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絮》狐狸糊涂28

24、杀人 但是我张不

　　我不知道一个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想什么，我只知道，王奉孝的手卡住我喉咙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的确，什么都没想，或许潜意识里会有反抗，但那是本能，无关思想。

　　王奉孝还是收回了他的手，迅速的如同他开始这个动作时一样，我没来得及去想他为什么会松手，而只是趁此缓回一口气，连第二口都没有来得及换，就捂着脖子往外跑。拉开门栓，打开门，往下跑，在我做这一系列动作时，王奉孝没有阻拦，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我气喘吁吁跑到楼下的时候，我的手才从脖子上移开，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彦已经叫来了公主府的卫军，呼啦啦一大片人将整个院落都围住了，夜空也被火把照的通红，我直愣愣的看着前面的人，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人脸上，连脸都变得模糊不清。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是一场梦，在梦里，我的丈夫要杀我。
　　但是，公主府的家令姚安思很快打断了我的自以为是。
　　“公主，臣等来迟。”
　　我转过头看着他，一时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见我看他，他赶紧弯腰解释道：“不是驸马他……”
　　他没说完，但是我已经明白了，刚才的不是梦，是现实。
　　这时候我才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阁楼，我转头回看，不是因为我想回顾一下刚才的情形，而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拿王奉孝怎么办。
　　“公主，驸马冲撞您，属于大不敬，请公主示下。”姚安思倒是不依不饶，但是我不能就这么抓王奉孝，因为在火把的照耀下，那道通往王家的暗门隐约可见。
　　我把心底的恐惧暂时压了下来，回答道：“先不要，我明天要进宫，回来再说，但是，”我拧过头看着低眉垂目的姚安思继续说道，“派几个人看着，在我回来之前，得确保驸马不会出事，如果出了事情，你自己的头就可以挂在门口了。”
　　我的话音刚落，阁楼上就传来了王奉孝的嘶喊声。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身边的姚安思迅速的就派人围在我前面。王奉孝单调的只一个字的嘶喊声顺着夜色还有火光飘的很远。

　　我低着头坐在母亲跟前，听着她的训斥。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昨天我就已经听说了你府上为了一个宫女闹得不可开交，说是王奉孝拿剑指着你，今天就又换了一个版本，成了他在阁楼上要杀你，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抬头都知道母亲很生气，可是我没敢顶嘴，因为昨天那件事，我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我觉得我只要一开口嗓子眼里发出来的都会是颤音。
　　可是母亲不会让我沉默，因为她需要我的答案。
　　“说话呀，祸闯下了，倒是一言不发了？”
　　“我……”我字刚出口，我就确定了它是颤着出来的，“那个，不是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我支支吾吾，母亲的话音越来越严厉，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支吾两字。
　　本来就还没从惊吓中出来的我，被她这么厉声一问，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还哭？哭能解决问题吗？我让你把事实告诉我，这件事不仅仅是你的家事，还关系着你父皇跟王谊的关系，你明白吗？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母亲说着把一本书顺手就砸到我腿上。我疼的往后一趔。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泪水还在眼眶里蓄着，模模糊糊的就看见母亲已经站起来，不耐烦的在我面前来回走动着。母亲说我不知道这件事牵连着王家，我不服，所以第一次开口回答道：
　　“我，我知道，我要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就把他关起来了。”
　　“说话了，那就继续说。把眼泪擦了，还说不成了，一说就哭，擦了！”母亲一边说一边给身边人使眼色，很快，一块帕子就到了我手上。
　　我接过来把脸擦了一下，才结结巴巴的复述了一遍昨天的经过。
　　我说话的时候，开始，母亲是站着的，后来，我说到王奉孝卡住我脖子的时候，母亲坐下了，她坐在我旁边，伸出手将我颈后的头发撩起，然后仔细看看我的脖子，插嘴道：“还是青的呢，还疼吗？”
　　我正说到王奉孝的嘶喊处，见母亲问，就赶紧回答说：“不疼，我就是害怕，母后，”我转过头，看着她，吸了一下鼻子，小声的说，“我就是怕，我昨天后半夜一直没睡，我一合上眼都是王奉孝要掐死我，奇怪了，”我说着往母后身边挪了挪，见母后不反感，就伸出手抱住母后的腰，半靠在她身上继续说，“当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闭上眼吗，就能看清了。”
　　母亲随着我的话语叹了口气，在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捂住了我的眼睛，这个举动莫名的就让我想到了四年前那件事。三婶用剑戳进自己的胸口时，母亲也如这样捂住了我的眼睛。
　　母后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平和了下来，她捂着我的眼睛问我：“兰陵，那个人是辛夷？”
　　我点点头。
　　母后将我的手攥住，再问：“这怪母亲，我从来都没有教过你该怎么去处理这种事情。兰陵，你昨天晚上就不应该去见王奉孝，或者你知道他在喝酒，你就应该走，男人喝醉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那母后你教我。”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思维，母后教我。
　　我一直认为母后可以教会我应付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务，我单纯的以为，母亲的所做就是处理这世上繁杂的唯一标准，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能够找到自己的想法，我总是在说，母亲怎么说。

　　母后告诉我了一句话，“男人你可以阻止他，但是你强制不了他，因为这世上就这样对女人不公平，可是，你可以让他身边不出现别的女人。”

　　对于王奉孝的事情，母亲没有给我直接的答案，事关朝臣，她必须要跟父皇商量，但是在此之前，她还是单独做出了一个决定，留下辛夷的命，只因为她有王家的骨血，在王家骨血出生之后，辛夷就要去她该去的地方，而那个孩子只能是兰陵公主与驸马王奉孝的孩子。

　　“为什么那个孩子要是我的？”我不明白母亲的所为。
　　母亲毫无表情的告诉我，“王家不能成为独户，可是辛夷不能留，所以你要做他的母亲。”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甚至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辛夷去死。我曾经想过，送她走，离开大兴城，但是杀人，我还没想过。但是我张不开口去向母亲求情，一个婢女，还没有能够让我为此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