喊道：“我要进宫，我要找辛夷，我要进宫，我要找辛夷……”
话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我的吩咐还是自言。
恍恍惚惚中我觉得我在迈出门槛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可是我没看她，我只是低着头重复着嘴里的话。
后来听说，那个一直站在门口靠着门往里张望的人，是王夫人，王奉孝的母亲。
我后来的举动已经记得不是很清，唯一记得算是清楚的是，后宫里的门被我打开了许多扇，可是那些后面都没有辛夷，有的或是宫娥的惊叫，亦或是内侍的惊讶，没有辛夷，哪儿都没有。
我的异常举动终于把母后从大兴殿惊动了过来，她原本在那里等着父皇下朝。
我转过身想要找下一个房间的时候，却发现母后站在我的面前。
她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我。
我冲上前，拉着她的衣袖跪下，我求她：“母后，你告诉我，辛夷在哪儿，我把她带给王奉孝，你不知道，王奉孝他吐血了，好红好红的血，一大片的，那，你看，这儿，就在这儿。”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衣摆上的红色拽出来，指给母后看。
母后皱了一下眉，她一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对我说：“兰陵公主，你知道你现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连连点头，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兰陵公主，你的驸马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就把你吓成这样，你还是我们杨家的女儿吗？”
“这跟我是不是杨家的女儿没有关系，母后，他真的吐血了，你看，你看。”
我指着那个红色给她看，可是母后却根本就不往上瞅。她把我举着的手打掉，然后冲我说道：
“兰陵公主，你是公主，你的礼仪去哪儿了，这样大喊大叫成何体统？前朝可是满满一殿的人。”
“跟我没关系，我要找辛夷！”我甩开母后的手想要略过她去前面，可是却被她身后的人拦住了，我转过脸看着母后。
“让她们闪开。”
“兰陵，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到你的公主府去看望着你的丈夫而不是在这里寻找一个破坏了你幸福的人。”
“我不听！”我捂住耳朵，对她喊道：“我要找她，你给不给？”
母后很坚决的摇头。
时间总是不等人的，我剩下的话没有再出口，因为姚安思已经追到了宫里。
他跪在地上对母后说：
“皇后，驸马王奉孝没了。”
我的第一任丈夫就这样死了，死于重症，但是起于我。
王奉孝死的第二天，辛夷死，上吊而亡。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灯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