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絮》狐狸糊涂28

17、王奉孝 我觉得是时

　　当我重新坐到王奉孝跟前的时候，我已经不瞌睡了。
　　王奉孝的烧还没有褪，额头还敷着帕子。他好像还有点儿冷，因为我看见辛夷往他身上已经压了两床被子，可是他还是在被窝里发抖。
　　“再给他压一床被子吧。”我让彦去找被子，然后问辛夷，“驸马出汗了吗？”
　　她摇摇头。
　　我盯着王奉孝的脸看了一会儿，我是真的有点儿可怜他了。都病成这样，爹跟娘却没有一个人来，虽然王奉孝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是再怎么说也是王家的独子，而且离得这么近。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他额头上的帕子拿掉，然后用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确实没有出汗，我只能再把帕子给他敷上，就在这时候，王奉孝却把我的手反手拽住了。
　　“你别走，你别走……”他的口里含糊不清的叫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却无用，他拽的很紧。我又使了一下劲儿，他反而把我的手放到了他的嘴上。
　　我有点儿懵了，是吓的。
　　手心里热得发烫，也不知道是他嘴唇上的温度还是我自己手心里的温度。
　　我知道我们是夫妻，我也明白夫妻不仅仅是在一个院子里面住那么简单，从去年开始，母亲就有意无意的讲起一些夫妻之间的事情，我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一想到如果住在一起，我们一睁开眼就要看着对方，然后就是满屋的争吵，我就退却了，别室而居的状态就一直这么保持着，所以我们虽然是夫妻，可是之间没有任何的肌肤上的亲近，今天他的这个举动，确实是把我吓住了。所以我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没用。
　　我试着抽了几次，抽不出来，也就算了，就任由他拉着吧，尽管这样很别扭。
　　干坐着守着病人是最让人犯困的事情，所以我做了一件比王奉孝拉住我的手更要让我吃惊的事，我竟然趴在他身上睡着了。这是我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不是自然醒，而是被王奉孝弄醒的。
　　迷迷糊糊的我就感到好像有人用下巴还是什么在我头上磨着，我不耐烦的用手挥了一下，挥出去的手反而被人攥住了。
　　我有点儿不满，于是习惯性的头往自己枕着的东西上蹭了蹭。这一蹭才发现好像自己蹭的不是地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王奉孝的身上。
　　我有点儿不敢看他，所以头是一点一点儿的抬起来的。
　　抬起来之后的角度就是我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原以为王奉孝会跟我一样，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是我觉得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不好意思或者羞赧，而是吃惊。
　　他还没落下去的嘴角表明他刚才在笑，可是眼睛里却已经没了笑意，眼神很明显的呆了一下。
　　可能意识到攥着我的手，他赶紧松开了，慌慌张张的就像他在大街上拉错了人一样。
　　我腾的从他身上起来，看着他，我觉得他应该说点儿什么。
　　可是他没说，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我。
　　“你怎么了？”
　　他没转过身，只是头往过拧了一下，语速很快的说：“没什么，我……”
　　我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我可不想让自己的不好意思在他那儿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行了，一会儿太医署的人就来了，我先去梳洗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个头嗯了一声。
　　我没有马上走，而是就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

　　人们都说怜爱怜爱，先有怜后有爱，我开始把王奉孝当做自己的丈夫就源于他的那场病。
　　王家二老对他的冷淡，以及王奉孝在病中还不忘记的娘，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对他有点儿残忍。很久以来，我一直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像上次的国宴，我一句话就不准他去，没有商量，只有命令，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心事。
　　看着王奉孝蒙头而睡的背影，我开始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就是在这时候才萌发出想要了解他的念头。
　　“我来吧。”我接过辛夷递过来的汤药，然后转过身拍了拍王奉孝的背，“起来，吃药了。”
　　王奉孝转过身，看着我，愣了一下，见我一个劲儿的端着碗，他这才坐起来，伸出手想要接过碗，却被我挡住了。
　　“我来吧，我来喂你。”
　　他伸着手看着我，看得出他颇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也是，平常我在他跟前耀武扬威惯了，猛的这么温柔一下，或许他还真的接受不来。
　　我赶紧替他把疑惑解开：“以前父皇病的时候，就是母后亲自给喂药吃的，你知道吗？”我往他跟前挪了挪，接着说道，“那时候，我就幻想着母后也能给我喂药，可是真正到了那一天我才发现，这药不管谁喂，它都是苦的。”
　　王奉孝笑了一下，然后往后移了移身子，硬是把碗接了过去。
　　“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不再勉强他接受我的温柔，因为就像我说的，这药不管谁喂，它都是苦的。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喝药，但是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笑了一下，低下头喝了一口药，再抬起头的时候才问道：“昨天晚上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你以为还有谁？不过，不是我一个人，我记得我睡着的时候，辛夷还在你跟前给你换帕子，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还在，那就是她也守了一晚上。不过，你先喝吧，喝完我们再说。”我指了指药碗，让他赶紧喝。
　　王奉孝的目光有点儿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把剩下的药喝完。